《血奴唤》流浪笔木鱼

100、断雁山有情人30

　　“好冷啊。”顾长悲往手呼出热气暖暖耳朵，“今年的雪这么冷？快把人冻僵了。”

　　灶台燃起火星子，琼清多往里添些柴火，让灶房暖和些，“是的，湖面已经结冰。”

　　“看来小清儿心心念念的烤鱼要落空了，另外的孩子在那边，不知过得好不好？昨日居然写封信来，字是丑了点，好歹明白他写了些什么。”顾长悲百感交集，欣慰谢花愉在断雁山学了不少东西，但更多的是思念，他们从未分开如此之长的时间。

　　总担心谢花愉穿不好，吃不饱，睡不踏实。心想换作旁人听去都觉得他太过杞天之虑，老是念叨个没完没了，顾长悲难免会自嘲。

　　“希望别让他们知道为好……唉，我又老样子，烦死了。”

　　“主人一定过得非常开心，像小清儿笑容常挂在嘴边，可你总是苦着脸，和苦瓜皮一样挤在一起，小清儿见到都难过，主人知道了又怎会开心呢？”琼清见不得他黯然神伤，拐弯抹角去安慰他。

　　“你要明白苦瓜熟透，里面是甜的，你只看见表面的苦，哪能去了解其中真正滋味。”顾长悲抛给琼清一个地瓜，笑道：“放心吧，难过是一时的，知道他一切安好，欢喜自会来。”

　　“去，我现在想吃这个，赶紧埋灰里。”

　　“好。”

　　“还在下雪。”颜栀轻轻地推开一道窗口，向外张望夜景，天色已晚，大雪依旧纷飞。“该不会要下一整晚？恐怕明天迈不出这院子。”

　　今夜能留宿玉竹阁，是谢花愉死皮赖脸求来的，他巴不得明天和颜栀待上一整天。

　　“真好，明天至往后不必去心清院，颜先生说等寒冬过去，春暖花开后再去。”谢花愉从背后圈住他整个人，靠在窗台下席地而坐。

　　颜栀安心地靠在他怀里，那只手一遍遍抚摸着自己的秀发，停下后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拍打。

　　“这是我和你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每回冬天我就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过。”被温暖裹挟着，颜栀把玩自己的手指，讲述一个心底小秘密。

　　“幼时起我格外讨厌冬天，寒风刺骨让人瑟瑟发抖，忍不住搂紧自己，但爹会把我抱在怀里，温暖我的身子。我喜欢那个怀抱，就算天塌下来，有爹在什么都不怕。”

　　“后来……”声音有些硬咽，颜栀停顿半晌，又道：“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身肩重任，要守护一方百姓太平，无法事事兼顾我，明明他也很累。”说到这目光落向他处，嗓音低沉。

　　“作为掌门的兄弟，不能太随心所欲，不可外露太多情绪，要在痛苦中学会成长，没人会一直等你。哪怕沉浸在失去朋友悲伤中不能自拔，因为只顾自己很自私，我便发誓从此不要成为大家的累赘，仅用三个月走出困住自己的牢笼。”

　　“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还是很难过。”失去家人和朋友的伤痛始终是颜栀的心结，理不清，剪不断。

　　谢花愉用笨拙的方式的安慰他，用头顶蹭蹭他的脖颈。

　　颜栀像是想起开心的事，粲然一笑，蜷缩的身躯得到舒展，抬眼与谢花愉对视，“花愉，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在寒苏城遇见你，因为有你在，我可以尽情撒泼，依赖你。”

　　“我是不是太喜欢你了。”颜栀怪哉道。

　　瞳孔倒映彼此容颜，这些话在谢花愉听来是那么的悦耳，他是肉眼可见的开心，拉着颜栀的手放在自己右脸颊，贴得紧。

　　“有个孩子叫我去找他，我才不要，我有你了，没人能逼迫我去找。”曾经谢花愉把梦中那个孩子当作精神支柱，甚至落在颜栀身上，可朝夕相处下来，颜栀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替身。

　　他真的真的真的，爱极了。

　　“如果那个孩子是你的朋友，你不去找他，他会难过的。”颜栀不认可他的作法，反抓他的手戳自己的脸，“换是我，拼命了去寻找，不成功不罢休，不便梦魇作祟。”

　　谢花愉轻哼一声，托起他腮用巧劲揉，毫不掩饰的凝视，“谁也不能与你相提并论，你不准替我去寻，那家伙我永远不会见面。”

　　“奇怪的花愉。”颜栀挪开目光，暗地里嘀咕，甜蜜笑意未减半分。

　　怔神的功夫，对方已经偷亲脸颊。“嗯？”颜栀佯装怒色，斜眼歪嘴势必讨个说法。

　　“对不起。”谢花愉委屈道歉，他下次还干。

　　颜栀笑道：“我接受。”

　　“雪停了。”谢花愉眺望窗台，雪什么时候停的他居然半点没察觉，该说是迟顿吗？还是待在颜栀身边太幸福了，连觉察细微变化的能力在消失。

　　“真好。”颜栀感慨着，眼睛兀自一亮，“花愉过来！”

　　“？”

　　“你过来就知道了。”颜栀不由分说扯他同自己双膝跪地，“跟着我学，然后闭上眼睛，虔诚许下你的心愿。”对着窗台念念有词。

　　“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就不灵验了。”颜栀特意嘱咐，“书上说，要在某个冬天夜晚，在窗边许愿，你许下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还会坚不可摧。”

　　“真的？”

　　“书上说的可有假？花愉别磨蹭了，快点学。”

　　见他如此执着，谢花愉不好说些什么，持疑虑态度许下与颜栀共地生，天长久，千回百转转，衡古不变的爱恋的期愿。

　　二人双手合十，比肩而立，在冬雪夜一念之间许下不可估量的代价。

　　今日玉竹阁格外热闹。“颜栀师弟你反应慢了！”颜兰溪笑嘻嘻大喊。

　　“呸呸呸……”颜栀呸出不慎飞溅嘴里的雪，“兰溪师兄砸这么猛烈，我不是你的仇人呀。”

　　“看招！”

　　颜松兰趁其不备偷袭颜兰溪后领，手快塞入一把雪，“我替你报仇啦！”不忘朝师弟使眼色。

　　那家伙不在，他们三个能在一起痛痛快快的玩耍，除了颜栀之外，其余两人不要太幸福。

　　“颜松兰你卑鄙无耻，臭不要脸。”颜兰溪气得飞扑过去，迎面撞倒，双双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干出非你死我活的架势。

　　颜栀乐此不疲拍手叫好，笑声清脆嘹亮惊到路过玉竹阁的一位小师弟，探头探脑的观察。

　　“师兄们怎么打起来了？”颜遥玉抱着暖手炉，准备打道回落芳阁，碰巧遇上欢笑声，定睛一看是平时稳重的师兄们，竟不顾形象，像个野蛮子卯足劲殴打对方。

　　“他俩就这样。”颜栀牵过他手，用无可奈何习以为常的口吻评判两位师兄的真面目，“既然都来了，遥玉吃块糖再走。”聊罢，从袖口掏出一块用白纸包裹透明的糖块。

　　颜遥玉馋得咽了咽，“师兄，我真的可以吃？”平日里师父不允许自己碰太多糖，说会生出一口黑乎乎的烂牙，散发异臭味，因此他担心真如师父所言，十天半个月才吃上一口。

　　小孩子最爱谗口甜味，何况上次见他盯着桌上的蜜饯，直眉楞眼‌，痴痴地望出神。“当然，是江雾给的，我也是偷偷尝。”颜栀小声道。

　　“多谢师兄！”颜遥玉的眼睛倏然亮晶，脸上是藏不住笑意，“坏了，遥玉得赶紧将暖手炉带回去交给师父，好在没太耽搁，师兄告辞。”

　　颜遥玉被兴奋冲昏脑袋，现在才想起正事，他挥手告别师兄，大跨疾步。

　　颜栀笑道：“快去吧。”一转头，地上二位师兄不知何时放开对方，整理一身凌乱衣着，他悠哉问道：“打完了？”

　　“打爽了？”

　　接连两问，颜松兰和颜兰溪还没从混乱中缓过劲来，傻乎乎地摇头。

　　看他们呆滞样，颜栀掩嘴咧笑，“方才两位师兄的不端庄可被小师弟瞧个一清二楚，明天你俩就要出名了。”

　　“啊？啥时候的事？”颜兰溪惊得目瞪口呆，张成椭圆的大嘴足足能塞下两颗蛋。

　　反观颜松兰不以为然，往日自己秉节持重的形象早就被颜兰溪毁得一干二净，此生中他后悔遇见这个人，不仅迅速熟络，还失了节操。

　　“臭小兰，都怪你！”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在颜松兰左臂上，颜兰溪把丢人现眼之事全推给他。

　　“嘶——你又想挨打是不是？还有不要叫我小兰，多恶心的称呼。”颜松兰揉揉发疼的左臂，披头盖脸一顿骂。

　　颜兰溪抖擞两肩，一脸欠揍样，“哼，我故意的——就是为了恶心你，臭小兰~不服气，有本事不让我说话。”他是有仇当场报，特喜欢恶心别人。

　　一早颜栀已经溜进内屋，喝上暖茶，顺便听屋外头的戏。师兄们除了打架就是斗嘴，偏偏吵架戏他乐意听，能从中学习不少本事，下次与别人拌嘴丝毫不落入下风。

　　“看来颜栀心情好多了。”颜松兰欣慰道，只要颜栀能够开心，他俩宁愿装成傻子。颜兰溪点头如捣蒜，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臭小兰，果然有你的。”

　　颜松兰按压手指咔咔响，凶相毕露，“呵，我要打你满地找牙，颜、兰、溪！”

　　“哎哎哎！”颜兰溪猛地一蹿，比兔子还快，后面的人穷追不舍，满院子追着跑。

　　“白雪花，片片多。白猛虎，毛绒绒，藏入雪中瞧不见。”谢清发念着自编的童谣，小小一只蹲在雪地上画画，好不容易画完，刚作欣赏，一只白爪出现，不偏不倚踩毁图画。

　　“啊！坏猛虎。”谢清发扬起柳枝作势打下，猛虎翻身露出白肚皮，摇头摆尾撒娇求饶，见状他气消一大半，伸手摸摸它的肚皮。

　　“原谅你了，谁让猛虎比我小呢。”

　　猛虎半眯双眼，享受小清儿的爱抚。这时它警惕睁开兽瞳，夹起尾巴正着身子，瞳孔紧锁前方，有人渐行渐近。

　　谢清发看清来人，“阿愉！”激动地扑向此人怀中，兴高采烈道：“你回来了！”

　　猛虎则歪头注视它的主人，似乎身上的气味悄无声息发生改变，竟意外分不清是出自同一个人，而这副身体的主人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