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对剪影 ...
-
做完作业，没什么事干时，许磊特别积极的给苏年讲故事，比如孔子让梨，红楼梦里的宝玉死了黛玉出家，三国里的刘备在一个什么乌江的地方逼死了楚霸王，还有白毛女被黄世仁卖给了杨白劳……也不知是他家大人讲得糊涂还是他听得糊涂，再乱七八糟的瞎组装着传达给苏年。
反正看到苏年听得认真，有了动力便天天回去磨着大人讲，磨完他老爸老妈磨他爷爷奶奶，以至于苏年对历史名著的印象在得到事实的纠正时，总是很困难。
后来懂了，许磊他就是毁人不倦型的。
随着认的字多了，可以自己找书看，许磊没机会讲这些了，开始给苏年讲笑话。明明很好笑的事，愣是让他说成了白开水。苏年很是为他的口才感到悲哀。许磊不觉，还一脸期待的问：“年年，有意思吧？”
苏年嘴角扯了扯，声音很夸张的配合着说：“太有意思了！”说完，平静的瞅着他。
许磊黯然神伤！！！
书看多了，尤其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影响颇深。
某天，因为长个，明显有瘦下去、渐渐脱离婴儿肥的苏年一脸期待的找到老爸这儿：“爸爸，我不喜欢现在的名字。”
“哦？这个名字不好吗？”
很肯定：“不好。”
“那年年的意思是？”
“我想叫苏倾城！”
苏爸爸：……
“苏美玉也行！”
苏爸爸很为难：呃……
“要不，苏小小也可以！”
苏爸爸试着沟通，“年年，名字是随着一个人一生的，要慎重知道吗？”
苏年想了想，说：“那我再找找。”
意思是不算完。
苏妈妈很理解：“我小时候自认字后，尤其看了些书后，总爱幻想自己是文里的美人啊仙女啊什么的，女孩子嘛，都爱做梦的。”
可，改还是不改，这是个态度问题。
没过两天，苏年又来了，严肃的站到老爸面前：“老爸，我可以跟妈妈姓吗？”苏夫人姓张。
介孩子，介孩子开始对姓氏下手了……
“不可以！”苏爸爸很肯定的说道。
苏年轻蹙着眉，惆怅着走了。她原本想叫张无双的。可惜了这个好名……
升到四年级，班主任重新调座，很民主的问同学们都特别想跟谁一桌，并说出理由。
身为学习委员的苏年，选了班长。
在众多的平庸之中，便愈加衬托出鹤立鸡群式的人物。班长就是那个被衬托出来的人。长得特别白净漂亮的一娃儿，睫毛那个长哟，学习也好。苏年的理由是：班长总考第一，我要向他学习！
许磊傻眼了，他噌的站起来，大声道：“我要和苏年一桌。”
班主任和蔼的问：“理由是什么？”
“我们俩家离得近，并且，上学放学做作业，我俩从来都在一起，我有什么不会的都是由她教我的。”
苏年不乐意。班长那么好看，而石头，石头被比的……没法看了呀！
有点笨，还那么黑。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脸是黑的，还经常在外面踢足球，那胳膊与小脸，天哪，幸亏爱笑，牙齿尚算白，不然，这孩子掉煤堆里根本找不着，全靠这口小白牙救活。
苏年小小的内心难以抑制的悲摧：怎么长得那么黑啊，还黑得那么均匀？！
尤其前两天，头发被剪到贴着头皮，显得脑袋特别大。后来听他说是剃的，因为他爸爸说这样凉快，并且利索。想利索直接来个光头不就完了……
苏年不同意。
光想想，每天一歪头，有颗圆溜溜的大脑袋在你眼前晃，呆呆的表情，没完没了的缠着你“年年长、年年短”……
无语凝噎。
再说，再说这每天大清早的一起来，放学后一起走，在学校对着他，回家也对着他……没法活了呀！
但胳膊扭不过大腿。班主任才是最有话语权的老大。
坐到一起总是事实。
班主任将许磊安排到苏年旁边，这样说：“苏年你学习很好，可以帮助到许磊。”
是为同桌。
苏年眼睁睁的看着班长被分到别的桌。第一次体会了无可奈何与无计可施。
瞄一眼远处遥不可及的漂亮班长，再瞄一眼身旁的黑小子……伤心总是难免的。苏年那稚嫩的心灵，简直对这个阴差阳错的世界快绝望了！
许磊似不知他讨人嫌，每天都会主动跟苏年说话，大多讨到个不冷不热的“嗯”或“啊”，回应得兴致缺缺。
发觉苏年不愿意搭理自己了，许磊很想不通。拿眼偷瞄着苏年，怯懦而又忍不住的模样，瞟完一眼，也不作停留，立即收回；再瞟一眼，再收回……几经重复，没等苏年爆发，他终于开了口，问：“年年，我又怎么惹到你了啊？”
苏年头不抬眼不睁，“没有。”
他不是呆，是真呆啊。
懂点察言观色的都能看明白苏年脸上清清楚楚的“离我远点”，但他确实没眼力见儿，还往跟前凑，“你怎么了？谁惹到你了？你告诉我吧，我不跟别人说。”
苏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的拿着笔在本子上一圈一圈的划着圆，狠狠的，力透三张纸。
半天，他又鼓起勇气，弱弱的问：“你烦我啊？”
耶？答对了！苏年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继续祸害本子，“我烦你做什么？”
“那你对别人都亲切友好的，怎么对我老是爱搭不稀理的呢？”
苏年被问烦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哪？”
都说欺负老实人有罪，可这种人，不欺负一下，对不起他那张脸。
总不能浪费资源。
许磊听明白了，烦人，她说自己烦人。他低着头，像个犯人一样坐在她旁边。
反正，反正他觉得这样，即使惹她不高兴，他也不换座！
终于某天，苏年不想这么对付了，她对着许磊命令道：“你去跟老师说，你不想跟我一桌。”
“不去！”
“去！”
“不去！”
苏年气得脸通红，很大声的：“我不想跟你一桌，我以后都不想理你了。”
班里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苏年趴在桌子，委屈得快哭了。
课间休息时，许磊不见了。
上课的铃都响了，也不见他回来。
苏年有点急。不会跷课回家了吧？
下了课，苏年第一时间冲出去，围着学校找了一圈，差点连男厕所都没放过，终于在教学楼背面的小树林找到了。他躲在教学楼的背面一角，吧嗒吧嗬掉眼泪。看到她，头一扭，用有些脏的手背快速的揉眼睛。等她走到他面前，那人除了眼睛红红的，蔫头耷拉脑，只剩紧紧抿的嘴瞪着脚面。
瞅瞅周围几棵树，挺适合上吊的。苏年有点别扭的走过去，“我打你了？”
还用打吗？比打还让人难受。
“我骂你了？”
还用骂吗？比骂的话还伤人。
“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啊？”你是男孩啊，苏年用眼睛传达着。
伤心事，一语中的。
他又哭，宽面条泪，“不愿意跟我一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非要和他一桌……我还给你带好吃的，他给你带好吃的吗？带的是我这样的吗？还烦我……”
呃……苏年站他旁边，罪恶的低下了头。
貌似吃人嘴短来着。
但看到他哭那样，忍不住又想笑。
还笑？！许磊皱着鼻子，坐着的姿势中双腿使劲的蹬了几下地，跟撒娇似的。
苏年噗哧乐出声，挨着他坐下来。半晌，收了笑，低下头，小声的道：“石头，你别生气了吧……”声音软软的。
安静了会儿，抻着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许磊委屈的红着眼睛瞪，瞪……渐渐，也笑了。
他好象总是拿她没辙。
自一桌后，关系首次破冰呈回暖迹象。
此后，苏年的任务之一就是在许磊一手支头，以几秒点一下头做着均速动作时，一掌拍醒他。到后来，因为太引老师注意，苏年用笔尖去捅他的腰，戳着一点一点用力，许磊就清醒了，小肩膀挺得直直的，皱着眉，小声的讨饶：好了好了，我不困了，快停啊，扎到肉里了呀……
经常有同学借苏年的作业抄，有时苏年的作业一给出去，半天回不来。
再有同学来借，许磊很大方的道：抄我的吧。
人家只抄了一次再不搭理他了。不抄能勉强混个及格，抄了，四舍五入都不够五十分。
没事时，许磊就对苏年念经：“年年，你给别人抄作业是不对的。”
苏年瞪他。
他却实在劲儿上来了，“你瞪我我也要说，就是不对的么……”
苏年不接他这茬，他也就说说。
性质有区别：不是管她，是劝。
俩人小学时光的总结就是：苏年基本保持了全年级前五名，班级前三；许磊中等，他的分数总是80多，从不打70，也不90，一直80多。那种稳定看得老师都急，快到毕业，老师抓紧机会的道：“许磊你哪怕卯足劲打上一次90呢，老师我也算圆满了啊。”但这个心愿到底成了遗憾，某科使足劲儿打了个89。
升入初中后，好象真有点男孩后发力的感觉，苏年的学习成绩有点下降，许磊追上来，超过了苏年。
个子倒是没长过苏年，苏年好象所有的营养全都在长个上了，身体竖向方展，没怎么费劲就瘦成了尖下巴，变成了细胳膊细腿。
苏妈妈是护士出身，女儿的胖到瘦，让她有些不习惯，带她去医院检查，都说健康。
苏年经常对着矮她一头的石头卖弄，“个头决定地位，我就是姐姐，知道吗？”
许磊不服，等着，他老爸说了，后来者追上。他与老爸已经在营养、补品、锻炼上综合定制了多种可实施计划。
他老爸安慰人的话也挺给力，让石头信心倍增：我和你妈都不矮，你能矬到哪里去？
初二，已经是少男少女的俩人，仍如从前，保持着一起做作业的习惯。
夏天热，苏年将齐齐的刘海往上梳，用发夹别住，低头做题时，有一缕碎发不听话的掉了下来，挡在眼前，苏年也不理，任它那么挡着，反正不耽误她看到字。许磊看不过，伸出手来，很认真的给她往耳朵后面顺，又总是掉下来，试了几次没成功。
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修长的手再次拈起那缕发，动作轻柔的往发夹里面掖……手刚收回来，头发顽固的又滑了下来。于是，手很有耐心的又伸上去……
见许磊不算完，苏年烦得，只好放下笔自己动手把发夹拿下来，重新别上去。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行了吧？
许磊咧嘴一笑。
窗明几净，阳光明媚，全都成了衬托的背景，将一对剪影，演绎得完美异常。
无需语言。
苏妈妈正好端着水果出来，恰巧看到这一幕，不禁多看了许磊几眼，瞧得很用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对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