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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堂 德财是张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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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财是张记古玩铺的老板,他这铺子看着不起眼,却是唐代时候就有的老字号,是张家几代传下来一直传到德财手里的。德财今年四十又六,长着双耗子似的小眼,却时时透着商人的精光。
但如今他却有件发愁的事情。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他从齐家收了一幅字画,那画上虽然没有落款,但怎么看怎么是出自大家手笔,再加上他经过验查,发现竟是几百年前的古董,然而那齐家卖他的时候却只要价区区七两银子,德财自然喜上眉梢,心道遇见了不识货的,于是当下就买了,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待德财将画拿回家中,越发觉得这画价值不菲,心中对齐家有愧,而且也觉得事情蹊跷,便命人查查这画的来路,一查可不得了,原来这竟是一副邪画。
此画先后落入了城中以及镇上四个大户人家,奇怪的是这四家的少奶奶小媳妇都发了疯病,甚至还有疯了女儿的,但这具体怎么个疯法却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出来了,只知道待她们家人送走这幅画的时候,她们各个哭闹不休,寻死觅活,竟是一天比一天疯得严重了。
德财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道自己家中女儿也已七岁,他可得尽快把画处理掉才是,偏偏以他嗜古董如命的性子,丢弃又是万万舍不得的,但若卖给别人不是又害了别人么,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这画买回来已经八日,自己的女儿还好好的,德财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这日一大早,德财开了铺子,擦掉各类古董上落的浮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几幅出售中的字画挂了起来,其中便有这邪画,然后他便站在柜台后面发起呆来,直到迎来了这日的第一个客人。
“客官您好,请问要看些什么?”德财不甚热情的招呼道,这不能怪他,毕竟来人二十几岁,穿着磨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粗布长褂,身上也无配饰,只有一张脸生得是富贵人家的模样。
这人进来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直接就指着一样东西,说道:
“我要这幅画。”
德财定睛一看,正是那副让他发愁的邪画,他一愣,再看看眼前的高大清俊的男子,问道:
“不知公子家中可有女眷?”
那人皱眉,一脸不解,然后摇了摇头。
“那公子近年内可有娶亲打算?”
“你问这些做什么,我要买你直接卖我就是了。”那人不耐烦地说道。
“这个……此画似乎对女人有些不好的影响,我虽然是个商人,但还是有良心的,所以好言提醒公子一下。”
“放心,我不打算娶亲。”那人闻言脸色稍霁,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样……”德财纳闷这话说得奇怪,但却不敢再问,只得取下墙上的画卷好递给那人,道:“这幅画我就不赚您的钱了,七两银子。”
男子闻言也不多言,直接从袖中掏出几粒碎银放在柜台上,拿起画便走了。
“真是怪人……”德财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而这时胡员外刚巧从外面进来,他便热情地去忙自己的生意了。
话说这名买画的男子一路走回一家客栈,进了自己住的下房,然后将刚买好的画展开铺在桌上。
这是一副工笔画,上面画得是一名男子,面目英气十足,但偏偏配着一双桃花眼,硬退了五分英气,生出两分挑逗三分诱惑,再加上嘴角冷淡的轻笑,便又加了一分高傲。明明这样的人物非常鲜明,但画画之人想必非常高明,用色淡而清浅,让人在看见画的一瞬间不会去想这是谁的肖像画,而是把它当成风景画一般的存在,画中的人也成了纯粹而精致的艺术品,即使挂在正厅的墙上也不觉突兀。
“出来吧。”正在这时,男子忽然冷冰冰的开口,但放眼望去这室内除了他明明谁人也无,不晓得他到底在跟谁说话,于是回应他的自然是一室寂静。
“怎么?你不肯?那你是想我给你加上两撇胡子还是三条抬头纹?”男子说着竟真的拿起桌边的毛笔,然后他只觉得眼前强光一闪,定睛再看,画还是那幅画,但是画上却坐了一个人。
这人剑眉配桃花眼,嘴角挂着轻笑,三分诱惑两分挑逗,一身淡黄衣衫,净跟画中人生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为何能看出我在画中?”这不知人是鬼的年轻男人有一把极为好听的嗓子,开口问道。
“我是谁你自不必多问。倒是你先来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为何会在这幅画中?”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以为我真的是怕了你才出来的?”那人面上透出不屑,回答道。
“……就凭这个。”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他伸出手将铜钱递到对方眼前,对方下意识的接住,不聊在铜钱接触掌心的同时,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并且迅速从掌心沿着手臂向心口蔓延,他猛地甩手扔了铜钱,惊愕地看向男子,道:
“你是……禄存星君?!”
男子并不否认,只是说道: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我叫宫尧,是由这副画而生的妖怪,我依靠这幅画而存在,而这画也是我的一部分。”宫尧不甘不愿的回答,一直挂着轻笑的唇角也沮丧地撇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如果你死了呢,这幅画会怎样?”
“星君大人何苦跟我这个小小的画妖过不去呢,我死了这画中的人也会消失的。”宫尧敏感地察觉了刚才天玑散发出来的杀气,好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那杀意便消失了。
“还真是麻烦……”天玑低声叹道,然后再次看向宫尧:“现在你来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为何那老板说这画对女人不好?”
宫尧一愣,好似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沉吟了下,答道:
“我之前辗转去过很多大户人家,那些所谓的老爷各个三妻四妾,往往是一脚迈进棺材的老头子偏偏要娶个十五六岁的小妾,我看她们可怜,有时候便会安慰她们一下……”宫尧说到这里便停了话头,至于如何安慰大概是个男人都懂。
“继续说下去。”禄存星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说道。
“于是她们渐渐将我当成生活支柱,所以这画被卖掉的时候,她们各个都伤心难过,再后来以讹传讹,便都说我是副邪画,每到一处人家就会把女眷弄疯。”
禄存星君冷哼一声,心道若是那些女子哭喊着画中人是活的不让卖,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看不出你竟是个玩弄人心的妖怪。”
“此言差矣。”宫尧不满:“我是真心同情她们,也很喜欢她们,我让她们的生活充满希望和愉悦,难道还错了么?”
“算了,这些也不干我事,以后你大概也没机会糟蹋那些女人了,我既然买下了画,你明天开始就跟着我上路吧。”禄存星君说道这里,便将画重新卷了起来:“但是以后若没有特殊情况,你不得再回到画中。”
宫尧心下不满,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怎能说是糟蹋,但听闻对方不让他再回到画中,不禁错愕:
“为什么?”
禄存星君并不回答他,继续说道:
“我之前买画的七两银子,我会先记在账上,至于以后的房费路费我们单算便好。”
“…………星君都很穷的么?”
“当然不,”禄存星君挑挑眉,“只是我从不喜欢把钱花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宫尧闭上嘴巴,心道自己不过是个画妖,除了能在画中来去自如外什么法术也不会,哪里会有钱还他,再说明明是他自己要买画的,凭什么要他来掏钱?可是一想起刚才那枚让自己差点疼晕过去的铜钱,宫尧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敢说。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就退房出发了,至于去哪里宫尧完全不清楚,禄存星君也不说。宫尧觉得这位星君大人的行为处处透着矛盾,说他爱钱他又不让自己回到画中宁肯白花那些房费路费,说他是高高在上的星君可是却从未用过一点法术,禄存星君要去什么地方,还用得着用两脚走路么?
宫尧开始认真地怀疑自己被骗了,毕竟昨天仅仅看见传说中禄存星君的铜钱镖就相信他是星君本人,说不定这人根本就是在诓他。不过即使不是本人要制住他似乎也足够了,宫尧有些沮丧地想,自己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然后再伺机逃跑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禄存星君的成名招式跟他的名字一样挫,还铜钱镖呢,金钱镖听着都比这敞亮。
“话说这位……天玑兄。”如果记得没错,禄存星君的名字确实是叫天玑。
前面的人闻声终于停下了脚步,不耐烦地看向他。
“干什么?”
“那个叫星君什么的被别人听见了不好,我以后就叫你天玑行不?”
“随你。”天玑回了两个字便继续向前走,穿过闹市区越走越偏僻。
“敢问天玑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不要叫天机兄,难听死了,”天玑皱起眉头,说道,“就叫天玑吧。我们要去西辅。”
“走着去?”天玑挑挑眉毛,好歹他也附在画中辗转过很多地方,这西辅就是骑马也要一个月才能到。
“对。”
宫尧愣了愣,心里越发肯定眼前这人是假冒的星君,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那你去西辅干什么?”
“寻人。”天玑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我去,而是我们去。”
“那,我们买辆马车可好?”宫尧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显得颇为咬牙切齿。
“不好。”
“算我账上!”
“你还不起。”
“两匹马也行啊……不,一匹马也行,你要是用想走的就用走的,我骑马。”
“不行。”
“那你到底想怎样?”宫尧一把拉住天玑的袖子,怒道。
“我说过了,走着去。”天玑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扁的微笑,轻轻拂袖摆脱宫尧的手,转身继续前行,他的背影说不出的洒脱,看得后面的宫尧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假冒的星君要搞些什么名堂,咱们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