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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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
顾茉靠坐在障碍训练场的边缘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面上划过杂乱的线条。
沈知那些冰冷的话语仍在脑海中回荡——
“你们现在连‘人’都算不上……”
“只是被强制催熟的果实……”
“是为了验证实验可行性数据的耗材……”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扎进心底最深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知道自己被利用，但如此直白地被定义为“非人”的存在，还是第一次。
这种认知带来的寒意，比任何□□上的折磨都更让人窒息。
她抬起手，看着这具看似正常、内里却早已被“祈韵”和各种实验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身体。
那些曾经让她在绝境中赖以生存的力量，此刻却仿佛成了“非人”的烙印。
“喂，发什么呆？”
黎景带着训练后的微喘在她身边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顾茉手边那瓶没动过的能量水，仰头灌了几口。
汗水顺着她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在尘土中洇开深色的痕迹。
顾茉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的强盗行为表示不满，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空茫地落在远处的某一点上。
黎景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擦嘴，敏锐地察觉到顾茉的不对劲。
平时的顾茉，即使是在休息时眼神也总是清亮锐利的，带着永不松懈的警惕与计算。
但此刻，她身上笼罩着一种近乎颓丧的气息。
“怎么了？”
黎景皱起眉，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顾茉
“我是说过下次擂台赛不会放过你，那也不至于让你沮丧成这样吧。”
顾茉缓缓转过头，沉默地盯着黎景。她在挣扎，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情。
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未散尽的迷茫，有一丝疲惫，还有一种黎景看不懂的东西，仿佛在透过她，凝视着某个更庞大、更令人绝望的存在。
“黎景…”
顾茉最终还是选择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真的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了？”
黎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废话，正常人谁会在这里，被打各种奇怪的针，学怎么杀人骗人？”
她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只要能活下去，是人是鬼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顾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如果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被设计好的…离开这里，离开'祈韵'，我们可能…会死，或者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黎景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收敛。
她盯着顾茉，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你…又知道了什么。”
顾茉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那些杂乱的划痕：“我只是在想，我们拼命想飞出去的'笼子'，外面等待我们的，会不会是另一个屠宰场。我们…或许是注定无法在正常世界存活的'东西'。”
黎景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习惯用更强悍的外表和更直接的行动来掩盖深处的恐惧。
顾茉此刻的直白，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伪装。
黎景看着顾茉低垂的侧脸，那上面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这个一直表现得比她更冷静、更善于谋划的人，原来也会害怕，也会怀疑。
这种认知，奇异地没有让黎景感到轻视，反而让她心里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些。她想，原来她们是一样的。都在恐惧，都在挣扎。
“那又怎么样？”
黎景的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声音低了下来，有着豁出去的狠劲，“难道就因为这样，就认命了？就在这里等着被'回收'，或者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她猛地抓住顾茉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她一贯的强势，但指尖的温度却是真实的：“顾茉，我不管我们是什么，是人也好是怪物也罢，我只知道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那种鬼样子。”
她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绝望的期待。在这种地方，这种期待既是奢侈品，更是致命弱点。
顾茉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缓缓抬起头。
黎景的逻辑简单、直白，甚至粗粝，却意外地切中了这个地狱最底层的生存法则。
“很好，那就说回上次的话题，黎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茉猛地推开黎景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她掌心的温度刺痛了沈知留下的印记。
“看来她和自己一样也学会了如何将能量转化成自己的，这倒是个好消息。”
顾茉将黎景刚刚扔在一边的水瓶捡起，抵在她的脖颈处。
“你还没有明白吗，你跟我说这些，只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我手上，让我利用你而已。”
顾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黎景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
但很快，那紧绷又奇异地松弛下来，她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
“我知道...那又怎样？在这里，谁的命不是被攥在别人手里？被教官，被那些穿白大褂的，或者被其他想踩着你往上爬的人……但至少...”
她紧紧盯着顾茉的眼睛
“你利用我的时候，还会想着怎么让'工具'更好用，活得久一点，对吧？比起被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我宁愿被你利用。”
黎景把自己的利益看得尤其重要，她觉得在这里等着，永远没有尽头，倒不如相信面前的女孩一次。而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是我？”
顾茉的目光锐利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单纯在力量方面碾压你我的'屠夫'，感知力敏感的跟兔子一样的'夜枭'等等，我让你去看了，就没有一个值得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他们？”
黎景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屠夫'脑子里只有肌肉，跟着他最后不是变成疯子就是被当肉盾卖掉。那'夜枭'？阴沟里的老鼠，只会在背后捅刀子。你也没在他身上讨到什么便宜对吧。他们想的只是怎么在‘笼子’里称王，从来没想过‘笼子’外面是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必清晰认知的直觉：“你不一样…你看这里的眼神，不像是在找角落躲藏，也不像是在争抢王座。你像是在…算计。算计墙壁的厚度，算计锁链的强度，算计每个人的价值。”
“顾茉。”
“我想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哪怕机会渺茫。我觉得，你能看到那条路。”
顾茉沉默了。
黎景的直觉准得吓人。
她确实一直在算计，在计算，在利用系统记录每一个细节，分析能量流动，记忆守卫的巡逻间隙。
她所做的一切，最初只是为了完成沈知的任务，为了在叶骸面前证明价值，为了自己活下去。
但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在一次次目睹“回收”，或许是在黎景此刻孤注一掷的信任面前，那冰冷的算计里，似乎掺杂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种…名为“责任”的沉重之物。
“我明白了。”
顾茉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记住你今天的话。”
“你的命，从现在起，是我的筹码之一。”
“我会用它，去赌一个可能性。”
她没有说“带大家离开”，那太遥远，太不切实际。
她只说“一个可能性”，一个比现在更好的、未知的出路。
黎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无形的、危险的同盟，在训练场的喧嚣声中，无声地建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