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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野火烧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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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二)
“回不去了……”
“我们还能活吗?”
“你告诉我怎么活?”
“我们完蛋了,这下怎么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爱呆谁呆,反正我不在这儿耗下去了!”
“你不耗你走,还少张嘴吃饭,我看你能走哪儿去?”
“靠!他大爷的。”
男人垂头丧气地坐在礁石上,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大家七嘴八舌抱怨着,这是他们最后相对闲散的时光了。
尽管不想承认,但今日过后,不,或许还等不到今日过去,他们就要撸起袖子,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奋斗了。
“大家看!”
一声过去,大家皆一激灵,顺着兴奋人脸上的眼睛望过去,他们看到了宛如救世主一般的领袖。
“是白同志和田同志!”
“她们拖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好大的拖车!”
“不会是粮食吧!”
……
这下不仅是那些人们,甚至于白日之世的成员们都有些迷茫,她们也想不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她们消失了许久的田总长究竟去了哪里。
他们呆呆的看到远处拖着巨大拖车的两个人摆动着手臂,似乎在喊些什么,但海边风浪太大,那小小的人影又离他们太远,所以他们不知所谓的面面相觑。
“她们在喊啥?”
“你看花眼了吧,她们根本什么也没喊!”
“放屁!你眼瞎呀!”
……
很快,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她摆动手臂朝远处跑去,边跑边喊道:“走啊,快去帮两位同志的忙!”
众人如梦初醒,惊醒后乌泱泱迎了上去。
“终于过来了,喊的我嗓子疼。”
田思里嗓子早已沙哑的不成样子,腿已没了知觉,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寸是完好的,皆被磨破了皮,鲜血从中晕染开来。
影绰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只得不断打气,“撑住,不能闭眼,等他们都跑过来了再闭。”
田思里不耐地“啧”了一声,“现在闭上怎么了?”
“总之你别闭眼。”影绰没好气的说。
第一个人跑到的时候,田思里支撑不过去彻底晕死了过去。
但她的躯体很快被围上来的人抬了起来。
他们扛着那些救命的粮食和历经千辛万苦搞来粮食的总长,进入了树林深处。
谁都没开口问拖车里黑漆漆的布里都包了些什么。
直到影绰喝了几口水,终于勉强能说出话来,他们才听到了想听的答案。
“是粮食,省着点吃喝,够支撑三个季度。”
人群安静了几秒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这样一来,能捱到明年稻米长出来。”
影绰笑着看向说这话的女人,温和又坚定的说:“我们能继续活下去了。”
“太好了,又可以继续活着。”
“是啊,还是活着好啊……”
……
影绰听到这些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于是在适当的时机,她又添了一把火。
“大家知道这是什么岛吗?”她问。
人群里有个男人说:“听林同志说,叫什么克林丝特尔岛。”
“对,是叫这个,那你们知道,这名字是谁给起的吗?”
众人议论纷纷后,开始盲猜,均没有正确答案。
影绰正欲开口,听到有人说:“不会是木大人吧?”
他身旁的男人反驳道:“胡说!怎么可能跟她扯上关系。”
“怎么不可能了,这次用的跟智能人打仗的那些高科技武器不都是她留下来的?”
“说的对。”影绰笑着肯定道:“就是她起的,而且这座岛的所有权也在她手上,你们听说过斯力达实验吗?”
“这个我知道,智能人为了窃取我们的大脑实施的实验。”
“是的。”影绰叹了口气,突然想到洛缇尔,道:“你们不知道的是,木大人是这个实验的试验品之一,并且整场实验下来,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的试验品,我们的同胞们,都在痛苦中死去。”
“什么?木大人是人类?”一胡子拉碴的男人惊讶的问。
“迟钝!”他身旁的女人翻白眼儿道:“一眼就知道是人,还不够明显吗?”
“好了,不要说那些了,安静下来,听我说。”影绰即使打断对话,将话题拉了回来。
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影绰接着说:“在来到都城成为那个洒碎银子的木大人之前,她是这座岛上唯一的人类,在没有任何粮食的情况下,靠自己活了整整一年。”
“天呐,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啊,没有淡水,也没有碳水。”
“糊涂了吧?吃鱼啊!”
“天天吃鱼?!”
“所以我的意思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便学习她的精神,多吃点苦,守护好这座她愿意放出来收留我们的小岛,韬光养晦,为最终的斗争打坚实的基础!”影绰道。
“好!没有水我们就蒸馏海水,没有粮我们就开垦土地来种,没有房屋我们就伐竹取木来建,办法总比困难多!”
“但是我们一定不能过度使用资源,将克林丝特尔变成第二个都城。”
“对,一定要严守底线!”
很快,岛上的第一块地量好了。
那是一个从都城逃出来的老工程师,姓周,以前在旧世界做过土木测绘,撤退时什么都没带,兜里却一直揣着一截断掉的皮尺和一本翻烂了的《农田水利手册》。
她把岛上所有平坦的地方走了一遍,又爬了半座火山去看水流走向,最后在岛的东侧划出一片坡地。
“就这里。”她说,“坡向朝南,日照够,土层薄,但底下是火山灰,排水好,面积不大,可如果把垄距压到最窄,用密植法,收成能比平原上的大田高出三成。”
懂密植法需要一定门槛,老周就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图。
她把一根垄的宽度划到只剩手掌那么宽,然后解释:“传统种法一棵苗要留三拳间距,但这里地少人多,我们要把这个间距压到一拳半。种子要选矮秆的,根系浅,不争光,施肥用灰肥,岛上火山灰掺上鱼骨粉,就地取材。等苗长起来,第一批是菜,第二批留种,第三批翻进土里做绿肥,一年三茬,地不歇。”
有人问:“这么密,营养跟得上吗?”
“跟得上。前提是水要跟上。”老周站起来,指了指山上,“火山喷发时,原本的溪道全被改了。现在我们手里有净水片,但净水片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得在山上重新找到水源,引下来,滴灌到每一棵苗的根部,滴水比大水漫灌省七成水,还能避免土壤盐碱化。”
她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支十几人的小队跟着她上了山。
她们沿着新冲刷出来的熔岩沟往上走,在海拔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刚形成的地热溪。
水是温的,带着硫磺味,不能直接喝,但用来灌溉完全够,老周让人搬来火山石,用铁锤砸成碎石,垒出一条极窄的引水渠。渠底铺上细沙和木炭,再覆一层碎火山岩,天然过滤,水顺着渠道流下来时,已经清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岛西侧的缓坡上,另一组人在搭房子。
木材在火山喷发时被烧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灰埋了,挖出来只能当柴烧,所有人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火山灰和碎石头。
于是他们放弃了传统的木结构,改用在旧世界几乎绝迹的“石笼墙”造法用细钢筋——那是从智能人残骸里拆出来的,编成网笼,再往笼里填碎火山岩。
每填一层,就洒一层灰浆,灰浆是用火山灰掺海水和细沙调成的,等它凝固,硬得像水泥,墙的厚度只有一掌宽,但承重极好。
屋顶更省,用从废墟里捡来的波纹铁皮和飞船残骸上拆下来的合金板搭成,接缝处用旧棉被和帆布填塞,再抹上灰浆,防风防雨。
每栋房子只有一间,长六步,宽四步,但内部隔成两层,中间架一道简易木梯,上层睡人,下层做饭储物,一栋房子,省着住,能塞下八到十个人。
西涧第一天看到这种石笼房时,愣了好一会儿,她说这不像房子,像碉堡。
老周在旁边笑,说碉堡就碉堡吧,能住人就行,她算了算,用岛上现有的碎石和灰浆,他们能在两周内搭出六十间这样的屋子,把所有人都从岩洞里迁出来。
加上木生旧宅原本的木屋,岛上所有人都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不用再挤在山洞里冻着。
田思里那几天一直在帮忙搬石头,她腿伤没好,不能上山,就在山下把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碎石按大小分类。
小块的填笼,大块的垒渠,她手上全是划痕,指甲缝里塞满了灰,但没停过,偶尔有人劝她歇一歇,她就摇摇头,说:“动不了腿,动得了手,我不能白吃那口粥。”
到了第十五天,第一栋房子封了顶,那天下着小雨,火山灰被雨水冲下来,在地上汇成灰白色的泥浆,可所有人都在笑。
有人把从海边捡来的贝壳磨成薄片,嵌在门框上,算是装饰,还有人把烧焦的梧桐树枝裁成一根根细条,编成门帘。
影绰站在第一栋房子前,摸了摸墙。墙是凉的,硬实,没有裂缝,她把头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能住。”她说。
岛上的人们开始迁徙,从岩洞到石屋,从冰冷的石头到虽然简陋但属于自己的家。
老周在每栋房子前留出一小块空地,用碎石围成圈,说以后可以种香草和草药。
她还在坡地边上修了一条极窄的排水沟,沟底铺着碎石和火山灰,能防止暴雨冲垮梯田。
而田思里,终于在那批物资彻底见底之前,从废墟里翻出了一袋没有脱壳的稻谷。她把它交给老周,说:“下一茬,种这个。”
老周把稻谷捧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种得活。”
那天傍晚,所有人都在坡地上干活,有人在撒种,有人在浇水,有人在用碎石头砌田埂。
夕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梯田染成金红色,一个女人蹲在田垄边,用手把土块捏碎,忽然就哭了。
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我就是想起我小时候,我爷爷也这么捏土,他说,土捏碎了,种子才能活。”
岛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在这座火山的阴影下,一寸一寸地重新开始,用最少的木头,盖最多的房;用最小的地,种最多的粮;用最原始的智慧,换回最朴素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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