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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墙角一枝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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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
(二)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的运气会这样好,来得头一天便遇到影绰。
影绰则是听过后给她倒了一杯水,又细细的将都城里发生的所有世一五一十的给她复述了一遍。
什么木生来城搅弄风云啦,什么洛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什么萨利其釜底抽薪暗通曲款啦等等等等。
拿她自己润色的说上一遍后倒像是在听话本子一样,惊艳绝伦。
西涧自研究院的事以后总是沉默寡言,身边亲近之人也逐渐疏远,已许久未曾这样与一同龄人进行深度交谈,过程中难免慌乱、尴尬、无措、僵硬,这些小反应被影绰尽收眼底,但她只觉眼前之人可爱有趣,并未做其它想。
天色渐明,影绰看了看窗外,清晨的第一声鸟鸣早已响起,她掀了掀被褥,道:“你先睡会儿,我去上班,中午我会回来。”
西涧顺着她的话乖乖躺下,却突然爬了起来,影绰奇怪问道:“怎么了?”
“我身上,脏,我先去洗澡。”
见她说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影绰拍一拍脑袋,心想真是大意了,于是她急忙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物递给西涧,“的确,身上脏脏的睡觉也不舒服,那你先去洗,洗完了再睡,如果洗完后饿了,那里有面包和汽水,吃过再睡,如果不饿,就等中午我回来再一起吃。”
西涧眼睛亮亮的问:“中午你会回来?”
影绰看着她的半张脸,语气不自觉越来越缓,她笑一笑,说:“当然,还会带好吃的。”
西涧不知该做何反应,只知道自己是高兴的,便点头笑了笑。
目送影绰出门后,西涧有些迫不及待的跑去浴室洗了澡,之后还拆下那被自己弄脏的床上三件套洗了个干净,好在今天太阳很好,床单很快便干了,于是等中午影绰回来之前她又将三件套重新铺好在床上。
按理说她应当是觉得很累了,可实际上她十分亢奋,感觉自己身上有一股牛劲没处使,她喝了一瓶汽水后,坐在桌前绘制了一副地图。
那是她沿途的所见所闻,里面包含了她探查到的智能人排班表、密道以及武器装备等等等等,她延袭着旧日严谨的工作作风,画出的地图十分精细,就连比例也是完全一比一对应的。
画完这个还不够,她又开始写笔记,笔记里更是将自己这次的发现千万详尽的记录了下来。
当时的她只知道这些信息都很重要,却并不知道这些纯手搓的一手资料在日后竟成了科技世界里人类扳倒智能人世界的重要文件。
影绰回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半张脸斑驳的清秀女子正坐在桌前,神情专注的写着些什么,她写得不疾不徐,竟让她品出些气定神闲的意境来。
想来过去在研究院时,她便是以这样的神态这样的气质来做研究的吧。
越是这样,越是叫旁人觉得可惜。
西涧写得过于认真,影绰来了依旧浑然不觉,还是影绰将饭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放在桌上,走过去叫她吃饭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第一句话便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影绰笑笑,从她手中抽出笔放在桌上,“该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是,本来不该打扰你写东西,想来应该都是些很重要的,但又怕你工作起来没完没了,饿了也不知道,还是先叫你吃了再说吧。”
“嗯。”西涧揉一揉酸困的臂膀,循着香味走到饭桌前,见一桌子美食,什么糖醋排骨、咸蛋黄鸡翅啊应有尽有,馋的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了。
偏偏这还不够,影绰变魔术似的变出两只螃蟹,给她递了一只,“尝尝,这个时节最宜吃的六月黄,虽然不大,但胜在鲜美。”
西涧没跟人说过自己最爱吃的便是螃蟹,尤其是这种清蒸的原汁原味的螃蟹,见到后很是欣喜,对影绰的情感里又增添了几分感激与喜爱。
她接过螃蟹,话也多了起来。
“六月黄在蜕壳之前长足了,但最后一层硬壳还没长起来,所以壳薄,黄胀得满,它吃了整个夏天攒下来的东西,全堆在这几天的黄里。这时候的蟹黄不是那种结成块的硬黄,是还带一点流动的,像刚凝住的蛋液,有一层细细的沙感,在舌头上化开的时候那股甜会先出来,然后在喉口转成一个很浅的鲜,不冲,但很久都散不掉。”
她一边说一边把蟹腿一根一根地卸下来,手指顺着关节的缝隙轻轻一转,整根腿肉就完整地抽了出来,搁在影绰面前的碗沿上。
然后她把蟹壳揭开,用指尖把蟹黄一块一块地剔进碗底,黄的聚在一起,堆成一小丘。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每一块壳从哪里发力、从哪里断开,都已经被反复掂量过很多次。
蟹肉的白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一点清透的光,她顺手拨到碗边,腾出碗心接着堆剩下的黄。
影绰看着那碗逐渐满起来的蟹肉和黄,端起碗沿碰了一下说:“你习惯一整个剥完再吃呀?”
西涧没有停手,还在剥那只蟹,她把最后一条蟹腿里的肉抽出来搁进碗里,把手指上的汤汁在碗沿上抹了一下,然后把那只蟹的残壳拢到一边。
“这只剥完了。”她说着,把那碗剥好的蟹肉连带蟹黄一起推到影绰面前,然后从影绰手里拿走了另一只蟹。
影绰这小半天一直在欣赏她剥蟹,故而手中的那只还是完完整整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剥好的蟹肉,蟹黄堆在最上面,一点都没碎,像一座完整的、还没有人动过的小土丘。
“你先吃,凉了黄就收紧了。”西涧没有抬头,手指上还在拆影绰那只蟹的腿。
她把蟹黄剔出来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像之前那样堆得整齐,只是随手搁在碗底,然后掰断蟹壳边缘继续拆。
影绰夹了一块蟹黄放进嘴里,确实有一种她很久没有尝过的清甜,像傍晚温温的太阳落下去之前最后那一点暖意,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她心想西涧这人不管从名字上还是经历上亦或是性格上都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让人跟她呆在一起时,就能静下来。
气质还真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东西,别人仿都仿不来。
想到这儿,她脱口而出问道:“西涧,你家庭环境很好吧?”
西涧尝了口蟹黄,咽下去,细细品味后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言行举止很优雅,像过去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一样。”
西涧禁不住笑得更欢了,其实她不是爱笑的人,只是在影绰面前,她总是不自禁笑出来,“怎么会,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寒门子弟。”
“当真?”
看到影绰略有些惊讶的表情,西涧道:“当真,我的家境很普通,只是父母很重视读书这件事,所以尽全力托举我念书,或许也是天生的,我从小便爱看经史子几天,爱读史学杂集,也喜欢用里面的话来约束自己。”
“可你最后学的是理科。”影绰道。
“是,因为父母想让我学,我文理相当,没有偏科一说,便选了理科,但好在前人经典流传甚多,即便不选文科,也多的是可以研习的书籍。”
影绰不禁感叹道:“真是厉害。”
西涧说话的工夫,早将螃蟹吃的一干二净,又夹了块排骨,就着米饭吃起来,还不忘提醒道:“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影绰这才反应过来,也端起碗认真吃起饭来。
人都是慕强的,大部分人都学历中心论其实本质上是文化中心论。
人总是更容易被有文化的人吸引,就像影绰这样一个家学渊源的人也总是会被西涧的一言一行吸引一样。
她夹了个鸡翅给西涧,笑道:“多吃点,把这些年的肉都一点点补回来。”
西涧笑着接下了她的美意,问:“对了,阿姨跟叔叔呢?怎么不见他们?”
“哦。”影绰立马解释道:“他们被智能人抓去做研究了,你也知道他们是研究院研究员,每日早出晚归,昨晚怕打扰到他们休息,今晚你便能见到了,说起来,你跟我爸爸还是一个科室的同事呢。”
“是的。”研究院的事对西涧来说早已成为过去,她不甚伤感的说:“我还有幸给白教授做过一个月的助理,他为人谦和,是一位值得人尊敬的长辈。”
“我爸那人,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除此之外人品确实特别特别好。”影绰评价道。
西涧略有些嗔怪的说:“哪有当女儿的评价父亲人品的?倒反天罡。”
影绰心想这人习惯约束自己,也笑道:“那你今晚可以跟他告状,看看那老头儿会不会对我吹胡子瞪眼睛。”
突然想起了,影绰立刻问:“对了,你的父母呢?他们在西北吗?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接过来。”
“你怎么把他们接过来?”西涧问。
“我可以求助小鱼,她手下的那些机器人之前就是从西北将木小姐的父母接过来的,已经有经验了。”
西涧闻言摇了摇头。
影绰没懂,问:“怎么了?”
“他们早已去世,在我被罢职的第二年。”
影绰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对眼前之人愈加心疼,那岂不是她上一年遭遇重大变故,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下一年父母便双双去世了?
他们去世是否与她的罢职有关,也不好说,这样一想真是……
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