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国灵殇》鬼罂粟K

7、存亡 慕尼黑协定

　　1.

　　“这是我这半个月以来第三次来到你的国家。”优雅的绅士戴着单片眼镜，浅金的长发柔顺地垂下，一双绿色的眼眸似乎深不见底。

　　“苏台德地区多半是我的人民，相信你们也明白这一点。”第三帝国挑了一下眉，挑衅地看着英吉利。“我拿回这片土地是天经地义的。”
　　这话赤裸裸的侵略意图，却被他说得冠冕堂皇。

　　1938年3月，第三帝国刚吞并奥地利，转眼就将侵略的矛头对准了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地处中欧的小国，境内生活着三百多万说德语的德意志民族，他们大多聚居在边境的苏台德地区，这本是国家内部的民族问题，却成了第三帝国肆意扩张的绝佳借口。

　　白发的男子抚摸着文件的折痕，带着法国人惯有的优雅与浪漫，而笑意不达眼底：“你的要求我们明白。我也希望，我们可以探讨出一个我们都满意的结果。”
　　他知道，英吉利也知道。所谓“满意的结果”，不过是牺牲他国利益，换取自身片刻的安宁。

　　捷克斯洛伐克刚要上前，却被拦下了。
　　“你们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急切，“那是我的国土！我，我必须参与这次谈话……”

　　“你的国土？”
　　不知谁问了一句，音色低沉，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和戏谑。

　　四人转过头来，背着光，衬得面色阴沉，眼瞳似发着幽幽荧光。四道冰冷的视线齐齐压过来，带着强权的压迫感，让捷克斯洛伐克瞬间僵在原地。英吉利的冷漠、法兰西的玩味、意王的无情、第三帝国的诡笑，都使他害怕。
　　那分明是他的国土啊！……
　　他站着，披着半身凉如水的月光，仿佛披着半生的萧瑟与悲凉。
　　原来落后是这样的。原来弱国无外交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没有争辩的资格，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连坐在谈判桌前的权利都被剥夺。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他们走进会议室，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一眼，没有一个人顾及他的诉求。
　　厚重的木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将他彻底隔绝在关乎自己命运的谈判之外。
　　门内，是列强们瓜分土地的利益交易；门外，是他孤身一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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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让苏台德地区……”捷克斯洛伐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就是你们说的谈妥了？那是我的国土，我甚至都没有参与你们的谈判！”
　　他的国土，被毫不留情地割裂、夺走，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尘埃落定，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六个小时内。”第三帝国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他斜睨着捷克斯洛伐克，张合着的唇齿森森。“我要你在六个小时内接受这份《慕尼黑协定》。”
　　协定完全是按照第三帝国的要求作出的，法英只有妥协，而意王完全就是帮凶。

　　“这会使我们和平，不是么？”英吉利漫不经心地扬了扬手中的协定，卷了一下唇角，“我们带来了整整一代人的和平。”

　　“你们为了避免战争，牺牲的是我的利益！”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捷克斯洛伐克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助。
　　无人动容。

　　“这是一项无权上诉、也不可能改变的判决。”法兰西这样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

　　“我对于我们所讲的话，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英吉利颔首，收起脸上的笑意，彻底恢复了冷漠的神情，摆明了不愿再多做辩解，这场交易，他们已然达成目的，剩下的，不过是逼迫弱小者低头。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捷克斯洛伐克压抑的抽泣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所谓的国际公约、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强者用来粉饰侵略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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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遵守这份协定？”德意志反复看着《慕尼黑协定》，“你难道没有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全境的打算？”

　　“所谓条约，签订下来，就是等着被撕毁的。”一张世界地图于桌面摊开，第三帝国以指腹描摹着欧洲各国的国界。“我会到这里，再到这里，直到整个欧洲为我所用。”

　　“你记得我的第二帝国是如何灭亡的么？”

　　德意志于卧榻惊醒，似乎经历了邯郸一梦。
　　梦里有战火、有条约，有衣衫褴褛的人民。她夺走了资本家手中昂贵的面包，低头一看，却是染着血的。她不甘地送入口中，却只有满嘴的铁锈味。

　　“什么记不记得，我从来就没有见识过。”第三帝国打趣。但他很快便发现德意志的神色有些不安，眸底掩藏着小鹿般的惊恐。

　　“虽然他灭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也有我们需要借鉴的地方，不是么？”德意志抬起头。
　　梦的最后，有一片蓝色的花海，那是矢车菊的海洋。她站在世界的中心，低头可以窥见枝叶间堆叠的尸体。
　　“比如，尽可能避免两线作战。”

　　第三帝国听着，不知怎的联想到了北方某个红色的庞然大物。他隐隐有了打算。
　　“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通过协商解决并使双方都感到满意。”

　　数年前，他作为一战的战败国，被几乎整个世界联合孤立打压。而苏维埃则因为意识形态的不同，亦处处受西方国家排挤。于是在魏玛期间，他们便有过结盟的经历。
　　他很乐意将他们的合作再次延续。

　　2.

　　1939年8月23日，第三帝国在莫斯科见到了苏维埃。
　　那是个高大的白发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寒冷的气息，令人想起那些在西伯利亚冻土上卷过的、刺骨的风。

　　他们分明从未见过，第三帝国却在见到苏维埃的那一刹有了电光火石间的猛然顿悟，那是从骨子里延伸出来的、令人颤栗的熟悉。

　　都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感情的接吻，那一刻他确定他用目光吻了苏维埃。没有欲望，亦没有感情，只是淡淡地交换了一个近乎神性的相交，从此他的命运无可挽回地与苏维埃缠绕在一起，从诞生到毁灭。

　　那样的神性，不是俯瞰众生、目空一切的俯瞰，而是一种极淡也极轻的、平视的交错。

　　“德意志第三帝国。”他将自己的名字衔在齿间。那样的声音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振动，却在未来如蝶翅扇起的风般席卷欧洲。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对面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毫无波澜，压到心头却仿佛有千斤重。
　　于是他们签下《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这份条约从诞生之初便一直是生效的，直到它被撕毁的那一天。

　　3.

　　波兰永不灭亡，只要我们还活着。——约瑟夫·维比茨基《波兰永不灭亡》

　　占领一个国家需要多久？
　　三十多天，或者更少。

　　我们会救你的。一旦第三帝国武力进攻波兰，我们会立刻对他开战。
　　这是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承诺。

　　落后的装备，陈旧的战术。这个欧洲国家以骑兵硬刚坦克，试图维持住自己的防线，以抵抗进攻。
　　波兰说：救我。
　　像埃塞俄比亚，像捷克斯洛伐克。
　　没有人听，没有人在意。他的呼声被淹没，他成了这场世界大战的牺牲品，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曾寄希望于《德波互不侵犯条约》，亦曾寄希望于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承诺。但条约被撕毁，承诺成了空谈，一切都由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变为了虚无缥缈的奢望。
　　是的，奢望——不光那些是奢望，如今连存活也变为了奢望。

　　英吉利和法兰西在哪里？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躲在每一个公开的、虚假的承诺之后，妄想着能够独善其身。
　　一座又一座城市沦陷，一个又一个国家灭亡，于是揭开了那些血腥的、藏在世界的表象背后的、血淋淋的真相。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个承诺不是，一份条约不是，甚至一个国家也不是，但对利益的索求是，且永远不会停止。

　　波兰说：救我。
　　他在求救，但没有人救他。
　　他看着第三帝国的军队在他的国土肆虐，随后苏维埃也加入了。

　　又要被瓜分了么？他可悲地想着。
　　他曾三次被瓜分。被俄罗斯，被普鲁士，也许还有奥地利。这一次是苏维埃与第三帝国。
　　1939年10月6日，波兰全境沦陷。

　　历史注释
　　1. 1938年3月，纳粹德国通过德奥合并吞并奥地利。
　　2. 苏台德问题：一战后奥匈帝国解体，苏台德（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德语区）被划归捷克斯洛伐克。纳粹德国崛起后，希特勒以保护日耳曼人、民族自决为借口，煽动当地分裂、武力威胁捷克斯洛伐克。
　　3. 1938年英法等国为避战妥协，在慕尼黑签订协定。英法牺牲捷克斯洛伐克利益，绥靖德国，强迫其割让苏台德，捷方被排除在谈判之外。
　　4.“我们带来了整整一代人的和平。”“这是一项无权上诉、也不可能改变的判决。”“我对于我们所讲的话，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是当时英法国家领导人的原话。
　　5.“从波罗的海到黑海，没有一个问题不能通过协商解决并使双方都感到满意”出自纳粹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在1939年8月3日向苏联方面提出改善关系时的表述。
　　6.一战后德国（魏玛共和国）受国际孤立打压，早期与苏联有合作结盟经历。
　　7.1939年8月23日，苏联与纳粹德国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双方约定互不交战、和平协商争端，并秘密划分东欧势力范围，默许德国入侵波兰、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国等区域。
　　8. 1939年9月1日，纳粹德国以但泽走廊争端和民族问题为借口对波兰发动战争。英法此前已对波兰作出安全保证，于9月3日被迫对德宣战（但并未参战）。苏联随后依据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秘密协定出兵波兰东部。10月6日，波兰全境彻底沦陷。
　　9.1934年1月26日，德国与波兰签订《德波互不侵犯条约》，两国约定互不使用武力、和平解决争端。
　　10.18世纪中后期三次瓜分波兰由普鲁士、俄罗斯、奥地利联手完成，1772年第一次瓜分割走边境领地，1793年第二次瓜分进一步削弱波兰国土与主权，1795年第三次瓜分直接让波兰立陶宛联邦彻底灭亡、亡国百年；第四次在1939年，纳粹德国与苏联瓜分波兰，直至二战结束才得以复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