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国灵殇》鬼罂粟K

6、南京，南京 南京大屠杀

　　1.

　　1937年12月12日，夜色方临，残月如钩。

　　长衣的少年背抵着宫墙。那少年生得极是秀气，眸中似乎揉碎了南京的山水。那双眼却悄怆幽邃地寒，目光掠过来令人心底一凉。
　　炮声频频传来，他揉揉眉心，眸子落在眼睫投下的阴影处愈显森冷。

　　那是南京。

　　民国的军队已经撤退了，他成了这盘山河之局的弃子。

　　原本的撤退计划里，大部队本该从正面突围，可民国心疼中央军的嫡系部队，怕正面突围损失太重，又临时口头下令：要是没法全部突围，有渡船就赶紧过江。这样前后矛盾的命令，直接让本就紧张的撤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更让人绝望的是，大部分部队长官，根本没把完整的撤退命令传达给士兵，自己先偷偷抛下队伍，跑到江边，坐上提前准备好的船只逃命了。士兵们见长官都去了下关江边，误以为江边早就备好渡船，纷纷放弃阵地，一股脑往江边涌去。而负责封锁江面的第36师，没接到放行撤退的命令，和涌来的友军发生了激烈冲突，无数士兵在混乱中被打死、踩死。
　　真是狼狈。

　　无论过程如何，他们还是走了，留他一人在这近乎沦陷的城市，等到火焰撞破天光。

　　刀光剑影和枪林弹雨抹去了京城最后的宁静，于是山河倾覆、满目疮痍。

　　横流的鲜血将苍穹映得一片暗红。空中血腥气息弥漫。城内隐隐有妇孺的哭喊、人群的惨叫。
　　尸山血海、肉沫横飞。惊慌失措的人群四处奔逃，像漩涡，翻腾着、纠缠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号啕、凄厉绝伦的嘶吼，血肉淋漓地穿过热焰卷起的风。
　　生灵涂炭。

　　南京眸中映出身侧火光。他抿紧了唇，上下以齿咬合着，几乎要抵出血来。唇间立时生起火辣的痛，只是那样的痛却压根比不上心底痛感的万分之一。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如此无用，不能拥有命运的翻云覆雨手，抹去这世上最惨烈的一幕。他以为自己会落泪，可眼中愈发干涩，没有一滴泪水。
　　世界熊熊燃烧，他在世界之中，又好似游离于世界之外。

　　——南京……
　　谁在唤他？
　　——南京……南京……南京！

　　风裂成了碎片，划过被刀光切割的、鲜血淋漓的三个月光阴。
　　南京拖着一身血站在尘埃里，一身的伤痕。

　　南京站着，褴褛到难以辨认形态的衣衫是被破坏的房屋。祂们是南京古城墙的三分之一，祂们是紫金山风景区，祂们是仙窟寺、幽栖寺、文殊洞、观音洞，祂们是中华门城堡箭楼，祂们是夫子庙及其附属建筑群。祂们是被日军拆毁的20540间各类房屋，于是南京的城市建设几乎毁于一旦。

　　南京痛苦着，外翻的皮肉和裸露的白骨是那些大规模的或是零散的屠杀。日军在城区大肆搜捕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以及疑似军人的普通平民，以机枪和步兵炮向平民猛烈扫射。他们派部队进入安全区反复进行扫荡和搜捕，对城区反复进行扫荡，并且任意屠杀普通平民。这样日复一日的零散屠杀，使得满城白骨、血流成河。

　　南京颤抖着，下身的血迹和烂肉是无数被性侵的妇女。她们躺下去就再也未能爬起来，她们被日军虐杀而死，她们不堪蹂躏、自杀身亡；勉强活着的则形同僵尸。她们一旦患有疾病或精神失常，则被赶到荒野等死。她们只要稍有不从或反抗的，轻则被施以饥饿，重则用军刀割其□□、剁其手足，甚至让狼狗将她们一片片撕烂示众。

　　南京悲愤着，湿透的、散发着尸臭混合着江水气息的乱发是被抛入长江的尸体。日军动用部队将尸体大量抛入长江，或是强迫中国民众将自己同胞的尸体推入江中。更为残忍的是，他们甚至驱使下一批即将被杀的中国人将上一批已被杀的中国人尸体抛入江中。

　　南京沉默着，焦黑的十指和半边被烧伤的脸颊是无情的纵火。日军向南京进攻途中即一路纵火，他们焚毁可疑村落、烧毁城区，烧掉劫掠一空的商业街区。从太平门到龙潭80%的房子和远离大道的小路旁40%-50%的房子被烧毁，停留在南京的西方人的消防器材被抢走。从城南中华门到城北下关江边，到处是大火。居民住宅、商店、公司、机关、学校，皆付之一炬。

　　南京绝望着，弯折的指甲和断裂的肋骨是被抢劫的财产。“就地征发”的粮食供应，因军纪败坏而发生的个人随意抢劫，有预谋、有组织的抢劫行为。大街小巷、挨家逐户、破门砸锁地肆意抢劫。城市郊区的农具、粮种及牛、驴等几乎被一扫而光，猪、鸡及其他牲畜也被掳掠殆尽。大量农田荒废，夏收严重被影响。大量外侨及涉外机构的财产，包括英国、美国、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使馆均被日军士兵闯入；日军对西方企业财产进行的反复洗劫致使其损失惨重。连作为日本盟国的德国，德侨在南京的各类资产亦并未在日军的抢劫暴行中得以幸免。

　　南京看不见了，黑洞洞的双眼是被破坏的文化。有计划的对图书、文物的劫掠，使得图书损失总数近90万册，比当时日本最大的东京帝国图书馆藏书85万册还多。南京科研单位的十多万件科学标本、1500多箱考古资料、五万余件地质矿物标本、私人损失的35800余件字画古玩，遭到日军的抢掠和破坏。

　　他就这样站着，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记录百人斩的报纸。

　　南京大屠杀，从来都不是意外，也不是日帝的临时失控。
　　当时的日帝一心想着侵略扩张，妄图霸占华的土地。他们鼓吹自己的民族高人一等，把中国人当成低等族群，从骨子里就带着蔑视与残忍。
　　南京是民国的首都。日帝占领了他，为了摧毁人民的抵抗意志，想用最残暴的手段逼民国投降，便怨气全都撒在了南京百姓和放下武器的士兵身上。
　　日帝压根不管军纪，甚至暗中纵容士兵施暴，下令屠杀俘虏，放任士兵烧杀抢掠、□□残害百姓。
　　从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开始，日军在南京及周边地区，展开了长达六周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屠杀，超过30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和被俘士兵惨遭杀害，这是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永远无法洗刷的战争罪行，是人类历史上黑暗至极的一页。

　　2.

　　“南京。”
　　一声轻唤，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沉稳与沉痛。少年缓缓抬起手，指尖覆上南京的眼眶，有些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下一刻，眼前的混沌与黑暗骤然散去。
　　南京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世界。新生出的眼珠是暗红的，那是浸透了满城鲜血的颜色，是横流的尸山血海留下的印记，让人想起那场烧透了满城的劫难，想起漫天火光里从未停歇的哭喊与悲鸣。

　　“南京……我一定会为你复仇的。”
　　少年的眼眸里流动着仇恨和悲悯，脸上是与这个年龄不符的沧桑，显得有些割裂。

　　“你是谁？”
　　南京沙哑着，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那个孩子。

　　“我也不知道，”男孩睁着一双红金异瞳，手里攥着一段血衣布条，那是安源儿童团的标志。“我只知道，我是中国人。”

　　分明握着安源儿童团的东西，眉眼间却丝毫不似湖南子弟。细细看去，他其实没有任何一地的地域色彩，却又像是融合了所有华夏儿女的模样，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中国人的缩影。

　　南京一时没法肯定他的来处，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问：“你叫什么？”

　　风穿过残破的宫墙，卷起地上的灰烬，也拂动了南京额前凌乱的发丝。
　　满城的死寂里，少年的声音清晰。
　　“瓷。”

　　历史注释
　　1.1937年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后，在长达六周以上的时间里，对中国平民和放下武器的战俘进行大规模屠杀、□□、纵火、劫掠，三十万以上同胞惨遭遇难，是日本侵华史上骇人听闻的反人类暴行。这场暴行被称之为南京大屠杀。
　　2.“染红了记录百人斩的报纸”：百人斩是1937年日军进攻南京途中军官向井敏明、野田毅“先砍杀100名中国人”的竞赛，分别杀106、105人，并被日本媒体公开报道的战争暴行。
　　3.安源儿童团是1922年4月中国共产党在安源路矿工人运动中创建的、以小矿工及工人子弟为主体的第一个少年儿童革命组织，为中国少年先锋队的前身。文中提到的血衣布条是红领巾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