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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缄守 默默,你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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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教室里老旧吊扇吱呀打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
学生拿过课本胡乱扇风。
窗外黑压压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随即,轰隆隆一声巨响震得玻璃窗颤抖。
韩旭瘫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满脸怨念,“真是服了,唯一一节体育课还赶上这个鬼天气。”
小满倒丝毫不在意,“你就知足吧,至少这节课没老师占,要不然还能轮得到你在这抱怨。”
陆迟正专心致志研究最后一道物理大题。
这大半年,他拼了命往前赶成绩。
从开始的倒数,冲到如今的班级前十五。
一阵穿堂风猛地刮进敞开的窗户,时默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今早只穿了半袖,而陆迟从五月中旬就没穿过外套,问了刘文杰他也没有外套,总不能穿红豆或者张琳的吧,传纸条给韩旭,他也没有,扫了一圈,竟连件外套都不知道该找谁借。
时默想关上窗户,可除了他,所有人都还在抱怨热。
算了。
他看向窗外,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心里盼着下雨,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关窗户了。
好冷。
李国强悄无声息站在后门门口,挨门口的两个学生被突然出现的班主任吓了一跳,气愤道:“你干嘛?吓我一跳!”
“那就证明你没在干正经事。”
他翻了翻那两个学生的桌兜,没找出零食、漫画、闲书、MP3等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白瞎了这么好的位置。
李国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夸赞两句,叮嘱他们踏实学习,随后就把陆迟叫出去了。
宋相思课本里夹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入迷,还时不时嘿嘿笑两声,全程沉浸在剧情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时默已经难受地趴在桌上了。
课间还被韩旭喊出去布置考场,明天又要模拟考,高三的学生高考完不在,正好占他们的教室,省的在自己班考试还得收拾东西。
布置考场也简单,都是现成的,他们高考完教室就没动,打扫一下卫生,贴个考号就完事儿了。
时默身子沉的厉害,脑袋里像有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发涨,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耳边是韩旭、小满几人的说笑打闹声。他明明浑身难受得快要撑不住,却还是挤出笑容,强撑着精神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跟着众人忙活布置考场,一句不舒服都不说。
最后一节物理课时默也强撑着,努力集中注意力。
终于熬到放学,时默背起书包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被陆迟一把扶住,“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
时默的声音格外虚弱,陆迟心头一沉,立刻去测他额头的温度,灼热得吓人。
“默默,你发烧了。”
时默脑子昏沉得厉害,根本判断不出自己的状态,只隐约觉得困、累、浑身酸,下意识轻轻摇头,含糊地逞强:“嗯?没有……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陆迟二话不说将人背起,朝诊所快步走去。他不敢跑,怕颠得时默不舒服,又担心他的病情,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大夫测了体温,已经烧到三十九度。
时默抗拒打屁股针,只好给他输液。
也不知道今天大夫怎么了,连扎两针都没扎上,时默抗拒地用力抽手后缩。
“不扎了……我不扎针……我想回家……我不想输液……”
他烧得脑子不清醒,甚至在骂人,让大夫滚。
陆迟虽然心疼,却只能按住他乱动的手腕,一点点安抚慌乱的小孩:“默默别动,听话。就一下,很快就好,不疼。”
大夫看准位置,稳稳落针。
“好了,扎上了,没事了。”陆迟一遍遍哄他,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时默总算放松下来,彻底睡了过去。
哪怕睡着了,眉心依旧紧紧蹙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浅浅,睡得极不安稳。
陆迟握住时默扎针手,身体滚烫手却冰凉。
陆迟拿窗台上喝剩下的饮料瓶,灌进热水,塞进时默的手里,让他抱着暖手。
过了一会儿,时默小声哼唧了一句:“疼……”陆迟立刻喊来大夫。
大夫解释:“输的是阿奇霉素,刺激性本来就大,血管敏感的人都会酸胀疼,正常反应。我把滴速再调慢一点,忍一忍就过去了。”
陆迟以前生病也输过阿奇,不过不疼。这药因人而异,疼哭的大人都有不少,大夫说没办法,只能忍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液体调得速度慢,已经九点,液体还没输完。
若是在十点之前时默没能回家,周姨肯定会着急。但自己又实在舍不得时默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输液。
正琢磨着该怎么捎信告知,杨圆点进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床边的陆迟,主动打招呼,“迟哥?你咋在这儿?生病了?”
“没有,时默发烧了。你咋了?”
“这两天天热,有点中暑,过来买盒藿香正气水压压。”
陆迟开口拜托:“帮我个忙。”
“嗨!迟哥你跟我还客气啥!”杨圆点一拍胸脯,“有啥事尽管吩咐。”
陆迟告诉他时默家的地址,劳烦他转告周姨一声,“就说时默发烧了,我带着他在诊所输液呢,晚点回去,让她别着急,输完液我就送时默回去,让她安心在家等消息就行。”
“包在我身上!”杨圆点半点不含糊,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给你传到位。”
“谢了。”
“客气啥。”
陆迟替时默掖好薄薄的被子,心里一阵自责。
他没有怪时默不告诉自己,只怪没有及时发现时默不对劲。
诊所虚掩的门猛地被推开,周丽敏快步冲到床边,压不住的担忧与慌乱,声音都有些微颤:“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
她一边问,一边轻轻覆上时默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确认都不够。
被长辈突然这么一问,他还真说不清缘由,只能挑最温和、最不让长辈揪心的理由安抚。
“下午变天降温,应该是不小心着凉了。”
“怪我。”周丽敏满心自责,轻轻抚着时默的发顶,“是我没看天气预报,早上出门也没提醒他带件外套,要不然也不至于烧成这个样子。”
张磊安慰她不要自责,又轻轻拍拍陆迟的肩膀,“小迟,今晚辛苦你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课,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你放心。”
陆迟垂眸看向病床的时默,心底纵使千万个舍不得,可张叔发话了,自己继续守在这里也不合适。
他没有名分,没有立场,没有任何理所当然的理由继续赖在这里寸步不离。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时默关系要好的朋友、是熟识的弟弟,能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仁至义尽。
家人在场,他这个外人,理应退让。
陆迟微微颔首,轻声应下:“好。”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睡的少年,转身默默离开。
一旁的杨圆点勾着陆迟的肩膀,“迟哥网吧去不去?”
陆迟轻轻摇头,声音丧丧的:“不去。”
杨圆点愣了下,他从来没听到过迟哥这个语气说话,他对所有人都是强势的,不耐烦的。
他只当陆迟累了,随口应了声行,“那我走了迟哥。”
“嗯。”
街道彻底安静下来。
陆迟蹲在诊所斜对面的老墙根下。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
对面传来轻微的动静,紧接着,张磊轻轻背着时默,周丽敏拎着药袋、一家三口走出诊所。
陆迟始终躲在暗处,直到亲眼他们上楼,房间的灯亮起。
周丽敏提出给时默请一天假,一个模拟考而已,不考就不考了,哪有身体重要。但时默不愿意,执意要上学,虽然退烧了,但身体还是觉得沉重,整个人看着病怏怏的,没有精神。
周丽敏不好再说什么,早起准备了鸡蛋羹和燕麦牛奶。
鸡蛋羹倒是吃了个干干净净,牛奶只喝一口就推开,背起书包去上学了。
周丽敏尝了一口牛奶,味道挺好的,特地熬的燕麦牛奶,不是超市买了,这孩子怎么喝一口就放下了。
剩下的牛奶张磊一口气闷了,摸了把嘴,“小默肯定是不爱吃燕麦,下次别放了。”
周丽敏垂头丧气地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听人说这个有营养,小默最近压力大,给他补身体,结果他不喜欢。”
门突然被推开,“妈。”
“小默?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还有牛奶吗?你给陆迟装点,随便找个塑料瓶就行,给他也尝尝。”
正好家里有塑料瓶,本来是留着卖破烂的,被周丽敏涮干净,灌了多半瓶,“妈没煮多少,就这些了,明天妈妈多煮点,你们两个拿学校喝。”
“知道了,妈。”
张磊喊住时默,“小默,晚上叫小迟来家里吃饭。”
“知道了。”
周丽敏笑得柔和,“这孩子。”她看看时间,“哎呦,你赶紧去屠宰场抢牛腩,再晚就要没了。我要上班了来不及。”
“行,我去。”出了门,张磊笑呵呵吐槽,“就是嫌弃有血腥味。”
陆迟背着时默,大摇大摆从老赖面前路过,老赖的视线跟随着两人。
“等等。”老赖拿着折扇戳戳时默,“自己没长脚啊还让同学背。”
时默偏过头不理他,陆迟转了方向,面对老赖,“他发烧了,刚吃了退烧药,让他请假他不请,非要来考试,路都走不稳。”
才不是,自己已经退烧了,病好了,是陆迟非要背的。
老赖一听发烧还挂心学业,随机抓两个同学就让人家向时默学习,长篇大论说了一堆,那俩同学一脸的懵,时默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上午就传开了,年纪第一发烧都不缺考,这次肯定又能考六百多分。
也有的一脸不屑,语气不善,“发烧就发烧还搞得人尽皆知,谁不生病似的,生病坚持上学的多得是,就他昭告天下,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登基呢。”
“就是呀,跟咱们比算什么本事,高考成千上万人,比他强的不计其数,显着他了。”
还有更难听的话传进时默耳朵里,他狠狠剜了眼陆迟。
陆迟跨越考场来找时默,不急不慢吹着新接的热水,“多喝热水驱驱汗,好得快。”
时默语气不善,“都怪你,现在好了,我成明星了,哪个看到我不打量打量。”
“是你自己身体重要还是别人的议论重要?”陆迟看着他,嘴还喋喋不休唠叨个不停,“难受干嘛不提前跟我说?韩旭叫你出去干活你就去?在家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
“哎呀你别唠叨了,烦死了。”时默皱着眉头,“我以为就是学习太累了,谁能想到三伏天发烧啊!还有你今天对韩旭什么态度?我生病又不是他造成的,你跟他生什么气。”
陆迟也不跟他争论,将水杯递过去,看着他被热水氤氲的脸颊。
我的默默真好看。
晚饭周丽敏做了土豆炖牛肉,肉沫茄子,抄豆芽,榨菜炒方肠,还做了凉拌菜。
“周姨,今天是过年吗吃这么丰盛。”
周丽敏将米饭端上桌,摘下围裙,“你们最近学习压力大,得好好补补,看看小默,就是不好好吃饭营养上不去,要不然也不会生病。”她将一大块牛肉放进时默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时默小声嘟囔:“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周丽敏是又气又心疼,“自己身体都不放在心上,白亏了那么多人担心你。昨天要不是小迟,你说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陆迟立刻给他夹了块不带筋膜的牛肉,“周姨说得对,多吃点,长高高长肉肉,这样就不生病了。”
他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哄自家不听话还挑食的叛逆儿子吃饭的操心老父亲。
陆迟对时默的照顾周丽敏全看在眼里,给陆迟夹了块大块牛肉,“小迟你多吃点,别客气,昨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小默一个人,想想都后怕。”
时默就是周丽敏的命根子。
公公强势霸道,哪怕那时候跟时建相爱,丈夫处处维护,但周丽敏在婆家也是看脸色讨生活。直到生下时默,公公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张口闭口就是说她是时家的大功臣,给他们老时家添丁了。
生下时默,周丽敏赢得了公公的尊重,在家里有了话语权,时常会收到公公贴补的钱,衣服首饰不重样。
周丽敏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时默,所以把他看得比命都重要,可以为了时默付出一切。
就连时建开始赌博家暴,周丽敏也抱有一丝幻想,他会为了时默改,戒。可时建竟然连时默都打,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儿子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时建再次施暴时儿子奋不顾身挡在身前,她对时建的幻想才彻底破灭,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离婚,带时默逃出去。
从小到大时默也没生过几次病,换季感冒都是少有的事,这次生病,可是把周丽敏急坏了。
时默刚吃两口就说饱了。
“才吃多点就饱了,再吃点。”周丽敏每次对时默的话都半信半疑。
时默站起来给众人看他圆鼓鼓的肚子,“真饱了。”
张磊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肚子,“饱了就不吃了,夜里饿了叔再给你做。”
吃完饭,陆迟留下和时默一块写作业,关起门来就是二人世界,搂着写抱着写摸着写,黏黏腻腻的也无人知晓。
“今晚别走了,留下陪我。”
时默写得快,作业完成后直接垮坐在陆迟腿上,小脸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你又不刮胡子。”
陆迟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快要把圆珠笔握断,连题都读不下去更别说思考。干脆把笔一扔,双手提着他的腰,时默配合地收紧双腿。两人跌倒在床上,陆迟的吻很凶,像是要把怒气和□□全部发泄出来。
五指插进柔软的发丝,倏地收紧,逼得时默不得不仰起头,另一只手掐住他美丽脆弱而又紧绷的脖颈。
方才缠绵细碎的吻骤然停止,陆迟盯着身下乖乖受制的少年,“生病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时默被吻得头脑发胀,欲罢不能,故意朝他那张冷峻的脸吹了一口热气。
指尖微微一颤,耳根子顺间红透,反应过来的陆迟手掌再次用力,时默有那么一顺感觉呼吸困难,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的瞬间,陆迟松了劲儿。
时默仰着头,嘴角带笑地挑衅,“谁让你没第一时间发现我生病。你怪宋相思没注意到我不对劲,怪韩旭在我生病的时候拉着我去干活,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那你呢?怎么不怪你自己?他们跟我什么关系?不就是说话多一点的普通同学,有什么义务对我上心吗?你呢?你是谁呀?你是我对象!你都没察觉到我不对劲,还指望着别人对我上心。”
时默摩挲着他的脸颊,粗粝的胡茬刺得人一阵酥麻,“你喘得那么厉害干嘛?”时默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陆迟松了手,将少年捞进怀里,“你刚说叫我留下。”
时默贴着他泛红的耳畔,轻声回复:“那是刚才,现在我反悔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高兴了!你没第一时间发现我不对劲,还反过来指责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上午问了一遍现在还要问,诚心惹我不痛快是吧?时时刻刻提醒我你对我不上心是吧?”随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俯身注视他的眼睛,拍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因为你上次发烧,我看你睡着了,就去陪谢思月了,苹果也是给她买的,顺便分你一半。看你又着急又生气的,就没说实话。”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在他的唇瓣上轻咬一下,“我们扯平了哥哥,祝你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