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积木 如果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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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仁慈天使”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机身在平流雾中剧烈地旋转、下坠。狂风从大开的舱门灌进来，裹挟着冰冷的海水咸味和克兰茨、罗森身上未散的血腥气。
在剧烈的颠簸与濒死的失重感中，布莱斯的眼前却诡异地闪过伊芙琳被艾达拽出舱门时，那双惊恐却清澈的眼睛。
（视角转换）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救她会导致我现在的结局，我还会这么做吗？
答案是肯定的。我不会放弃放弃这样的人，不会让她和“积木”一样，成为无数被剥夺人性的白老鼠之一。
在成为安布雷拉的走狗之前，我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退役后，为了生计，我和“积木”，还有另一个外号叫“裂痕”的兄弟杰米，一起加入了安布雷拉的私设雇佣兵部队。我们很清楚，这种跨国巨头制药公司的地下绝对有不光彩的业务，暗杀、清扫失控实验室的尾巴、抹除痕迹……但谁在乎呢？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仅此而已。
“积木”是一个好伙伴，但在这行里，他死就死在偶尔会冒出那点不合时宜的责任心。
“你们和队长先走，我去把最后一个炸弹绑在它腿上。”
那是6年前的一个清扫任务。积木和我们躲在半塌的墙后面，漫天的混凝土粉尘中，眼前的怪物被掉落的一半天花板压住，正疯狂地嘶吼挣扎。积木半个身体探出掩体，对着怪物的关节又补了一梭子弹。
“我们必须一起撤离。”我扯过他，打空了手枪里最后几发子弹，再开枪就只剩“啪”“啪”的空响，“该死的枪。”
“它不死，我们都走不了。快点！”积木一把推开我，转头看了一眼我们的队长，眼神带着一意孤行、只为完成任务的决心。而队长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没和他客气，把殿后的重任交给了他。
我和裂痕拼命地向外跑，边跑边回头补枪。战术靴踩碎了满地的玻璃渣，我们直接撞碎了建筑边缘的落地窗，从这里跳了出去。
BOOM！！！
炸药引爆。爆炸带来的热浪砸在我们的后背，把我们从搬空推了出去，巨大的爆炸声差点带走我的听觉，耳朵里只剩下嗡鸣声。
队长引爆了我们之前设置好的强力炸药，包括“积木”手里那个。
我的运气很不好，落地的时候头着地，砸的我眼冒金星。不过，这不妨碍我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队长的脸上来一拳头。
“积木还没撤出来，你瞎吗？”我揪住他，反手又是一记一重拳，“为什么急着引爆炸药？”
队长灵活地侧头躲过我的第三拳，接着飞身侧踢重重地踹我的腹部，把虚弱的我踢倒在地。他抬手蹭掉嘴角的血迹，随后用鞋底才在我的胸口上，啐了一口血沫，说：“我们的任务是消灭失控的实验体，抹除建筑内的一切痕迹。再晚十秒钟，等那个怪物适应高热跑出来，任务就失败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撤退队友的安危？”头部的撞击和踩压身体让我感到天旋地转。
“作为一个雇佣兵，他该具备随时牺牲的觉悟。”队长踩在我的胸口碾了碾，冷笑，“‘猎犬’，你也是，和你的代号一样，为雇主追逐猎物，明白吗？”
他踹了我一脚，之后就不再理会我的愤怒，一边转身离开，一边用对讲机联系安布雷拉的对接人，确认任务的完成情况。
我们布置的炸弹起到了该有的效果，尤其是积木在最后关头绑在怪物身上的那个，成功让它彻底失去生命体征。任务完成，雇主很满意，队长很满意，可是我不满意。
积木也许是满意的，不过他的想法没人知道了——他最终牺牲了。
准确来说，是不治而亡。爆炸发生时，他已经撤退到半路，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爆炸的冲击波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他把最后的炸弹安装好之后，已经撤到半路，和炸弹拉开一段距离了。由于安布雷拉很满意任务成果，所以大发慈悲地允许我们将吊着一口气的积木带回公司的直属医院进行抢救。
可惜，这所谓的仁慈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我和另一位队友“裂痕”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他已变成一个冰冷的骨灰盒。裂痕自嘲地说，这也算是积木真正的家了，毕竟他那个在洪都拉斯的家里早就没有其他人了，他也不想回去。听说他还有混□□的哥哥，好多年没联系过，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弟弟前面。
积木活着的时候，总是吹嘘自己要买一幢带私人沙滩的海景大别野，天天晒日光浴、坐游艇出海。他以为炸死了最后一个怪物，超额完成了公司的指标，公司就会给他发高额抚恤金……他忘了，雇主给的卖命钱，从来不包含任何形式的“退休保障”。
我和裂痕虽然买不起海景别墅，但让他天天看海的愿望还是能争取一下的。我们把他葬在一处荒凉海滩，立了一个很标准的十字架墓碑，请神父做了一场标准的弥撒。只是抬棺撒土的只有我和裂痕两个人，棺材里没有遗体，只有骨灰盒。
再见，积木，再也见不到你了，保重。
走之前，我们朝那块面朝大海的墓碑挥手告别，以为这就是结局。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再见并不是永别。
葬礼之后半年，我和裂痕被派往一个研究所，去执行例行的清理的任务。在那个充斥着福尔马林和抗生素的地下深处，我们又见到了积木。
如果眼前的这个东西，还算得上是积木本人的话。
（二）
它看起来像是个人，但也只是像。因为他的胳膊、腿和头并没有长在人该长的地方。它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裸露着的肌肉上密布着突出的暗紫色血管。更令人反胃的是，它的关节处多出很多眼球，指尖延伸出骨质利爪；原本是脖子上的地方肿成了血管脓包，它右肩的那个头颅——全身最像人的地方，皮肤还完好，眼球几乎从眼眶掉出，暴突的血管从眼周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让我认出他的，是那个头颅鬓角处完好皮肤的的刺青。那个刺青是他自己设计的，配合脸上的疤组成的特殊图案。
可怜的积木，他似乎被拆解、重组、缝合成了眼前这个怪物。恰好，我们没看到积木的完整遗体而安布雷拉名下有很多秘密实验室，积木最后待的地方是安布雷拉的直属医院。身为精英雇员，我们以前多多少少知道公司在搞人体实验，那些失控的实验体也清理过不止一次。作为拿钱办事的，以前我们不在乎。
但是这次，轮到我们了。
“散开！找掩体！”我大吼一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怪物积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天花板上爬行和跳跃。它的肌肉密度和硬度远超一般人类，轻易划不烂。我边退边打，在他迎面扑来的刹那，甩出高爆手雷，在它左侧那条畸形肢体的关节炸开。
巨响中，它嚎叫了一声，那条长在肩膀位置的肢体被炸飞。但，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它躯干上大量异化的组织迅速包裹住伤口，暂时替代了断肢的功能。随着这部分肌肉的转移，它胸腔处的防御减弱，露出了肋骨和下面搏动的内脏。
“打它的胸腔。”
裂痕端着步枪冒险向前推进，试图压制它的行动。
然而，怪物右肩上那颗属于积木的头颅图案转了过去，盯着裂痕，发出的不再是非人的嘶鸣，而是我们熟悉的、积木生前的声音：
“杰米……”
听到昔日生死兄弟的用这种痛苦的声音呼唤自己，裂痕扣动扳机的手指迟疑了整整一秒。
这一秒钟就足够判处死刑。
怪物脖子上的巨大脓包在这一秒疯狂膨胀，随后爆开，一股腐蚀性的酸液泼向裂痕。
“啊啊啊啊啊——”
裂痕扔掉步枪，死死捂住捂着头部倒在地上哀嚎。怪物积木趁机冲了上去，张开长满利齿的畸形口器，撕咬、啃食着裂痕的肩膀和脖颈。
实验室的福尔马林的怪味、脓液被高温蒸发的酸味、裂痕伤口处的血腥味和皮肉被腐蚀的腐臭味钻进我的鼻腔。裂痕持续不断的惨叫声撕裂着我的耳膜。
有那么一瞬间，强烈的恶心和愤怒让我无法握紧手中的枪。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闪身躲到一排柜子后面，向积木的方向甩了一个闪光弹。
强光与巨大的噪音暂时剥夺了怪物的视觉。它丢下撕咬了一半的猎物，暂时逃离出我们的视线范围。
我立刻冲到裂痕身边。他的鲜血液呈喷射状，正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涌出。我徒劳地用急救包里的止血棉和止血带按压他的伤口。可他的伤口太大了，右肩和右臂几乎不保，按压无济于事。
“他……不……它不是积木……别心软。”裂痕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他用最后的力气揪住我的已领，用生命换来的惨痛代价告诉我：它不是积木，是安布雷拉制造的怪物，一个在啃食我另一个朋友的嗜血怪物。
作为雇佣兵死伤难免，可安布雷拉把积木当成了实验材料拆解缝合，甚至剥夺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丝人性，变成行尸走肉，亲自撕咬自己活着的时候拼命保护的朋友。
愤怒在我胸中燃烧。
“嗵”“嗵”“嗵”
怪异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那个怪物闻着血腥味又来了，在它扑上来的瞬间，裂痕把我踹开。这次，怪物一口咬住裂痕，打算把他拖进黑暗。
我没有闪光弹了，在距离他们太近的情况下，用高爆手雷容易把裂痕和怪物一起炸伤。我只能把步枪切换到全自动模式，让剩下的子弹往它身上招呼。
“爱吃……撑死你……”血泊中的裂痕突然笑了一下，吐出手雷的保险针，用最后的力气，把这枚手榴弹按进怪物胸腔裸露的肋骨缝隙里。
“轰——”
随着爆炸声响起，裂痕用自己的□□当成阻挡破片的护盾，和怪物的身体一起被炸得七零八落。
但是怪物最像人的那个头颅却依旧完好，甚至，周围破碎的肢体神主开始向那颗头颅蠕动、聚合，试图再次重组。
也许头颅才是这个怪物的核心。
我红着眼，拎着空仓挂机的手枪，拔出匕首，踩着血水冲向那堆还在蠕动的烂肉。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那双几乎掉出眼眶的眼睛缓缓转过来盯着我。
那一刻，那张属于积木的残破脸孔，用沙哑模糊的声音吐出不连贯的话：“杀…我…杀了我…”
“如你所愿。”
我重新推弹上膛，枪口顶在它的头部，子弹向它倾泻下来。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伴随着非人的绝望嘶吼，在空旷的地下研究所里回荡。直到撞针再次击空，那颗头颅被彻底打成了碎屑，周围恶心的血肉终于停止了蠕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任务完成了，我杀死了这个怪物。
但我知道，我没有杀死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早就死在按下的炸弹遥控器里。
从这一分钟起，我已经彻底没有朋友了。唯二的两个，刚在我面前变成了碎肉。
安布雷拉的高层对这次清理报告非常满意。
庆功宴上，我推开了面前装牛排的盘子，胃里翻江倒海。听说这是顶奢品种的菲力牛排，是口感最好价格最贵的牛肉部位。
但在我的眼中，那是一块长满眼睛和暴突血管、在盘子里蠕动的肉块，然后它吸收了周围的所有肉，长出了很多条畸形的腿，长出了积木和裂痕的面孔，呲着满嘴的尖牙，一边呲着满嘴尖牙向我咆哮，一边流淌着腐臭的黑血。
我控制不住地想拔枪，却摸了个空——为了参加宴会，我们的武器都被收缴了。
我推开了所有装肉的盘子。
从那天起，我也没有吃过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积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