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落夏》抚苏

2、第 2 章

　　温黎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她将手机充上电，换上睡衣就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听到手机在震动，拿起一看，是简殇的视频通话。
　　温黎顿了几秒，按了接听。
　　对面的简殇虽然工作一年了，但是那张脸依旧跟校园里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一副温顺沉稳的模样。
　　他笑了下，看见温黎身后陌生的背景，嘴角一愣，脱口道：“你在哪？”

　　温黎很平静自然地说：“江城啊。”
　　“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我这不是怕你忙嘛。”温黎尾音有点服软的意思，轻轻的，好像在撒娇一样，简殇就没跟她计较，转而问起她的工作。

　　温黎大概说了一下。他俩专业相近，入的也算是同一行，只不过简殇偏技术研发，温黎更倾向于运营这一块儿。
　　“明天去面试？”简殇问。
　　温黎将手机支好放在桌子上，看起旁边的资料，偶尔抬头瞅一眼简殇，没说更多细节，她知道简殇很忙，能得空给她打个电话已经很不错了。温黎是个很懂得知足、知进退的人。
　　“你要不先去睡吧，都有黑眼圈了。我再复盘一下明天要准备的硬仗，等我正式进公司了请你吃饭。”
　　说的很客气，简殇也不同她客气，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挂掉了电话。

　　温黎看着手机黑屏，又亮起日期时间来，没有很走心地瞥了一眼，却也记下了这个时间节点。
　　24号，是她来江城的第一天。
　　此后的很多年里，温黎总是能想起这天的感受来，导致每个夏天的24号都觉得格外不一样。

　　穿梭在人流如织的陌生城市，彷徨、无措、好像被命运一把提起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中，淹没、又拼命挣扎，却总是不得其法。
　　但温黎更辛苦地一点是，还要在人前装作无事发生，好像很期待以后在江城的生活一样，眼神中充满着向往和激动。吃完饭下楼在商场的玻璃镜中倒映着那张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一切都在变，温黎抓不住，也只能顺其自然，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但这种掩饰着已经粉碎了的太平，又能持续多久呢。

　　蝉鸣声太过吵闹，导致半夜一点多温黎还干瞪着眼躺在床上，她硬生生摒弃内心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强制自己睡下。
　　结果不知道几点，脑海中忽然闪现一张鬼脸，她被压得动弹不得。温黎硬生生挣脱，把手捏紧又松开，这样反复几次，她终于清醒过来，趁着有意识赶紧爬起来开了桌边的台灯。
　　温黎却再也睡不着了。

　　蝉鸣声歇了，她随手抽了一本桌子上的书，坐起靠在床上翻看起来，手机就放在枕边，为了掩饰这种过于安静的黑夜，还放了音乐。
　　温黎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看书，各种杂书都看。高中放弃文科选择最有前途的理科，那个时候，温黎心中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块儿，只是当时她年纪尚小，还不太明白，她究竟缺失的是什么。

　　这次来江城，她只带了换洗的几套衣服，却早早就把她大学买的书快递邮过来。每本书上面都有自己的注释，温黎舍不得它们离开自己很长时间。
　　她看了一个多小时，一本书就已经过半。这本书是不久前才买的，因为工作和搬家的原因，一直都没什么时间看，这是第一遍。她一般情况下都会看好几遍，因为每看一遍的感想都不一样，所以刚开始看的时候没有咬文嚼字，只是快速过了一下，一目十行，知道它在说什么就行。

　　时针转到五点多，温黎内心没那么恐惧了，把书用书签别好放在桌子上，躺下继续睡了。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起了，跟人事约的九点半，但是因为距离原因，加上她还是不太熟悉这个城市的运转规则，所以宁早勿晚。
　　这个白天没有再下雨，艳阳高照，天气很热，温黎挤完地铁出站的时候庆幸自己扎了个丸子头，不然头发贴着脖颈，汗如雨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进了写字楼，终于凉快了一点，温黎看了下时间，还早，于是去了一楼的洗手间，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又按了香波洗了手，擦手的时候她看着镜子，扯出一个标准式的微笑，可能是觉得难看，又迅速抹平了嘴角。
　　温黎长相偏冷，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所以只能尽量自然一点，不谄媚也不故作清高。

　　出了洗手间，温黎才看到刚才还寥寥无几的电梯旁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还没来得及感叹大城市人才精英的自觉性，电梯门一开，人流蜂拥一般往前，混乱中温黎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扑，她这时还在想，在面试的路上出了事，能给她算工伤吗。
　　不过也没给她算工伤的机会，在额头差点碰到墙面的一瞬间，有人伸手揽腰扶了她一把，两人都踉跄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一股沉调的松木香丝丝缕缕包裹着她，温黎扶着救命恩人的胳膊抬眼看去，岂料来人也在看她。

　　那是一张十分惊艳的脸，若是让温黎用夸张一点的词来形容的话，可以说是绝世。
　　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颜容，江城经济发达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还打算踩我的脚多久？”那人开口道。声音沉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不知道还以为在问温黎早上吃了没。

　　不过温黎情商再低也不会听不出这话的讽刺语气，她立马推开，连声道歉。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皮鞋，没有标识，估计是定制的，价格肯定不会便宜。现在那双价格不菲的皮鞋上面多了一个印子。

　　一旁的人关切问道：“陆总，你没事吧。”他们原本要走专用电梯，刚好能避开人多的场景，他还打算在这点时间跟陆颂言说下最近的项目进度，刚起了个头，身边的人就拐了个弯跑去接人了。
　　看来传闻中的陆颂言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陆颂言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周瑾连忙跟上，手中的磁卡刷了专用电梯，很快电梯便落下来，周瑾恭敬地按了电梯门，示意陆颂言先请。陆颂言却没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还懵着的温黎。

　　周瑾十分会看眼色行事，他探头说了一句：“小姑娘，别愣着了，快上来吧，再等要迟到了。”
　　温黎转过身，看了一眼两人头顶的标识，写着专用电梯，又瞅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电梯，都在缓慢移动，似乎每一层都有人进出。
　　于是她走过去，陆颂言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进了电梯，温黎也跟着进去，轿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跟陆颂言对视了一眼，主动站到一旁。

　　周瑾问：“你去几楼？”
　　温黎答：“29楼，谢谢。”
　　29和30两层都是他们的公司，周瑾愣了下，按了电梯，转身问道：“你是来面试的？”
　　温黎说是。
　　周瑾笑了，“方才还觉得你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你是温黎吧，真人比视频要漂亮很多。”
　　温黎茫然，大脑迅速思考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人好像也在线上面试过她，市场部的什么来着？

　　周瑾主动伸手：“我是周瑾，市场部的部长。”
　　温黎对于职场的礼仪等切换得还不是很自然，她反应了几秒，才接住了周瑾的手，稍稍弯腰低了低头，“周部长您好。”
　　话说着就到29楼，电梯门打开，温黎看了一眼周瑾。

　　周瑾道：“你先去会议室，人事这边会有人安排你。”
　　温黎说了好，然后就出了轿厢。
　　她看着电梯在30楼又停了，才意识到，这个公司租了两层。
　　这寸土寸金的地盘，这么大的面积，这么精致的装修，老板一年得赚多少啊，温黎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