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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太子妃 没有祝瑾然 ...

  •   她是谁?

      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同眼前这孩子一般大时,逢人问起,妤安会扬着下巴骄傲回答:“我姓穆,是穆将军的女儿。”

      遭逢变故,穆姓成了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禁忌,她改称自己姓杨,是孤儿。

      入林家,她是大丫鬟,名义上的养媳。

      如今......

      面对垂髫小儿这一问,妤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太子妃吗?
      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如此回答。

      “我姓穆,是来吃喜酒的客人。”

      小姑娘指尖点着唇下,嘴里念念有词,忽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是‘和穆萧尹’的穆吗?”

      原是在默背百家姓。

      “是。”妤安笑着点头,“你方才说这是你家?”

      “嗯!阿娘说外祖家也是我的家。”

      “原来是大姑娘的千金,”妤安恍然,翟家大姑娘的夫家不在京中,难怪她从未见过这孩子。

      后面两个手拉着手,小心翼翼蹭过来,其中一个着粉裙的盯着妤安看了又看,怯生生问:“你是太子妃娘娘吗......你成亲时我见过的......”

      妤安只好承认。

      粉裙姑娘眼睛亮起来,拉着另外两个嘴巴张圆的,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姿势不大标准,倒是可爱的紧。

      妤安无奈:“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去玩吧。”

      三个小姑娘咯咯笑着跑开,却未再去踢毽子,而是直奔妤安过来的方向。

      妤安的身份到底没能瞒住,席宴开始,被女眷们簇拥着请入上座,个个脸上挂着笑,一声声太子妃唤得亲热极了。

      妤安不得已,端起太子妃的仪态含笑应对,一顿席下来,东西没吃进几口,尽喝水润喉了。

      席面散去,宾客陆续离开,孙氏偏拉着妤安叙话,她多年心愿终于得偿,多吃了几盏酒,借着醉意往外抖心里话。

      “说来我真要多谢你,那时候我是真怕他铁了心要争你......幸而是你,换个不知轻重的不知要闹出什么不正经的事端来。”

      妤安听来哭笑不得,“夫人多虑了,翟大人向来明理守矩,不会做糊涂事的。”

      “再守规矩遇上不守规矩的,都得失了分寸......”孙氏说着,眼角泛起微光,却又笑起来,“如今好啊,一切都好起来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吗?
      可她为何愈发不踏实。

      妤安瞧孙氏醉的不轻,略陪着坐了会儿,便让丫鬟嬷嬷扶她去休息。

      天儿一日日热起来,北境的消息却愈发稀少。

      炎炎日光白晃晃铺下来,风过林梢掀起一阵接一阵的热浪。

      小添儿这些日子用功辛苦,半晌里,妤安照旧提着绿豆汤和几样解暑的瓜果,打着扇子往崇文殿探望。

      走在回廊上,远远看见一个人斜靠在廊柱上,官服松散,发冠微歪。

      走近些,一股酒气伴着热风扑面而来,熏得她眉头深折。

      待看清那人,妤安停下脚步,目光冰冷刺过去,“当值期间饮酒,成何体统。”

      林樾抬头看过来,一张脸晒得发红,挂着湿润的泪痕,一路蜿蜒至下颌,在日光里亮得刺眼。
      嘴唇翕动了几下,哑声唤“塘儿……”

      妤安眉心拧的更紧,未及反驳,先听他问:“今日是母亲冥诞,你可去祭过她了?”

      攥着团扇的手一颤。
      “不曾。”

      “我也不敢去,我没脸见母亲。”林樾低下头,看着脚下缩成一团的影子。

      妤安看到的却是他佝偻的脊背,像一截被烈日晒干的枯枝。
      “你醉了,早些回去醒酒吧,莫在此处失态。”她别开脸,面无表情说完便要离开。

      “好姐姐,”林樾抢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腕。

      “大胆!”夏书横身上前欲拉开他。

      林樾掌心火热,骨感修长的五指紧紧箍着白玉细腕,视线越过夏书,直勾勾望着妤安,语气近乎乞求,“好姐姐,陪我说会儿话。”

      妤安冷睨着他,转动腕子欲挣开,“你先放开。”

      林樾缓缓松开,妤安收回手,示意夏书退到一旁。

      他站不稳当,踉跄时带动腰间香囊摇晃,吸去妤安的目光。

      上面是她亲手绣的同心结。

      “我心中不痛快,只想跟你说说话。”他声音很低。

      为着小添儿读书,崇文殿每日专有人拿粘杆捕蝉,此时四下寂静,他的哽咽格外明显。

      妤安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神色,随后收回目光,偏头对夏书道:“让人煮一碗醒酒汤端到偏厅。”

      夏书会意离开,妤安走在前头,带着林樾穿回廊来到偏厅。

      日光自三道大敞的槅门涌入,厅内通明透亮。

      妤安兀自落座,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林樾,他整个人浸在光里,低头摩挲腰间的香囊,如同一个犯错等着挨训斥的孩子。

      可他不是孩子了。

      “说吧。”妤安语气淡淡催促。

      林樾喉结滚动,轻唤一声“塘儿.....”

      “太子妃。”她纠正。

      林樾苦涩一笑,近前几步,慢吞吞开口:“母亲生前总说,是林家祖先庇佑,令她遇上你,得了你这样的儿媳......这些年也亏得有你精心照料。”

      “若只说些陈年旧事,便不必开口了。”
      妤安不看他,将目光投向门外郁郁葱葱的树丛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她比从前更冷,也更显威仪。

      林樾低下头,“入东宫后,每次遇见你,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如果没有祝瑾然,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你?”

      妤安冷笑:“人心不安分,没有祝瑾然还有旁人,结果是一样的。”

      林樾又往前近一步,“我从前贪得多,如今的遭遇全是报应,可我真的想明白了,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没有人能越过你——”

      “林樾。”妤安冷声打断他,“你莫要吃醉了酒发疯,这里是东宫!我是太子妃,是别人的妻子。”

      “我知道,”林樾喉间一哽,泪水再次滚落,“我都知道,可我想再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

      “我——”他攥紧香囊,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的浮木。

      妤安再次截断他的话:“你既什么都知道,便该记得曾对说过什么,我不是傻子,别想着拿几滴眼泪,几句醉话来糊弄。”

      “我没有糊弄,前两次是我一时接受不了,话说的重了,如今我是真心悔过。”

      他一派真诚悔过的可怜模样,妤安辨不清真假,只觉得眼睛越来越干涩,鼻子跟着发酸,她咬唇忍下来,声音阴沉地能掐出水来。
      “你我已无瓜葛,真心假意的都不要紧,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莫再扰我清静。”

      “娘娘,”门外恰时响起夏书的声音,手中端着醒酒汤。

      妤安招呼她入内搁下,对林樾漠然如旧:“喝了醒酒汤早些回去歇息,当值期间饮酒,明日酒醒自去领罚罢。”

      她不明白林樾这两次跑来找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心田被踩出一片凌乱印记,久久消不干净。

      倘使没有祝瑾然,倘使她没有发现林樾的朝三暮四,她会嫁他吗?

      这念头困着妤安,一夜未能好眠。
      翌日晨起,正在铜镜前篦头,殿外传来詹事薛章的声音,“娘娘,北境急报。”

      睡意朦胧的双眼倏然恢复清明。

      薛章快步趋入,双手奉上一张密报。

      妤安接过展开,巴掌大的素笺上工整写着,太子一意孤行率军进攻,不幸中敌军埋伏,致使我军伤亡惨重,太子本人下落不明。

      并未提及时安。

      指甲深陷入素笺,妤安眼前黑了一瞬。
      “奏报传到御前了吗?”

      薛章:“军情八百里加急,这会儿应当已在陛下手中了。”

      妤安一头乌发披散垂在肩侧,衬得脸颊甚是苍白。
      她复看一眼素笺上的内容,竭力稳住声音,对薛章道:“派得力之人去北境,务必弄清楚殿下的消息,另外盯紧朝臣动静,看是否有人趁机弹劾。”

      薛章领命去办,妤安当即更衣入宫。

      她一路疾走,快到勤政殿才放缓脚步,缓和自己的呼吸,将要说的话在心中过一遍。

      守在殿外的小内侍见到她忙不迭迎上来,面色为难道:“娘娘来得不巧,陛下正发怒呢。”

      妤安往殿门方向探一眼,正听得里面传出皇帝的痛斥:“他就这么急着立功?朕是怎么跟他说的?稳扎稳打,不可冒进,逆子!又拿朕的话当耳旁风!”

      夏日的清晨已显灼热,妤安指尖却凉的发僵。

      小内侍低声劝:“娘娘不如先回去,待陛下气消了再过来?”

      妤安深呼一口气,道:“公公的好意本宫心领了,烦请公公进去通秉。”

      殿门打开,沉闷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妤安得了准,抬步跨过门槛,蹲身行了正礼。

      “起来吧,”皇帝面上带着薄怒,声音缓了些许,“你是为那个孽障来的?”

      妤安轻声道:“儿臣听闻北境有变,心中惶然,特来向父皇领罪。”

      “你领什么罪?”

      她不能说太子有罪,也不敢擅自替他叫屈,恭敬道:“殿下自幼受父皇教诲,亦常在儿臣跟前念说父皇的教诲,绝非不知轻重之人......儿臣相信此战失利必有隐情,但错已酿成,殿下之失便是儿臣之失,儿臣该领这份罪责。”

      皇帝赏识她识大体,表情几不可见地松动了一瞬,但北境事大,余光扫过案上铺散的折子,很快又沉下脸来。
      “他能念叨朕的教诲?从小到大他惯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杨琰吉再三劝阻无果,朕瞧他就是秉性难改!你不必替他说情,更不用替他领罪,这笔账朕给他记着。”

      妤安安静站着没有插嘴,等皇帝发作完,才道:“父皇息怒,儿臣不敢替殿下辩解,只恳请父皇保重龙体。”

      皇帝骂了一通,心里痛快了些,端起茶盏呷一口,重新看回妤安。

      他作闲散王爷多年,人前人后习惯了平和待人,大多数疾言厉色都在那爱顶撞他的逆子跟前,登基后为御下和震慑朝野,发过几次雷霆,天威压人,能在他盛怒时面不改色的,除了萧戈,便只有她。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似萧戈怄人恼的狂妄,她就这般端端正正立着,衣裙整肃,神色不苟,默默承下千钧力,又柔柔吐出一句“请父皇保重龙体”。

      便是做样子,也足够令他刮目。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里的尖锐褪去,露出几分为人父的慈和,“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朕一怒之下问他的罪,甚至废了他,是不是?”

      “不敢欺瞒父皇,儿臣身为人妻,初闻消息确实惶恐,但平静过后,更相信父皇能明察秋毫。”

      “那逆子同朕说话能学你几分软和就好了。”皇帝慨然摇头,顿了顿,慢声道:“太子就是太子,朕再生气不会不认他这个儿子。”

      妤安面上不显,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一片,出了御书房,晨风穿过廊道扑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颤。

      皇帝最后一番话算是给她的定心丸,这一趟不白来,但是前朝......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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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文《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求收藏呀~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