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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满楼 真是让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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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安让夏书和冬颂守在楼梯口,和林樾一前一后踏着雕花木梯上楼。
妤安立在窗前,那日她和萧戈并肩而立的位置。
林樾在她身后两步远。
日光掠过她洒在他脚下,林樾盯着光里浮游的微尘,称呼在嘴边徘徊,唤不出口。
“你通过小添儿引我来,有话说吗?”妤安开门见山问,嗓音清清淡淡的。
“你还怨我吗?”
林樾捏紧了拳头,语音落,见她两道秀眉折起,随后缓缓摇了头。
他很是诧异。
“你不必骗我。”
妤安:“我曾心寒你的辜负,但已讨回来,如今桥归桥,路归路,我没什么可怨的。”
桥归桥,路归路。
怎可能呢?
林樾垂眼掩去一抹冷意,涩然开口:“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欠你一声抱歉。”
妤安扶着窗框的手摸到一道凹槽,回眸看,似是刀刻的旧痕。
她看着指尖下的刻痕,头也不回道:“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她一袭芙蓉色月华裙,搭粉蓝绣金花对襟比甲,侧影被光笼着,如雪的肌肤愈显白皙,鲜妍如落在人间的云霞,发髻上的攒金丝海棠簪更是光芒耀眼。
在林府时她一贯以素簪挽发,衣着亦从素雅之色,他少见她如此,一时辨不清哪个是她原本的模样。
妤安于穿衣上是不挑的,在林府受身份拘束,比寻常丫鬟体面些,却不能越不过正经夫人姑娘,素净最是稳妥。
入东宫,衣裳皆是尚衣局按制所裁,萧戈说不能失了太子妃的体面,总要她挑鲜亮的料子,身份所系,她便没说什么。
左右只是件衣裳。
回头看见林樾盯着自己出神,妤安轻声提醒,“林大人还有话说吗?”
林樾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道:“听说你还在帮绣坊,母亲在九泉之下一定可以安心。”
听他提到顾氏,妤安心口倏地一抽,再次别开视线。
“我答应过夫人就会做到。”
林樾:“经此一遭,我才晓得自己从前如何荒唐,往事不可追,只求以后能撑起林家门楣。”
妤安:“这样很好。”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
风裹着丝丝缕缕她身上的幽香,拂入他的鼻息。
非从前她所用的清冷栀子香。
林樾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低下来,带着与从前一样小心翼翼的央求:“姐姐,我往后若遇到难处……你还会帮我吗?”
妤安倏然蜷紧指尖。
耳边忆起萧戈那句:你可莫要一时心软跟他跑了。
丹唇弯起一抹极轻的弧度,倒真是让他说中了。
她回正身子,挂着浅笑看向林樾,“林大人,本宫没有弟弟。”
林樾怔在原地,面色白了白。
半晌,他低下头缓缓向后退半步,拱手道:“是我高攀太子妃。”
*
萧戈离京后,东宫成了一潭沉静的湖泊,丢一颗石子激起细微涟漪,很快重归寂静。
宫内便没这么平静,贵妃前一日在皇帝跟前敲定了萧蕊和武乡侯公子的婚事,次日天不亮,得了消息的萧蕊跑到贵妃寝殿闹起来。
“娘!您答应过让我嫁翟正的!”
贵妃虽为妾,却是皇帝唯一交心之人,二人情最浓时诞下萧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彼时的王妃,和另外一女一子几乎成了摆设。
萧蕊比哥哥姐姐幸福,在恩爱父母的关怀中长大,自幼唤惯了爹娘,在王府时无人在意称谓,入了宫,也只在重大场合改口。
作为自己的头一个孩子,又是娇养大的女儿,贵妃对她的偏疼也多过儿子,因而打根上没打算让她嫁入翟府。
武乡侯家的小公子是她一早相中的,只在等一个合适时机向皇帝提。
贵妃:“翟家那个已定下亲事,昨日带着媒人去下的聘。”
自上次勤政殿闹过,皇帝亲自劝和,贵妃终是松口答应萧蕊选翟正做驸马,萧蕊一直喜滋滋地等着,哪知等来这么个结果!
闻言再思量这段时日的种种,惊呼上当:“原来您是故意拖着我!说什么年下事忙,北境不太平,尽是借口,你就是等着翟家先议亲。”
“这些日子你出宫去寻翟正,本宫从未阻拦,想来你也同他说了不少,他知你有意,仍与旁人定亲,显然是有自知之明不欲高攀你,心儿,强扭的瓜不甜,不如择个更适合你的驸马。”贵妃苦口婆心劝。
“我要定了他!不就是下了聘吗?再退回去就是,我看哪家敢同本公主抢人!”
“荒唐!终身大事岂由得你胡来!”贵妃一贯平和地面上露出怒色,厉声招呼左右,“将公主带回去,殿里门窗一律封死了,不许她踏出半步。”
“谁敢!我这就去找父皇做主!”萧蕊丝毫不示弱,说完拔腿往外跑。
贵妃早有防范,两位嬷嬷应声出现在门口截了她,一左一右架着萧蕊回了寝殿。
*
不出半日,钟粹宫的动静传到东宫。
夏书:“三公主闹过后,钟粹宫就传了太医,据说是贵妃娘娘动了气,急火攻心......”
萧蕊的性子,以及她对翟正的心思妤安皆不意外。
倒是贵妃,偏在这节骨眼提出与武乡侯府结亲,妤安免不得往深处想。
武乡侯无权无势,偏居永平府,贵妃将女儿嫁过去,是想帮她避开纷争,还是另有所图?
屋外春阳斜照,起了一阵凉风,吹得树影招摇,廊下悬挂的宫绦止不住打旋。
“贵妃身子抱恙,我该去问安探望的。”妤安交代冬颂去库里挑一盒西洋参,带着往钟粹宫去。
贵妃懒懒倚在绣榻上,一张织花毯子盖至腰际,明艳无俦的面上褪了胭脂色,却分外惹人怜。
面对妤安的关怀,美眸泛出一抹自嘲,“儿女就是前世欠下的冤孽,今生来讨债的。”
妤安:“娘娘宽心,公主是性情中人,待想明白了定能理解娘娘的良苦用心。”
贵妃:“谈不上良苦,不过是当娘的闲操心,不愿见女儿对一个心思不在她身上之人徒付真情罢了。”
大抵是心虚,妤安听得这话面上一哂,顿了顿,道:“公主是父皇和娘娘的掌上明珠,堪配大魏最好的儿郎。”
“想到她的婚事本宫便头疼,”贵妃说着又去揉太阳穴:“这身子也不争气,太医让本宫莫劳累心神,如何能不劳累......往后宫里的事,劳你多费心了。”
妤安这厢正同贵妃叙着话,萧长洲打帘子进来,见到妤安在侧,忙敛衽施礼。
“不知皇嫂在,臣弟冒失了。”
“四弟言重了,”妤安微微颔首,又同贵妃客套几句,起身告辞。
待殿中只剩母子两人,萧长洲在绣榻旁的杌凳上落了座,“母妃当真要将三姐嫁到永平去?”
“永平离京不算远,武乡侯府是个好归宿。”贵妃一收方才病殃殃的模样,凤眸清亮如常,“最要紧的事,萧戈离京,你父皇话里话外多番暗示,唯恐我不可趁机为难东宫,我得做出样子给他瞧。”
“父皇到底是属意皇兄的,他若再打了胜仗回来,地位就更难撼动了。”
“是啊,军权胜于皇权,天下终归是萧戈帮着打下的,他娶了穆家女,又与丹阳郡主夫妇走得极近,你父皇都奈何不得。”
萧戈从前是世子,后来是太子,撼动他的地位原就不易,偏上苍还格外眷顾,身边助益之人层出不穷。
可天家无亲,唯利是衡,皇帝在世尚可护着幼子,一旦天下由萧戈当家,不知能不能容下素有龃龉的兄弟。
贵妃不敢赌别人的仁心,必得替儿子争一争。
定了定神,又问:“我让你去国子监做助教历练,可有所得?”
“新朝人才辈出,儿臣已发现不少可堪大用的俊杰,其中以寒门子弟居多,儿臣常与他们同坐论道。”萧长洲眼中有光,一派意气风发的清朗气度。
贵妃瞧着愈发满意,除却带兵征战,她的儿子不比萧戈逊色半分。
“这便对了,储君率兵安定北境风头无两,咱们且避一避,你父皇既赞你的才能,更该多花心思研究学问,莫辜负他的期望。”
*
忽如其来一场春雨,淅淅沥沥敲打青石,斜织的雨丝里,钟粹宫的侍女匆忙来去,往东宫传了话,奉上一块牌子。
贵妃一句病中不宜费神,将大小宫务推到妤安头上。
妤安把玩着牌子,漫不经心问旁边人:“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说我先烧哪处好呢?”
夏书与冬颂对视一眼,眉心微蹙提醒:“娘娘,贵妃娘娘此时交权,就是等着您漏锋芒呢。”
不做不错,做了,难免给人寻错处的机会。
贵妃称病,她作为太子妃代掌宫务合情合理,可一旦在此期间出了岔子,等同昭示全宫,太子妃无能,不堪为任。
妤安在林府代顾氏掌事多年,早明白其中轻重。
她看了会儿窗外落雨,收回视线将牌子递给夏书,语气轻描淡写,“贵妃火折子都递到我手里了,岂有不点的道理?待雨停,让六局一司将上一季的账目尽数呈来,本宫要一一过目。”
夏书双手接过,未立即离去,“全部?”
“全部。”妤安抬眸,清亮眸子里写满笃定。
宫里的账向来糊涂居多,夏书深知其中水深,恐她初涉宫廷行事激进犯众怒,正让贵妃拿去把柄,还欲再劝。
妤安:“放心去办,我心中有数。”
*
清查的消息一出,各司皆不以为然,打量太子妃多半同上次一样走个过场。
上次太子妃明着处置了钟粹宫的叶姑姑,没多久贵妃寻个由头将人调回去,不见太子妃有半句异议。
内帑过往的账目皆有贵妃过目,太子妃再嚣张,还能明着打贵妃的脸不成?
尚食局的周尚食受贵妃器重多年,最是有恃无恐,听信只嗤笑一声,摆手让手底下女官拿了呈去,不屑多审查一眼。
东宫烛火烧了两个彻夜,妤安亲自坐镇,先拿尚食局开刀,命几名东宫属官和账房逐笔核对账目,每一笔对不上的银两皆圈出,记录,追溯源头。
账目有上万两出入对不上,妤安当即下令拿了人送至宫正司。
东宫亲自问话周尚食尚存侥幸,眼见进的是宫正司,脸色霎时惨白,直喊冤枉,呼求贵妃做主。
冬颂探消息回来,又震惊又觉痛快。
“娘娘实在高明,进了宫正司可没有撬不开的嘴。”
妤安慢声道:“是殿下给我提的醒,罗宫正素来铁面,只要行事公正,不必拉拢亦能让她为我们所用。”
听他主动提殿下,夏书心思一动,笑着说:“殿下的大军应已抵达北境了,娘娘可要传封书信过去?”
传信?
写什么呢?
妤安摇了摇头,“不好让殿下操心京中。”
转念一想,信到北境阿姊定也能收到,一瞬来了兴致,往书案前铺平素笺。
萧某人:坐等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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