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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绕指柔 照顾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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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安早年在林府被关出的习惯,坐在绣架前总容易忽略其他事,有人同她说话,她顺着应一句,对方默然,她便专注地穿针引线,全然不在意身边还有一个人。
从前待林樾就是如此。
但萧戈不是林樾,他没有自讨没趣离开,反而一遍又一遍唤她。
妤安应了他,未听到下文,继续埋头绣、
“穆妤安。”
唤到不知是第几遍,他声音依旧平稳,妤安先生出不耐,蹙眉看过去,“殿下有何吩咐?”
萧戈眼风扫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该安置了。”
妤安不大困,白日里要忙内宫事宜,她想趁这会儿多绣几针,便道:“殿下去前殿安置——”
顶着萧戈沉沉压下来的目光,妤安语气不自觉虚下来,改了肯定的口吻,在末了添一句:“可以吗?”
“不可。”萧戈答得果断,“绣贺礼有什么要紧的,眼下你最该尽一尽为人妻的本分。”
“好吧,”妤安不情愿地应着,最后一针收尾,恋恋不舍离了绣凳。
刚要往里间走,被萧戈按着在绣榻上坐下。
“做,做什么?”
“一直勾头坐着也不嫌乏,我替你捏捏,”萧戈说着手上已开始使力气。
妤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怀疑他故意磋磨,报复她的冷落。
“不劳烦殿下。”
“这也是为人夫的本分,这处积淤得厉害......忍着点。”萧戈话音落,力气陡然加重。
妤安眼角沁出一滴泪,肩膀痛了一瞬,渐渐松弛下来,舒服地呼出一口浊气。
萧戈感受到手底下的肌肉由僵硬转为柔软,得意道:“我专程学过的。”
学过?学来何用?
谁能劳动他捏肩捶背?
妤安纳罕着,将要萌生一个答案,又听他说:“母亲操持王府劳累,我学来替她按按。”
他的话音忽然变得很轻,一缕风似的落进她耳蜗。
看不见神色,只听这一声,好似受了委屈的孩子。
妤安侧首往回看,他深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她一定很高兴。”
说罢将身子扭正,面对他坐着,犹豫着拉过他的手,头一次发现,他掌心宽厚,自己一只手竟握不全。
“能令她真正展颜的不是我,我只会引出她的伤心事。”
妤安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如同烛火,被风压低了一瞬又恢复原状。
“怎么会呢,有如此出色又孝顺的儿子,她定然一想到就欣喜。”
“穆妤安,”他清浅勾了下唇,“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
第一次吗?
“我听着欢喜,多夸几句。”
妤安略一忖,吟道:“银枪棕马真俊相,勇冠三军胆魄壮,都道天神临凡尘,岂知我心向穹苍?”
萧戈哭笑不得:“这什么词?”
“说书先生夸殿下的。”
萧戈不说话,一个劲盯着她瞧,灼灼目光要将人烫穿。
妤安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萧戈挑眉:“你记得这般清楚,经常听说书先生讲我的事迹?”
“说书先生讲什么我听什么。”
“旁人夸的太虚了,我想听你发自真心的夸赞。”
夸人并非难事,可妤安看着他,竟不知要从何夸起,“英武不凡......”
她试探着开口。
“我要听实在的。”
妤安抿唇思量,无意识捏着他的指尖,忆起方才的照顾,低声道:“殿下......很贴心,是能让人心安的丈夫。”
萧戈对这个答案尚算满意,指尖蜷起,轻松将柔荑裹进掌心,追问:“只是心安?”
妤安抬眸,认真回道:“人心隔肚皮,两人相交,心安已是最难得了。”
萧戈未置可否,但因着这一句“心安”,他又一次隐下了北境和穆家军一事。
初时接近他有招揽穆家军的目的,到如今,他竟不大情愿让旁的原因掺杂进二人之间,他只想同她做一对纯粹的夫妻。
恰如春水,不争朝夕奔涌,只静静地,默默地,在春天里流淌,浸润,滋养万物生灵。
萧戈不知心安是否难得,但自打知事便得了母亲的教训,一心人是求不来的,他有幸遇见一个,当以真心换真心,拿长情守长情。
万千情绪缠心底,化作绕指柔。
这一夜,他对妻子的照顾的格外周到。
是以妤安又被迫睡了个懒觉,近午时悠悠转醒,一直赖到小添儿散学来寻她用午膳,才慢悠悠起身梳洗。
午后往偏殿陪女儿逗乐良久,哄睡了,又往宫里去。
正在宫道上走,过尚食局门前,听见疾言厉色的责骂声,妤安驻足,听到那人话里话外重复好几遍:太子妃交代的差事,不认真办仔细受罚。
骂完点了几个人,以办差不力为由处罚。
小宫女垂首噤声不敢还嘴,待女官离开,三五成群地抱怨,哭诉。
有几人似是往门口走,声音渐近,正有一声啜泣的嘟囔飘入妤安耳中。
“太子妃才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说完人已到妤安跟前,问安声乱成一团。
三个小宫女,两个面露惶色,一个眼圈红成兔子,粉白面颊上挂着板子印,还有未及擦拭的泪珠。
想必是为她辩白之人,妤安细细瞧来,认出是除夕宫宴撞了她的那个。
倒是缘分。
视线留下她身上,问:“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仍在发愣。
旁边那个机灵,拿胳膊肘轻撞提醒。
“回,回太子妃,奴婢贱名结香。”
妤安遣走另外两个,独留下她,追问:“是何差事没做好受了罚?”
“奴婢是尚食局负责茶膳的,前日照吩咐统计春日新贡的茶品,奴婢交上去时无误,今日姑姑说账册被漏记,怪责到奴婢身上,奴婢想为自己辩白,姑姑却气奴婢顶嘴,罚了板子。”
结香一五一十道来,偶尔牵动面颊,疼得打个磕巴,不敢抬手揉,咬着牙继续往下说,声音落下,泪水再不受控制,争相往外滚。
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奴婢失仪。”
“无妨,擦擦吧。”
妤安等她拿帕子擦了泪,平复少许,接问:“她为何指着说是本宫交代的差事?”
结香诧异:“不是娘娘吩咐清点库存的吗?”
说完自知失言,忙垂头请罪,照实回话:“娘娘近来处置了几个女官宫人,奴婢们唯恐做错事受罚,因而很怕不当之处被上报到娘娘跟前。”
妤安知道自己颇有“声名”,着实没想到能震慑至此,连她未曾经手的差事,底下人也拿她做幌子摆威风。
难怪萧戈说她的名声快赶上他了。
结香见她久久不语,恐是动怒了,忙解释:“前次奴婢冲撞娘娘,娘娘尚不计较,定然不会在小事上冤枉宫人,肆意惩戒,奴婢信得过娘娘的公允,只是……怕旁人借势生事。”
小丫头年纪不大,看着胆小,倒是个脑子灵光的。
“结香,本宫记得你了。”妤安莞尔,“你将统计的账目寻了带来东宫,若有冤枉,本宫替你做主。”
“奴婢人微言轻,恐要不来......”
妤安递个眼神给夏书,夏书会意,对结香道:“前头领路,我随你去。”
*
结香回到掖庭的住处,同屋两个要好的凑过来,“当真是太子妃跟前的人替你出头,免了你的罚?”
结香惊道:“你们如何知晓?”
“宫里哪有秘密,你带着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往尚食局去,消息就传了小半个宫了。”
“忒夸张了......”结香知道自己一个寂寂无闻的小宫女无人在意,因带着夏书引人注目,仍觉得同伴言辞过于夸大。
“骗你做什么,你如今是尚食局的名人了。”
风吹进屋子,结香打了个冷颤。
压低声音道:“我不会半夜睡着,或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没了命吧......”
同屋的小宫女白她一眼,极认真回:“难说。”
结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夜没睡着觉。
翌日清晨,通往东宫的通训门前,多了一道徘徊的身影。
“侍卫大哥,劳烦您替我通禀一声。”
侍卫不理她。
“这是太子妃赏我的银锞子,我都给你,只求您行个方便,不惊动太子妃娘娘,让我见夏书姐姐一面就好!”
侍卫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不接,也不理她。
东宫的守卫好不近人情。
结香急得在心中腹诽,却不敢再闹出动静,银锞子攥进掌心,蹲在一旁期盼能等到太子妃或夏书出现。
太子妃这几日常往内宫来,应是能等到的。
她今日告了假,有的是时间。
蹲的腿麻,她站起来轻跺几下,忽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的那面传出来。
激动的探脑袋去瞧,却是一袭绯袍的太子殿下!
她嗖地缩回脖子,勾着头往后退。
脚步声从身前掠过,往内宫去了。
结香这才敢大口呼吸,抚着胸口平复心跳。
就这么等了半日,半个有用的人都没守到。
日头高升时候,萧戈回返,依旧目不斜视从她身侧经过。
阎王爷真想收她,横竖都是一死,结香一咬牙,勾着头往前赶两步,用尽毕生勇气唤了声“殿下。”
萧戈停步,回头睨着跪在长街上瑟缩发抖的少女,“何人?”
“奴婢,奴婢是受过太子妃娘娘恩惠的尚食局宫女,感念娘娘恩德,不谢恩彻夜难眠,想求见娘娘当面谢恩,望,望殿下恩准。”
这句话颤的不成样子,好似耗尽了毕生力气,说完浑身力气都卸了,只剩一口气在喉咙里打转。
唯一的赌注,是太子曾因太子妃一句话对她一个宫女露出笑意,定是十分宠爱太子妃。
*
妤安本要进宫的,偏是清晨醒来,被某个不知发什么疯的太子殿下缠着要了一回,事后她浑身酸软,歪在榻上缓神,不知不觉睡过去,再醒来已近午时,这才耽误了。
正在景福殿偏殿哄知岁,听外头报殿下回来了,妤安没理会,继续摇着拨浪鼓逗知岁笑。
萧戈掀帘进来,抢了她手里的拨浪鼓,指尖一转,在她眼前逗她。
“早上不是已经解了气了?我胳膊上你拧的地方如今还疼呢,恐是青了一块。”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拧时他故意绷紧肌肉,硬邦邦的,她根本没能落下力气。
她都没喊腰酸呢,他好意思喊胳膊疼?
妤安耸鼻哼了一声,不作声。
萧戈心知早上太过胡来,一时难博到好脸色,遂道:“外头有个小丫鬟求见仁慈善良的太子妃娘娘,等了足足半日呢,我带回来了,仁慈善良的太子妃娘娘可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