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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见旧人 何时同太子 ...

  •   林樾被带走下狱那日,顾氏当场晕厥,醒来后四处托人求告,奈何投告无门。
      东宫入不得,熙园也围的铁桶一般。

      萧戈确然命人拦了消息,面对妤安的质问,只道:“都过去了。”

      “有过,对吗?”

      妤安可以想见顾氏心急如焚的模样,一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再一次发现指望不得她时,顾氏会作何感想呢?

      是至死都以为是她心狠,不肯念及旧情施以援手么?

      会在临终前含恨怨她忘恩负义么?

      萧戈牵紧她的手:“妤安,她的死同你没关系。”

      “若我早些知道……”

      “太医尚且束手无策,你早些知道也救不了她,莫要瞎想了,身子要紧。”

      “救不了她,总不至于让她含恨......”妤安低声呢喃。
      旧事并着旧情返上心头,愧疚到了极处。

      再抬眼,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夹着哽咽:“林樾如今在何处?”

      萧戈紧攫着那点比血刺眼的红。
      “刑部大牢。”

      “我,”妤安顿了顿,迎着他的视线慢吞吞往外吐字,“可以见他吗?”

      *

      刑部大牢,暗潮霉味沉沉压在胸口,多呼吸一次,肺腑里便多一分腥臭。

      妤安强忍着没拿帕子掩住口鼻,随引路的狱卒来到最深处的囚室外。

      木栅栏后,稻草和木板搭起的窄榻上,林樾靠墙坐着,听见动静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她轮廓的一刹那,浮现起惊异的亮光。

      亮光未完全燃起,又被狠狠掐灭。
      他垂了眼,将头别到墙壁一侧,上面刻着数十个歪歪扭扭的“冤枉”,是他来时已存在的字。

      妤安看着失了昔日鲜活锐气的人,心里万般滋味翻涌,鼻尖那些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她忖了很久才开口唤他。
      “文昇。”

      听见这声称呼,林樾肩头颤了一下,未回头,对着墙上的叫屈发出一声冷笑:“报复我到如此境地,你满意了?”

      牢里又黑又窄,唯一一扇高悬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光,照见的却是囚徒最不愿示人的狼狈,任谁在这种环境下都说不出好话。

      妤安不想同他争辩,只问:“我要一句实话,你可有从任何人手中买所谓春闱试题?”

      林樾愣了须臾,一扬下巴道,“没有。”

      “如此最好,你将同他的往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写清楚。”

      妤安说罢,狱卒立马伸手,欲接夏书手中的纸笔。

      妤安恰时开口:“劳烦给他挪一副桌椅。”

      很快,囚室里多出一张旧木桌和一个矮凳,笔墨砚台俱全。
      妤安身后倒多出一把垫了薄垫的官帽椅。

      林樾看了眼狗腿子狱卒,冷冰冰问:“做什么?”

      狱卒自是不会应他。

      妤安在门外道:“你若真是冤枉,我会尽力为你周全。”

      林樾终于看过来,再三端详此言不似作伪,起身挪到桌前,提笔悬腕良久,又抬头问:“当真不是你报复我?”

      妤安唇瓣咬出白痕,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是我。”

      林樾以为被戏耍,将笔一摔,怒道:“那你还来充什么好人!”

      “我乐意。”妤安攥着拳头维持面上神色,“机会唯有一次,你不写我便走了,问斩或流放的旨意下来我再去送你。”

      林樾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怨愤化作视线里的刀子,一下下划在她身上,恨不得将这副皮囊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你写是不写?”她问,语气仍没起伏。

      林樾邻近的几间牢房,关的亦是涉及春闱舞弊案的嫌犯,隔几日被带走一个,走了便再没回来,他是最后一个。

      那里头难保没有和他一样冤枉的,他无法不恐慌。

      无论妤安真心假意,到底是条活路,思来想去,终是弯了腰,俯身捡起滚落到墙边的笔,兀自研磨书写。

      妤安悄然舒一口气,在官帽椅上坐下。

      狱卒悄步出去,再折返时奉上一盏茶。

      “不必了。”
      妤安摆摆手,自目睹两次下毒,她对入口的东西颇为谨慎。

      林樾余光瞧着曾趾高气扬的狱卒在她跟前毕恭毕敬,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破旧发臭的囚衣,还有门槛边发馊的饭菜,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般窝囊活着有何意思。

      重重搁了笔,挺直身板道:“多谢太子妃美意,我认罪。”

      “你——”
      妤安刚顺下去的气再度哽上喉咙,噌的站起来,刚开口被他打断。

      “母亲死了,”林樾往门边走两步,笑得凄冷而凉薄,“你救我是为了弥补心中愧疚吧?”

      他冷眼瞥过她身边的宫女和狱卒,加重了语气接道:“妤安,咱们曾同衾共枕,也算夫妻一场,夫妻自该患难与共,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闲。”

      这话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狱卒听得脊背发凉,勾着头悄悄往后撤步子。

      夏书忙伸手扶妤安。

      妤安浑身都在打颤。
      从前觉得他不了解她,这种时候倒是拿捏准了她的心思,狠狠往上扎刀子。

      自私地不彻底,无异于自我折磨。

      “我不知你何时同太子勾.搭上的,”林樾抱着必死的心,说话再没了顾及,视线从她颤抖的指尖一寸寸上移,眼见她脸上略过血色渐褪,心中泛起无限快意,“但你想就此高枕无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绝无可能!因为我做鬼也会缠着你。”

      *

      天黑的像是要把世间的一切吞没。

      广华殿烛火未熄,照着罗汉床上翻书的人影。

      门毡掀开,北崖快步而入,禀道:“娘娘从牢里回去后,情绪一直不大好,晚膳一口未用,方才熄了灯歇下。”

      萧戈未抬眼,视线随意顿在一行字上,自语道:“意料中的事。”
      劝她别去,她偏要去,难受是自找的。

      再开口时声音提起来些,是对北崖说的:“让东宫的太医去熙园候着。”

      北崖应了,却不急着退下,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试探道:“娘娘此刻最需陪伴,殿下……可要去瞧瞧?”

      “不去。”萧戈答得干脆。

      他素来坦荡,少有心虚的时候。
      眼下,他很怕妤安问及林樾下狱一事的始末。

      不想骗她,索性不见面的好。

      *

      妤安一闭上眼,眼前净是林樾狰狞的冷笑,耳边充斥的也是他的怨怼之辞,辗转许久不得安眠。

      夏书进来两趟,燃了两次安神香,第二柱香快燃尽时,妤安终于睡着了。

      偏又被噩梦缠上。

      梦中,顾氏的游魂不得安宁,飘飘悠悠寻到她,枯木般冷硬的十指掐紧她的脖颈,质问她为何见死不救。

      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惊魂未定,却发现双手仍动弹不得。
      眼前昏沉一片,妤安只模糊瞧见眼前有道人影,倒是扼制手腕的力道颇为真切,带着灼人的温度。

      “怎么如此冷?”那人说话了,听起来有些凶。

      妤安尚未完全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吸了吸鼻子,委屈喃喃:“你也觉得我心冷......”

      “......”
      萧戈心说你若心冷何至于彻夜睡不踏实,心狠倒是真的,若非他反应迅捷,必得实实在在挨两巴掌。

      他同样瞧不清她,听得声音含着哑,心头倏然软下来,把她冰凉的双手塞进被衾里,反托起她的脸庞,凑近了问:“穆妤安,你看清我是谁。”

      看不清。

      但妤安被他闹得彻底醒了,鼻尖相蹭,气息交错间,妤安闻到丝丝缕缕的冷香,是她入东宫后用的澡豆的味道。

      曾听夏书说,宫里供的澡豆照得是《千金方》的制作法子,里头有十六七味花草,和着珍珠,玉屑和大豆研磨而成,珍贵的紧。

      她今日烦闷未曾细致沐浴,能有此气息的,唯有一人。

      便是不闻香识人,能夜半钻她被窝的,还能是谁。

      “殿下何时来的?”她轻声问,一眨眼,挤落两滴泪,顺着脸颊流淌,最终没入青丝。

      萧戈被她眼里闪着的亮光吸走注意,随口答:“你睡着以后。”

      “......”

      萧戈抬手一探,果然触到湿润,便问:“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妤安抬手抹干泪痕。

      “哦,”她不说萧戈也猜得到,心中涌动着难言的情绪,嘴上亦不知如何开口,干脆阖上眼,将人往怀里一圈,哄道:“梦到什么都不必怕,睡罢。”

      妤安轻应一声,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不多时,两人呼吸渐趋同步。

      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又听他低声问:“为了那一家人弄成这鬼样子,值得吗?”

      妤安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没说话。

      *

      次日妤安睡醒,身边已空了,一时分不清昨夜萧戈的存在是梦还是真。

      夏书带着小宫女端水进来。

      妤安摸着没有温度的瓷枕,问:“殿下昨夜来过?”

      夏书:“是,近子时来的,天不亮又动身进宫早朝了。”

      妤安:“殿下可有留话?”

      夏书摇头。

      当日傍晚,妤安特意留了一盏灯,直等到昏昏睡去,萧戈没有来。

      此后六七日,他没再来过。

      自她搬来熙园,萧戈从未有超过四日不来的。

      那晚他最后问的话,是生气了么?
      她没不作答,他索性气得不来见她了?

      可再有几日就是小年......

      *

      今晨勤政殿议事,几位中枢要臣大谈新朝改革弊政的法子,起初废除苛捐,鼓励农桑几条能迅速达成共识,说到吏治便起了争执。
      一方觉得吏治当从严从迫,且以肃清贪墨为先,该严查州县仓廪亏空。
      另一方则认为新朝不宜使用酷吏,主张宽限三年,容地方官吏自查自纠,渐次整饬。

      萧戈听了半晌车轱辘话,头昏脑涨回到东宫,瞧见门廊下身影时,眼前骤然明亮,剑眉挑起一抹惊喜。

      不由加快了步子,临近阶前,忽而闪过一个念头,眉梢的笑意微微收敛,脚步也停下来,只静静看向她。

      一袭柿子红的对襟长袄,荔色撒金纹的眉子和滚边,雪白肌肤被映出几分暖意,乌发高盘,却只简单赞两支珍珠钗,打眼望去,注意力全被那张姣好的面容攫住。

      远山含黛的娥眉下,清水眸里盈盈漾着柔波。

      连日光都偏爱她,暖色光晕净笼着她一人,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突然回来,又打扮的这样夺目,专程等他,难说不是有事相求。

      至于何事,他不动脑子都能想到。

      见他停了步子,妤安主动迎上来,笑盈盈道:“午膳已备好,殿下净了手便可用膳了。”

      求人都不知唤个讨喜的称呼。
      萧戈在心里哼她一句,面上敛了笑,淡淡“嗯”一声算应过。

      妤安:“我身子将养的差不多,眼瞧着到了年下,便想着搬回东宫,殿下的意思呢?”

      萧戈:“应该的,我待会儿吩咐人收拾。”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一整膳用得格外安静。

      饭毕,宫人奉上茶盏退出去,殿内只余两人,萧戈终于等到她再开口。
      “殿下要午歇吗?”

      她一错不错望着他,说话时眸中有光华流转,配合自然上扬的眼尾,天然一段撩人心致的风情。

      萧戈忍不住那一对眸子里面瞧,往深处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见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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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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