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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雪乱 娶一窝,生 ...

  •   几场雨急急催走秋日,大雪浩浩荡荡覆上楼阙。

      单薄的衣裳已压不住寒意,妤安午睡起来换了件厚实的带风毛对襟小袄,倚门瞧宫人扫雪。

      道路旁堆了各式各样的雪堆,仙鹤衔枝,瑞兽蹲踞,童子戏雪……巧思妙手令人叹为观止,挪到街市上向围观人群收铜钱,想来能赚个盆满钵满。

      “娘娘若回宫瞧,比这更精巧壮观的还有呢。”听她赞叹,冬颂笑着回,“专门清扫宫院的净是行家,这几位是殿下特意调来,让他们堆了给娘娘解闷的。”

      话虽如此,几月里不出门,妤安少有觉得闷的时候。

      一来肚子一日日鼓起来,里头动静愈发频繁,不分昼夜折腾,耗费她不少精力。
      觉越睡越多,在园子里走走歇歇看景致的兴致倒少了,多数时候懒得挪地方,只殿里院里换着躺卧,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衣裳,虎头鞋和虎头帽。

      她揣着期待做这些,对不知不觉从针尖上溜走的光阴察觉不深。

      若非冷得不断加衣裳,她几乎要忘记时节流转。

      二来萧戈忙归忙,三四日里至少会来一遭,他可比小家伙能折腾,先头是缠着她没羞没臊,不便行房就故意找茬惹她羞恼。

      总之必得闹一番。

      妤安愈发担心孩子以后性子随了他,整日没个安生。

      从前听说妇人有孕情绪起伏大,易怒易悲,如今看来,得益于园子的静谧,只要萧戈不来闹,她的情绪都是极平稳的。

      坐在窗下做了半日针线,申时过半,窗外又飘起雪花,鹅毛一般大,纷纷扬扬如拆了棉絮往下撒似的。

      她透过窗子赏得不过瘾,捧了手炉到廊下。

      夏书忧心她受寒,忙取来猩红斗篷裹严实,略过一小会儿便劝她回殿歇着。

      妤安笑笑:“无妨,我又不是泥捏的。”

      约莫又过一盏茶,夏书再次出言规劝。

      话未说完,从月洞门闪进一道身影,纷飞的雪花形成帘幕,随风扑过去,被高大的身形劈开。

      暗玉紫的狐皮大氅上覆了薄薄一层雪,其下衮龙袍翻起绯色波浪。

      他步履不停,径直踏进廊下,解了大氅抖落雪尘,英挺的眉眼仍沾着星点寒凉。

      “骑马来的?”妤安将手炉递给他,指尖碰到通红的手掌,冷得她一缩,叹道:“这样大的雪歇在东宫就是了,何苦来这一遭。”

      说着抽出帕子替他拂去脸上落雪,又仔细将水渍擦拭干净。

      熙园远离皇城,他天气好的时候骑马得小半时辰,雪天难行更不必说,妤安自是觉得不如留在东宫省事。

      萧戈没说话,直等到她手上忙完了,锁着她的手腕发问:“你说我何苦来?”

      他骨骼分明,冰块似的卡在腕骨处,不必使力已硌得她蹙了眉。

      他惯是一来就寻她的茬,答得不妥且有的闹。
      妤安只得顺着他心意回答:“知道你惦记我和孩子......快松开。”

      “这还差不多。”萧戈没松,改牵着她往殿内去。

      罗汉床上凌乱散着给孩子的衣裳鞋帽,没个落座的地方。

      夏书正要收拾,萧戈先抬手示意她退下,随手拨出一方空位落座,将妤安揽坐在膝上,捞过一只虎头帽在手里把玩。

      “绣这么多,你打算生一窝不成?”

      有用一窝形容人的么?
      妤安嗔道:“你才生一窝。”

      “我生不就是你生?”

      “少占我便宜!你纳一窝侍妾,让她们给你生。”

      “太子妃如此大度呢,”萧戈啧啧,“不仅肯让孤纳妾,还给她们的孩子做衣裳鞋帽,孤必得奏请父皇嘉奖你,再让内府打个贤德无双的金匾悬到景福殿正堂上。”

      “金匾和嘉奖就不必了,我不惦记那些,殿下也莫要惦记我的东西。”她说着将虎头鞋从他掌心抽走,小心抚平被捏皱的鞋面。

      “方才还说你大度呢,这会儿就你的我的,忒小家子气。”
      玩笑话而已,实则她的小家子气使萧戈倍感熨帖,说着便笑起来,“放心,我不会纳妾,更不会让你给别人缝衣绣鞋。”

      “不纳妾?”妤安纳罕。
      怎么可能呢?不说他是储君,便是皇子王爷或寻常勋贵之家,亦讲究三妻四妾地开枝散叶,绵延宗祧。

      萧戈眉心折起,笑容凝在脸上,“怎么?信不过我?”

      妤安抿唇不语。
      说不得信与不信,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他的后宫只她一人。

      萧戈从她呆滞的神情中读到了回答,温柔眸光被墨色掩去。
      “你没想过?”

      “我哪敢想这些......”她放低了声音,垂眸避开他的探究。

      萧戈不悦,单手托着她的脸,强迫她看自己,“我现在要你想呢,你可信我?”

      妤安心说他的问题太为难人,前朝后宫息息相关,自古如此。他为巩固地位尚且千方百计求娶她,日后要稳固朝局,少不得纳世家之女为妃为嫔。

      可依他的脾气,明摆着是要她一句应承。

      明知是假的还要听,委实奇怪的紧。
      “你说的,我自然相信。”她乖巧答了。

      萧戈却冷了脸,“敷衍。”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转手在她脸颊上捏一把,“穆妤安,你只会敷衍我。”

      “......”
      真是难伺候。

      妤安实在想不出更妥帖的应答,便想挣着下去,看看晚膳备的如何,偏生他恼了也不肯松手,胳膊圈着,双膝夹着,将她紧紧锢在怀中。

      这是非要她哄了?

      “在山。”
      她缓了几息,再抬眼眼波盈盈流转,似秋水映月,丹唇微启送出一串柔音:“我信你的话,只是以你如今处境,日后身不由己的时候怕是不少,我怕的是这些,并非质疑你的承诺。”

      她声情俱盛,做足了姿态,见他仍冷着脸,心一横,抬手搭在他肩上,两人距离拉近,出口的话音多添一层暧昧。
      “没有哪个做妻子的希望丈夫娶别人,我也不例外,可女子立身不易,我左右不了你的选择,信与不信,全在你如何待我,你若动不动就恼了,我如何信呢......”

      萧戈听她头一句时心已然软了,全为给她个教训紧绷着,又听两句软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将要破功的时候,听到“动不动就恼了”忽就品出不对劲。

      “穆妤安,咱俩谁动不动就恼?”

      “你呀。”她眼眸圆睁,端的是一副无辜模样,“你问我信不信,我说了信,你却沉着脸反责我,是不是很没道理?”

      当真是倒打一耙。

      夏书瞧着妤安占了上风,赶紧上前一步递话,道晚膳已备妥。

      妤安心情好,萧戈便不计较,把人松下来,牵着往膳厅去。

      通常膳食都布在殿中,妤安本纳闷为何要挪地方,到了膳厅一看顿时了然。

      紫檀长案上摆着牛羊鱼虾数十,另有各色时蔬鲜菇,临座位处,是一口咕噜冒热气的铜锅,锅中清汤翻滚,汤面浮着鲜亮油光和零星枸杞。

      香气扑鼻而来,当即漾开笑意,“竟是涮锅。”

      “太子妃前几日挑三拣四嫌吃的没滋味,咱们便琢磨着给您换换口味。”萧戈戏谑道。

      “谁挑了,惯会冤枉人。”
      她不过是胃口不好吃不下,到他嘴里就成了挑食的罪名。

      萧戈哼了哼,“嘴上不挑,心里挑。”

      说的好似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妤安不以为然,但得了便宜,少不得卖他两分乖,双眸一弯,巧笑嫣兮,“妾身感念殿下的体谅。”

      “别只嘴上感念,入腊月便是年节,用心琢磨琢磨送孤什么年礼,丑话说前头,孤可不收寻常物件。”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珍馐。
      妤安在心中感慨,不过吃人家嘴软,只得软着声应下:“殿下放心,妾身定当绞尽脑汁思量。”

      萧戈强调:“必得付诸心血,要独一无二的——”

      妤安生怕他再数出一串要求,忙不迭点头打断他,“殿下,你孩子饿了。”

      妤安看着眼馋,真动起筷子,没吃几口便腻了。

      好在解了嘴馋,又同萧戈斗大半日的嘴,晚间挨着榻便睡着了。

      萧戈轻步出来,向夏书冬颂问妤安的近况。

      夏书事无巨细禀了。

      萧戈:“心情如何?可有烦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萧戈:“最后这段时间最是紧要,你们伺候务必尽心了,外头的人和事一律不准往她耳朵里传,出半点差池,你们知道后果。”

      二人惶惶应是。
      夏书:“娘娘昨日提及腊八日要请时大人来园子里团圆,此事可要依?”

      萧戈忖着,时安最是心疼妹妹,不会乱说话,颔首准了。

      *

      入腊月,临盆之期日益迫近,腹中胎儿似也耐不住性子,踢踹愈发用力。

      妤安时常怀疑孩子在里面翻跟头,折腾的她冷汗连连。

      时安心疼地帮她顺气,嘴上却不饶人:“瞧来是随了你的性子,表姑母怀你时便是这般。”
      两人说话虽无外人在旁,避着隔墙有耳,仍是照表兄妹的关系称呼。

      妤安不服,“阿娘怀我你才两三岁大,哪里就懂得这些。”

      时安:“你幼时淘气,表姑母同我说的。”

      妤安有自知之明,心虚驳不了这句,转道:“我瞧着随他爹才是。”

      时安连连摇头,“完了完了,这小家伙必得是个小霸王。”

      妤安笑着推他一把,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隆起的腹部,“是小霸王头一个去找你闹。”

      时安挑眉:“你看我揍不揍他。”

      “你敢!”妤安佯作怒目。

      “当真是做了太子妃的人,斥人的威仪说来便来。”时安嘴上如此,心里却很是慰藉。

      自妤安搬来熙园养胎,时安来过不少次,眼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性格也比重逢之初活泼许多,会怒会笑,虽不及儿时那般肆意张扬,总算没为林家之事失了神采。

      今日萧戈过不来,时安一直待到用过晚膳,天色彻底黑下来方起身离开。

      妤安从柜子里取出两个包袱给她。
      “这里两件衣裳并护膝护腕是给你的,这一包,是一套海獭皮制成的卧兔儿和围脖,你替我带去林府给顾夫人。”

      虽说太医回禀顾氏身体无恙,她总惦记着,入冬前让人备料子时特意要了最软的海獭皮,缝了一份心意。

      时安没接包袱,惊诧看着她。

      妤安按着她的手晃了晃,“顾夫人到底对我有恩,阿兄再不喜权当帮我的忙,将心意带到就成。”

      “你竟不知道?”时安以为她是被萧戈养得好,放下了往事才不烦心,见状一时没反应,脱口而出。

      待她反应过来许是萧戈刻意封了消息,想改口,妤安同样觉察出不对。

      “知道什么?”

      “没什么,我帮你带去就是......天色不早,你早些休息,我先回了。”时安接过包袱要走。

      妤安眼疾手快扯住她的袖角,“阿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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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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