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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笨兔子 “说些夫妻 ...

  •   大婚当日为周全马车和宫人进出,妤安是从皇帝赏萧戈的一处园子里出嫁的。

      因而租住宅子的邻里只知妤安嫁林樾那次,不知院里实际出了个东宫娘娘。

      妤安为着时安生活和自己回来便利,不欲大摆回门阵仗,弃了东宫车驾,另让人备上两驾普通马车,她与萧戈乘一辆,另外一辆载着回门礼。

      按规制的回门礼一辆车自是载不下,排场大了招眼,妤安做主省去诸多不必要的,又将一小部分折成银票,用小匣子装了,最终只留一车之礼。

      除了这些,萧戈还私下备了一份地契,用过午膳拿出来给她。
      “有了自己的宅子,你日后想回去小住也方便。”

      妤安摇头不接,“我这些年攒了体己,加上阿兄的俸禄够置办一处,只未寻到合适的。”

      萧戈:“没有中意的?”

      中意的自然有,只是价格太高,价格合适的又离皇城太远,时安当差不便,打算攒攒银两再定下。

      妤安想了想,只道:“如今宅子阿兄住着,我想照他意思来。”

      萧戈未强求,把地契放进她掌心,握着她的指尖合拢,低首浅笑,“我赠你的,随你心意处置。”

      *

      姊妹俩在京中没有亲族,陈靖等关系近的穆家旧友,不便在这场合露面。
      说是回门宴,实则只有三人。

      萧戈在场,姐妹俩防着兴起说漏被他察觉,不聊旧事,亦不敢放肆说笑,只捡着家常琐事和桌上的食物说。

      萧戈来之前做好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准备,奈何姐妹二人演的着实无趣,他忍不住开了口,先唤时安一声“舅兄”。
      状似不经意间想起,问道:“舅兄之前任南境边军校尉,参与过哪几次交锋?”

      “延兴十一年冬,赵将军率三百轻骑突袭交趾粮道,属下是其中之一。”
      “延兴十三年,交趾围困青石堡,属下等漏夜潜入堡下暗渠,接应守军里应外合破围。”
      “延兴十四年春,交趾诈降设伏......”

      时安面不改色数出三场战事。

      自重逢,妤安问起她战场上的事,时安总是一笔带过,头一次听到具体事件。
      三百轻骑,夜袭暗渠,诈降设伏,单听这些用词都知九死一生。

      眼下时安自是无恙,妤安仍忍不住为过往的凶险揪心。

      她低头看一眼腰间装了平安符的荷包,求平安符该是她为阿姊做的事才对。

      妤安正自责自己的不关心,一只大掌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疑惑抬眼,萧戈却并未看过来,照旧同时安说话,凌厉下颌在明亮日光里更显冷硬,声音却是清浅带笑的。
      “强将手下无弱兵,赵将军悍勇,舅兄亦是少年英才......我记得赵将军曾做过岳丈的副将,与穆家渊源颇深,舅兄也曾在穆家军效命吗?”

      原是笑里藏锋。

      妤安霎时敛了神色,手掌收成拳头唤他,“殿下。”

      萧戈目光垂落,停在她微拧的秀眉上。

      她不信他。
      这一念头萌生,萧戈的笑意淡下去,修长指节缓缓松开,离了她的拳头。

      “我随口问问,没有旁的意思,舅兄不答也无妨。”他话音低沉,视线仍紧紧攫着她,将自己的微淼的不满一并送进去。

      四目相对的交锋容不下第三人,时安明显感受到其下涌动的暗流,开口打破凝滞。
      “属下与穆家带亲,但不曾有幸入穆家军。”

      *

      用过膳,外间日头正烈,妤安带萧戈到自己房中小憩,等过了最热的时辰再动身。

      窗纱遮去灼灼日光,只余细碎金芒在青砖地上跳跃。

      掩了门,妤安脸色冷下来,“殿下想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何必拿话试探阿兄。”

      “试探。”萧戈咬着牙断续吐出两字,再看她横成一道的柳眉和紧绷的唇线,勾出一丝讥嘲,“你是这么以为的?”

      妤安被他的态度刺得一愣,唇角动了动,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殿下曾说不会探究我想守的秘密。”

      萧戈下颌绷紧,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

      气氛再度凝滞,窗外蝉鸣骤然刺耳。

      妤安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追问:“那,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语气缓了些,萧戈并不买账。

      跨一步逼近她,背着窗,高大身躯遮出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声音同样沉下来。
      “穆妤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棕色眸子在阴影里闪动光华,映着他眼底若隐若现的情绪。
      妤安辨不清究竟是什么,隐隐感觉到一丝失望。

      “我......”
      “笨兔子。”

      萧戈的声音压着她的欲言又止落下来,多了一丝戏谑。

      “什么?”

      “知道何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笨兔子。”这一声同方才的盖棺定论不同,无奈里裹着微不可察的宠溺。

      萧戈说完再不管她如何茫然,径直走到榻边,解下外袍随手搭在衣架上,大咧咧躺下,双臂枕在脑后,兀自闭了眼。
      “孤歇会儿,太子妃自便罢。”

      如他所料,妤安去另一间屋子找了时安。

      一进门,先关心时安前些年在战场上的遭遇,关切又自责。

      时安一笑带过,反问她:“太子可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不——”妤安脱口而出,倏而顿住,再回想萧戈方才的神情,失了原有的底气,“不能够吧......我从未同他透露过。”

      时安笑得无奈,“傻丫头,你方才在席间听我说往事的担忧太明显了,阻他的追问也太过急切。”

      妤安恍然,自己对时安身份如此敏感,又关心她的伤,岂非明摆着告诉萧戈,其中有问题。

      思绪打开一条缝,诸多蛛丝马迹从里面牵出。

      你想守的秘密我不会探究。
      你阿姊叫穆时安?
      你说是就是。
      ...

      他当真知道?
      或者说,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

      回东宫的路上,妤安仍在琢磨这件事,好几次想直接问他,又恐问出口直接暴露时安的身份。

      仅仅猜测他知晓,不能轻易冒险。

      她暂且按下心思,挑开帘子往外瞧街景。

      萧戈观察她一路,最终没等到自己要的结果,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费了好大工夫才遏制住,心平气和开了口。
      “组募精锐的殿前司亲军,需要一个得力又信得过的统领。”

      没头没尾的一句,若非马车中没有第三人,妤安根本不觉得他是对自己说的。
      茫然回正身子,等他往下开口。

      “我想让舅兄担任此职。”萧戈特意加重了对时安的称呼。

      妤安更纳闷:“你手下多的是随你征战多年,忠心不二的旧部,为何偏选她?”

      萧戈:“这批亲军在皇城中央,是心腹中的心腹,自要用一家人......妤安,我们夫妻一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家人。
      这两字于旁人或许轻巧,于他们二人却是千斤重,他的语气同样郑重,顿了顿,锁着她的视线补充:“如果她不姓穆,我没有非选不可的理由。”

      这话几乎是挑明了。
      他知道,并且要她开口认。

      妤安迟疑地躲开他坚定的注视,缓声道:“你不怕她......或是我,有一日背叛你吗?”

      “怕。”萧戈不假思索,“换作任何人我都会怕,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她的能力,更应该信任你。”

      擦着唇珠的齿尖猛然深陷下去。
      他给的信任太过震撼,她不敢确信,以至于害怕这是个裹着蜜糖的陷阱。

      踌躇良久,她说:“我还是觉得不妥。”

      她可以赌上自己的性命和一生,却不敢押阿姊与穆家军冒任何风险,那也是阿爹的心血。

      “我和她多年不见,许多事我自己都拿不准......”
      他给的信任压着,妤安再拿话骗他实在心虚,便斟酌言辞,尽力不在话中掺假。

      萧戈视线落在她紧张收拢的柔荑上,旁边,是那枚鸳鸯双子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耐着性子道:“统领一职有人暂代,你考虑清楚,随时告知我。”

      “在山。”她轻唤一声,抬眼看回他,难以言明的心绪尽数涌在其中,“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说见外话,”萧戈忽而笑起来,挪身挨着她坐,长臂一伸将人拢进怀里,咬着耳朵往里送暧昧气息,“说些夫妻之间该说的。”

      “......”

      *

      一场雨驱散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湿润与草木凛冽的清爽气。
      去林家替看诊的太医近几次回来复命,皆道顾氏身体情形好转,妤安放心不少。

      天气好,心放宽,食欲跟着见好。

      前几日萧戈在,小添儿跟着用午膳,妤安已习惯了,今日萧戈去营中,午膳不归,小添儿便留在崇文殿用,她一人独坐,忽就觉得冷清。

      “去看看小公子是否用膳,若未用,便请来与我一道用吧,今日有他爱吃的鱼羹。”

      不多时,小添儿一手牵着嬷嬷,一手提着衣摆跨进门。

      站定后先整了衣裳,又拱手向妤安作揖行礼,得了允准才落座。

      当真是个小大人。
      妤安不禁露出慈和的笑,“日后在我跟前不必如此拘束。”

      “爹爹说,礼不可废。”

      妤安只见过他爹一面,对其声名倒是早有耳闻,芝兰玉树,文武全才,有京城第一公子的美誉,也有人因他清绝风姿称他为谪仙下凡。

      从前妤安只当是坊间夸大的虚名,马球场遥遥一望,才知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见他教出来的儿子如此,更觉盛名不虚。

      她是没福气找一个这样的夫君了,只盼着自己腹中这个,以后莫要学萧戈的无赖性子。
      不仅无赖,还随时随地都能接出不正经的话,办不正经的事......

      不能学,绝对不能!

      妤安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端起小碗为小添儿盛了一勺鱼羹,又命人将他爱吃的菜换到跟前。
      “今日你舅舅不在,只管敞开吃爱吃的。”

      实则小添儿还记得爹爹教育的“不可偏食,不可贪欲”,可颜色成趣的食物在眼前铺开,热腾腾的香气扑了满鼻,他止不住地咽口水。

      再瞄一眼妤安,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爹爹同样说过违逆长辈心意是不孝。
      如此想着,脆生生向妤安道一声谢,捏起银箸往嘴里送美味。

      他吃的香,妤安胃口跟着敞开,连用了两碗鱼羹。

      待饭菜撤去,两个人不约而同揉肚子。

      “好像......吃多了......”小添儿满脸愧疚,这若被爹爹知晓,定要罚他在院里走圈消食。

      妤安笑道:“无妨,再用些山楂消消食就好了。”

      小添儿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一顿吃得开心,次日没到午时,小添儿的心思已从笔下飞到窗外,他知道舅舅今日出城了,要到傍晚才回,盼着舅母再遣人来唤他用膳。

      先生用咳嗽提醒,他回了神,忙低头继续临帖。

      终于到午时散学,进来的却是国公府的小厮。
      “太夫人惦记小公子,特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

      掀开盒盖,三层竹屉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尽是他钟爱的吃食。

      小孩子虽贪嘴,更欢喜有人陪伴。

      扒着食盒看了看,转头又往门外望了须臾。
      煞有介事吩咐小厮,“替我谢过祖母,我晚上回府会再去向她请安。”

      小厮应声退下,小添儿坐在桌前却迟迟未动筷,一直望着窗外晃动的竹影。

      没多久,一道靓丽身影翩然出现在竹林遮出的阴凉里,他一眼认出是舅母身边的宫女,忙叫人将食盒收起来。

      侍从很是为难:“小公子,这些到底是太夫人的心意……”

      小添儿:“一道带着,让舅母也尝尝。”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以往都是妤安给小添儿夹菜,今日有了国公府的吃食,他特意搛出一道最喜爱的水晶鱼脍放在妤安碗中,“这个最好吃,舅母尝尝。”

      妤安笑着点头,夹起便要往嘴里送。

      “娘娘且慢。”夏书打断她,“奴婢斗胆,小公子带来的吃食尚未试过。”

      东宫从宫里规矩,每道膳食有试菜内监验毒后才能开席。
      妤安又怀着身孕,夏书不敢松懈,只得按宫规提醒。

      “国公府送来给孩子的......”妤安心觉不大好,忽而想起先前皇帝派来的太医,心有余悸,改口道:“给孩子的更该谨慎些,宫里规矩如此,添儿莫要见怪。”

      小添儿不介意这些,乖巧地点头。

      试菜内监依例夹取试用,片刻后,面色骤然一片青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笨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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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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