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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手机 “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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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沈叙走到保安面前,露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容,“早上跟您打过招呼,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
保安上下打量着他,显然一副不愿意理他的模样,语气冷硬的问道:“怎么了?”
“我想问一下,我们走之后,您有没有注意到有人进那个病房?”沈叙微微偏头,朝病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知道没注意,这医院整天这么多人我哪能看过来啊。”保安抬手一挥,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
沈叙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握住他粗糙的手,仅停留了几秒钟的功夫,松开时指尖将掌心的东西推进他手里。
“您再仔细想想呢?你看我才出去没多久,就闹出这一出,我是也着急。”沈叙脸上的笑容不变。
保安快速扫了手里的两张红票子,紧忙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语气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哎呦这患者闹这么一出家属着急,我理解昂理解,你让我想想昂……”
“嗯,您想。”沈叙脸上的笑容慢慢卸下来,平淡地看着他。
保安拧眉望着一处出神,似乎真的是在努力回想,“哎这真不是哥不帮你啊,我是真没看着什么人进那个病房。”
这个答复倒并没有令沈叙泄气,只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一点舌尖快速扫过紧闭的唇缝,润了下干燥的嘴唇。
“好,”沈叙连假笑都扯不出来了,“麻烦你之后多帮忙留意一下。”
“唉!行行行,你放心吧昂,我这正好正对着。”保安爽快的点头。
沈叙刚要说话,身侧的电梯门缓慢打开。
沈清眠深陷在轮椅里,像被抽走线的提线木偶——他的头歪靠在一边,被汗水浸湿的黑色长发几乎完全遮住左半张脸,半睁着的眼睛瞳孔涣散,像是虚无地看着什么一样,毫无血色的嘴唇无力的微张着。
“哥?”沈叙一把抓住即将要越过自己的轮椅。
沈清眠因为这一有些猛烈的停顿,身体往下滑了一些,将他送上来的两名护士中的其中一名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以防他倒下去。
而推轮椅的护士眉头轻蹙,制止道:“家属请不要抓轮椅。”
“抱歉抱歉……”沈叙声音漂浮颤抖,眼睛紧紧盯着沈清眠的发顶。
他一路跟在护士身后进到病房,看着两名护士将他软绵绵的身体挪到病床上,想搭把手,却怎么都有些碍事,只好站在一旁。
“患者情绪失控,还出现自伤的行为所以打了镇静剂。”一名护士走到沈叙身旁,低声说道:“保持环境安静,不要强行叫醒他,多注意一下监测仪,如果这期间出现呼吸异常、长时间无反应,一定要按铃叫我们。当然我们也会勤来看的。”
沈叙接连应声,担心地看向正被另一个护士链接监测仪的沈清眠。
“另外他清醒之后,不要让他见到会让他情绪失控的人,也不要说那些事。尽可能让他保持情绪稳定,等过个一两天,可以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放放风,晒晒太阳。但是要小心不能碰到手腕。”护士叮嘱道。
“好,谢谢。”沈叙朝她们欠身,“麻烦了谢谢。”
“没事没事,好好看着他。”
病房门轻轻合上,仪器的嘀嗒声在安静的房内回荡。
沈叙脱力一般双手撑着床边,拖动着脚步靠近沈清眠,小心翼翼的抬手将他糊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与指尖相处,沈叙左胳膊搭在床边的铁杆子上,下巴枕着小臂,目光从两人相触的指尖移开,带动着偏过脑袋,望向沈清眠半睁着的,空洞无波的双眼。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碾上去一样的痛。
冬日的阳光总是炽热的,耀眼的,它穿透窗户照在两人身上,轻而易举地恍红了沈叙的眼眶。
不知过去多久,沈清眠才勉强从那浓稠的、不透漏一丝空气、将他所有触觉、意识都封闭起来的死水中脱离出来。
朦胧的滴滴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随后与手腕处疼痛一起席卷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酸涩味。
就像是一块儿被遗忘在角落里许久的蛋糕,久到已经开始发酵腐烂,生出了许多霉菌一样。
沈清眠缓慢地眨动眼睛,呼吸也渐渐有力起来,不再像之前轻到仿佛死去了。
他恍惚间听到一声很小、很轻的声音,听不清说得是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道安心的温热。
他忽然感到无由来的焦虑,紧接着又是一阵窒息感,滚烫的水滑过他的鼻梁,染湿耳廓,最后浸透一小块靠近耳朵的枕头。
湿踏踏的。
沈叙按完床头的铃之后焦急的给他擦着眼泪,耳边是他小声的呻//吟,眼前是他的泪水和打寒颤的身体。
……
沈清眠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星期,与刚开始进医院那两天的状态相比,后面这段时间他状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刚开始即便他不想吃饭,被沈叙软磨硬泡一通下来,也能多少吃一些,可是重新缝了针之后,基本都是被沈叙强行灌下去的。
每天就吃一顿,就算这样,这一顿饭也能弄得两人浑身是汗,饭盒被打翻也是常有的事儿。
沈叙一开始被弄得脾气上来,一边咔嚓咔嚓咬着糖块儿,一边收拾满地狼藉,心里恨不得立马出去杀几个cake带回来给他吃。
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
最让沈叙头疼的是,沈清眠不说话,不表露情绪——与其说不外露情绪,不如说是没有情绪。
“哥,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沈叙推开房门,坐在床边,手越过侧躺的沈清眠撑在床中间。
“你再不说话,我就开灯了啊。”沈叙叹气,“你也不能一直在屋里睡觉啊,哪有那么多觉可睡?”
沈清眠将眼皮掀开一条缝,睨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哥,我们出门逛逛?”沈叙低下头,贴着他耳朵说道:“我没在跟你商量,我一会儿换完衣服来找你,要是你还没从床上坐起来,我就跟爸妈出柜,咱家这个年就彻底不用过了。”
威胁完,沈叙抬起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恢复正常音量,“你好好考虑一下。”
结果证明他的威胁很有用,等他换完衣服再次进沈清眠房间时,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换上一套柔软厚实的针织衫,正准备套羽绒服。
“我帮你。”沈叙弯下腰给他拉上拉链。
“妈!我带我哥下去走走。”沈叙牵着他的袖子,边换鞋边喊道。
没一会儿,沈母和沈父一起从主卧出来,两人看上去都挺意外的。
“这都九点了……”沈父话没说完,被沈母一巴掌狠狠拍在后背。
“行,下去走走挺好的,别总憋在家里。路上注意安全啊,尽量也别往远走。”
“嗯,知道了。”沈叙给沈清眠系完鞋带,起身拉着他出门,“走了啊。”
冬天晚上基本没什么人,两人顶着寒风漫无目的的在小区里走圈。
大概十多分钟左右,沈清眠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他。
“走累了?行歇会儿。”沈叙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
沈清眠盯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沈叙从身后拽住帽子。
“给你看个东西。”沈叙把一个黑色的手机举到他面前,“你在医院摔碎的那部,我送去修好了。”
沈清眠脖子上青筋凸起,口水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哥,你脑子比我聪明,帮我想想好么?”沈叙松开拽他帽子的手,走到他面前。
“一个已经情绪稳定的人,在没有见过任何人、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突然把手机砸了,之后去撕扯已经缝合好的伤口,这是为什么?”沈叙眯起眼睛紧紧盯住他。
“我想了半个月,到现在我也还在想。可是不管我怎么想,都说不通,唯独有一种还算说得过去:这个人其实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那个消息足够让他崩溃,可他把那条消息删了……?”
沈叙揉了一把被风吹疼的脸,“我想不通的点就在这儿,究竟是什么消息,在这个人这么崩溃的情况下,都要把它删了之后,才去摔手机?”
这句话像是在问沈清眠,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为什么?
“监视?监听?”沈叙小声嘟囔道。
沈清眠喉结滚动,下意识扭动受伤的手腕,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暂时抛弃掉恐惧心里。
“啊……”沈叙仰头吐出一口气,“吃糖么哥?薄荷糖。”
沈清眠看着他的侧脸,朝他伸出手。
沈叙从口袋里掏一颗单独包装的薄荷糖,撕开糖衣,将透蓝色的糖果放在他掌心,随后也塞自己嘴里一口。
寒风加上薄荷的凉,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通透了。
沈叙被刺激的眯起眼,舌尖带动着糖块在口腔内滚了个圈,最后放在一侧腮帮子处。
“那条消息……我不确定我想得对不对,你就当解闷听听……我宁愿是错的,要不然就太操//蛋了。”
“比如:你刚才…”沈叙抿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和家人说话不应该这么激动,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对吗?”沈叙嘴角向下紧抿着。
显然这句话令他极其不适。
下章回忆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