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梧桐》荀木白

31、心眼与杰作 男人的衣服

　　上官子华微微一笑：
　　“我也曾想过，誓死效忠党国，可当我亲眼目睹军统杀了我的学生，他们死在了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们本该有着光明的前途，却就这样白白死在了无知的军统手里。”

　　沈墨桑喉结滚动一番，却也没有说话。

　　上官子华继续道：“如果不是周清时及时出现，那天真的会死很多人。
　　当我看到周清时带着私人军队赶来的时候，我居然莫名地有了一种依赖，我认为他会杀了那些军统，可他没动手。”
　　“他说过，中国人不杀中国人。”沈墨桑很了解周清时。
　　“是啊！中国人不杀中国人。你真了解他。”

　　沈墨桑没有说话，夜色中二人走在南京的鼓楼，看着被岁月洗礼的南京城。仿佛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沈墨桑抚摸着鼓楼斑驳的墙壁：
　　“这里以前很美，小时候我和长羽经常偷偷跑出来站在鼓楼的最高处大喊‘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那时候我以为我和长羽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现在也可以，周清时他一直在等你回头。”“太晚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也没得选了，我杀了太多无辜的人。倘若有一天我能死在周清时的手里，我也值了。”
　　上官子华眼睛布满雾气：“何必呢？”
　　杨修寒吐出一口浊气：“你放心走吧！你有路可走，也有得选。”
　　“那你呢？”
　　“我自有去处。”

　　上官子华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沈墨桑明白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同心结递给上官子华：

　　“把这个交给香华，告诉她不要再等我了，我不值得。”
　　上官子华接过同心结的手有些颤抖，同心结出自苏世西的手，他小时候一直追着苏世西要一个同心结，但苏世西总说长大了再给他，可结果长大后，他没有要同心结的身份和理由了。

　　“她很喜欢你。”上官子华抬眸自嘲一番：“小时候总以为我会和她在一起，总是追着她要同心结，她说同心结只给自己喜欢的人，长大了再给我。我自信的以为我是她喜欢的人。
　　尽管你们有着一纸婚约，以她的思想一定会追求自由的恋爱，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你。”

　　沈墨桑高大的身躯一身军阀装威严逼人：
　　“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子，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却因为一纸婚约而被束缚住了手脚。这纸婚约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与自由隔开。帮我照顾好她。”
　　“你不见见她吗？她一直都在找你？”
　　“不了，有生之年不再相见，只要她过的好就行了。
　　我得走了，多保重！”沈墨桑说完就扬长而去。

　　上官子华看着沈墨桑独自离去的背影，有些沧桑，有些敬佩，有些无奈，有些忧郁。也许沈墨桑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却万劫不复。

　　沈墨桑终是没有说出那句：再见了，小香华。

　　公馆内周清时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的发型三七分，苍蝇在上面都能劈叉。
　　童惜雪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能穿的高领衣服都试过了，就是遮不住痕迹。

　　周清时在楼下的沙发上一条腿叠着另一条腿藏青色的长大褂没有一点褶皱，袖口和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耐心地等着。
　　童惜雪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出门。

　　周清时看了看时间跑上楼去倚在门框上语气不紧不慢：

　　“雪儿哎！哥哥都等你一小时了，已经够美的了，你怎么还在照镜子啊？再不走，上学要迟到了。”
　　“我……可不可以……今天先不去学校？”
　　周清时走到镜子跟前搂着童惜雪的细腰，在她头发上闻了闻：“再不去，功课要落下了，你看什么呢？”
　　“我在欣赏某人的杰作。”

　　周清时往镜子看去，童惜雪的脖子确实不能见人，他又看了看童惜雪翻出来的一堆衣服，秒懂她在干什么。
　　周清时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童惜雪撅了撅嘴：“你还笑的出来，都怪你，要是让同学看见了，脸都没有了。”童惜雪说着蹲下身去抱着双膝。
　　周清时摸了摸童惜雪的头顶，哈哈一笑：“等着，哥哥救你。”

　　童惜雪唧唧哼哼了两声。

　　周清时拿来自己的一件黑色毛衣，领口特别的高，还是修身的，一看就是国外带回来的。
　　他将衣服在童惜雪身上比划了一番：“嗯，刚刚好，就穿这件。”
　　“这是你的衣服吗？这个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叫什么西洋杉紧身衣。”
　　“你快换吧！”这上面可是有我的味道哦！
　　“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我的雪儿公主，您抓紧。”

　　童惜雪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还别说，这件衣服穿在童惜雪身上竟别有一番风韵。特别显身材，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黑色的衣服更显的童惜雪肤如凝脂，娇俏可人。

　　童惜雪看了看时间刚刚好，她背上书包快速跑下楼：“长羽哥哥，我们走吧！”
　　周清时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回头看见童惜雪眼神瞬间迷失。
　　“长羽哥哥，走了。要迟到了。”童惜雪拉着周清时就要出门。
　　周清时却犹豫了，他拉着童惜雪打量一番后给出结论：“你今天要不还是在家吧！”
　　“为什么？再不去学校功课要落下了。”
　　“那你再穿一件外套。”
　　童惜雪摸不着头脑：“穿那么多干嘛？今天又不冷。”
　　“不行，你要么再穿一件，要么就待家里，这么好的身材，这么漂亮的雪儿，只能给我看，不能给别人看。”
　　童惜雪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这男人心眼真小。”

　　童惜雪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去楼上套外套了。
　　周清时得意的心想：身材这么好的嘛！这些天好像又发育了，得给她多补补。

　　童惜雪一边穿外套一边跑下楼。

　　“雪儿慢点，当心台阶。”
　　“嗯！现在好了吧？”
　　周清时捏了捏童惜雪的脸：“好了，走吧！”
　　童惜雪出了公馆就先跑了：“长羽哥哥，我先走了啊！”
　　“哎——”周清时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我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狗呢？到了学校门口就叫我滚蛋了。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周清时从头到尾没有不耐烦，没有抱怨没有催促，眼里一直都是欣赏，宠溺，耐心。
　　这就是引导性恋人的魅力吧，无论做什么都给了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
　　童惜雪再次踏进金陵大学，她竟然红了眼眶，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到学校了。

　　来不及伤感，就听周清华高喊到：“雪儿，雪儿欢迎回学校。”
　　“谢谢小叔。”
　　冷辰溪文质彬彬，温润如玉，远看这清冷的气质上竟和周清时有些相似：“欢迎雪儿回来！”
　　“谢谢华容哥哥，安阳哥哥呢？”
　　“喏！”周清华指了指被一群女生围着的周傲澜。
　　童惜雪一脸的惊讶：“这是在干什么？”
　　冷辰溪微微一笑，两个小酒窝异常可爱：“走吧！边走边说。”

　　到了教室，虽然还是有同学窃窃私语，但童惜雪早就不在乎了。对于她来说能重回学校已经很不错了。
　　周清时在金陵大学忙着好多事情，直到放学才停下手里的工作。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一天都没有见到雪儿了，也不知道她回去没有？
　　周清时拿了一些资料就出了办公室往学校门口走去。

　　“周校长好！”
　　“你们好！”
　　“周校长好！”
　　“你们好！”

　　周清时一路被问候，就连男同学都被周清时的气质吸引，直夸英俊。
　　“雪儿，好久不见！”郑诺意在学校门口跑过来抱着童惜雪的肩膀就是一顿蹂躏。
　　“小意，好久不见。”
　　突然郑诺意发现童惜雪的衣服看起来不像女士的，她小声道：“雪儿，你谈恋爱了。你这衣服是男士的吧？”
　　“嘘——”童惜雪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
　　“走，我们去外面聊。”郑诺意拉着童惜雪出了学校：“你不会真的和那个周清时在一起了吧？”
　　“不行吗？”
　　“雪儿，你就算是要谈恋爱，也不能找个老男人啊！”
　　“小意，他老吗？他不老啊！不许说我的长羽哥哥老。”
　　郑诺意撅了撅嘴：“雪儿，说句实话，你为什么会喜欢周清时呢？虽然说周清华或者周傲澜都比不上周清时，但在年龄上更胜一筹啊！”
　　童惜雪嘿嘿笑了一下：“因为我喜欢老男人啊！”
　　童惜雪拉着郑诺意坐到了路边的梧桐树下，童惜雪拉了一下衣襟，脖子上的印记漏了一点。

　　“雪儿，这是什么？”郑诺意伸手拉了一下露出一大片。
　　“我这，这，我这拔罐拔的。”
　　“你怎么拔这啊？”郑诺意故意问了问。
　　童惜雪“咳咳”两声：“有寒气。”
　　“哦，懂了，你家的老男人怎么不来接你啊？”郑诺意往学校门口看了看：“他好像还没有出来哦！”
　　“他不是老男人。”
　　“好，不是老男人，对了，你现在住哪里啊？听他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

　　童惜雪看了看眼前的公馆。

　　“你住这？”郑诺意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语气瞬间提高：“你，和，你和周清时住一起啊？”
　　童惜雪笑了笑：“你要不搬过来一起住啊？”
　　“不要。不过，雪儿。我真的很替你开心，你想想看，你从小就喜欢周清时，这么多年了，也算修成正果了吧！你那些个杂诗就是写给他的吧！”
　　童惜雪捡起脚边的梧桐叶：“有吗？你自信一点，我就是写给他的！”
　　“哎呦喂，老牛吃嫩草啊！”
　　郑诺意和童惜雪是铁哥们，无话不谈。
　　“不许这样说。”童惜雪一个跳跃起身，周清时就站在身后：“啊——
　　周，周校长好。”
　　“周，周校长好！我刚刚和雪儿开玩笑的。”
　　“你好，没关系的。”
　　郑诺意的心脏直跳：“那我先回家了，雪儿再见！周校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