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梧桐》荀柏

29、蛰伏与较量 打呀

　　“好好好，礼尚往来！”

　　周清时捏着童惜雪的脸颊，一通蹂躏。

　　童惜雪打掉他的手：“会长皱纹的。”
　　“长皱纹我也喜欢。”
　　童惜雪瞪了瞪周清时：“我可以回学校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还是等我，我们一起去吧！”
　　“我自己去就好。”

　　周清时心想应该是童惜雪怕学校里有人说闲话，对他俩影响都不好。
　　“那好，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童惜雪使劲点了点头。

　　周清时抱了抱童惜雪就离开了。

　　童惜雪顿感轻松，她打开窗户，外面繁华的景象一度让她心情愉悦。不远处的梧桐公馆里飘来一股板栗的香味。

　　窗户有点高，她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想看的清楚一点，打开窗户，冷风吹来，她缩了缩肩膀，不是很冷，但也红了鼻头。一个不经意间瞥见乔装打扮的沈墨桑。
　　瞬间心情全无。
　　她沉着冷静，转过头去，拉上窗帘，只留一条缝隙。

　　“沈墨桑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童惜雪自言自语道：“他是军阀培养的特务，不会是来暗杀应毅校长的吧？”

　　童惜雪越想越后怕，她快速从椅子上下来，跑下了楼。
　　应毅校长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包板栗酥，却少了一本书。

　　画面一转，应毅校长的那本书出现在梧桐公馆的老板苏世南的桌上，书签上一串看不懂的草书。
　　苏世南随手翻了过去，拿出书签一看秒懂，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撕了书签烧成了灰。他朝着窗外看了看，果然看见了乔装打扮的沈墨桑。
　　不过沈墨桑看起来有些忧郁，迟迟不行动。这让潜伏在学校周围的卧底非常诧异。

　　转眼，都放学了，所有人都紧张的提着心。就是不见沈墨桑有动作。
　　一辆汽车呼啸而来，一只皮鞋率先从车里伸出来，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寒光，周清时探出半截身子，高大的身躯在车里就是一个三折叠。
　　他下车后甩了甩藏青色的长大褂。一股斯文禁欲，精明干练的气息扑面而来。英俊的眉宇间霸气侧漏，却也不失温柔。

　　过往的人群看呆了眼，就连周清华和冷辰溪都觉得，他们此刻比不上周清时的一只皮鞋。
　　沈墨桑低下头去，摸着腰间的枪，他是多想和周清时正面对上，好好打一场。
　　周清时在车上就注意到沈墨桑了。

　　周清华和冷辰溪并肩上前：“九哥，你怎么来了，来接我放学吗？”
　　“周九叔好。”
　　周清时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来有事。安阳呢？今天怎么没一起？”
　　周清时耸了耸肩膀：“喏，在那里。”

　　只见一群女学生围着周傲澜要签名。

　　“那是在干什么？”
　　“金陵大学除了周九叔以外，现在最受欢迎的就是安阳了。安阳现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冷辰溪语气闲闲，话语间都是欣赏。
　　周清时瞬间来了兴趣：“风云人物？”
　　周清华搭着冷辰溪的肩膀：“是啊！今天和学校的音乐老师比赛小提琴拿了第一。然后呢那些花痴啊就崇拜的不得了。”
　　“好好说话，好了，我还有事，你们等会一起回去，路上小心，我搬到学校旁边的公馆了。以后就住这里了。”
　　“啊？”周清华立马站正：“你有公馆？什么时候买的？”
　　周清时笑了笑：“赚钱买的呀！”
　　“你一个人住啊？”
　　周清时摇了摇头：“不是，我给雪儿买的，她一个人不敢住。”

　　周清华和冷辰溪对视了一下。
　　“你不怕九嫂知道啊？”周清华推了一下周清时：“而且，你怎么能和雪儿一起住呢？”
　　冷辰溪拉着周清时，语气温柔：“周小叔，雪儿现在无家可归，周九叔这么做是为雪儿好。”

　　不得不说，冷辰溪方方面面都文质彬彬，沉稳果断。
　　周清时对着周清华一个皱眉：“你看看，华容说话就比你考虑的多，你啊多学着点。”
　　“那我也搬过来，给雪儿做伴。”
　　“爹不是让你住校吗？”
　　周清华结结巴巴道：“我是，怕，别人知道说闲话，咱俩一起，避嫌嘛！”
　　周清时和冷辰溪对视了一下，冷辰溪强压着嘴角：“南京城的闲话还少啊？好了，我们走吧！周九叔还有事情呢，就不要打扰了。”
　　周清华极不情愿地说到：“那我们走了。”
　　“嗯，拜拜。”
　　“安阳，回家了。”冷辰溪喊了喊。
　　“来了。”

　　天色也不早了，周清时在学校门口始终没有进去，他就是想看看沈墨桑到底会怎么做。
　　二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简直堪比绝杀，一双霸气的丹凤眼和一双澄澈的瑞凤眼，一个不让一个，光眼神就能把对方杀死。

　　二人的眼神仿佛都在说：好久不见！
　　周清时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桑杰，你真的要誓死效忠党国吗？难道我们真的要真刀实枪的干一场吗？
　　明明沈墨桑举枪就能干掉周清时，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明明周清时只要给卧底一个眼神，沈墨桑就会去见阎王。
　　明明两个人都有能力先干掉对方，却没有人愿意先动手。
　　明明两个人不是敌人，却因为信仰不同，就要自相残杀。
　　明明，明明他们，明明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挚友，今日却以这种方式，相互折磨。

　　周清时喉结滚动一番，藏青色的袖口下拳头紧紧地握着。
　　沈墨桑俊美的脸庞有一种柔美的气息，眼底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凛冽。

　　两张英俊的面孔对视了许久，说不出来的复杂，好似同窗之情，又好似患难之交，亦或似同袍，再似相见恨晚，似敌似友，亦或者……
　　周清时多想举步上前问问，问问那个患难之交，问问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问问那个曾两肋插刀的挚友，问问那个势均力敌的沈家长子：说好的一起保家卫国呢？说好的一起开个酒馆，一起养老，一起……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终究是沈墨桑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周清时也站在夜幕中，寒风凛冽，他却一动不动，看着南京城的灯火通明。
　　沈墨桑有错吗？站在他的立场，他没有错，且忠贞不二，但站在人民的角度，他是军阀，是特务。

　　在南京城往前推十年，他也曾是上流社会的香饽饽，他也曾是南京城的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博学多识，曾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和周清时不相上下。
　　而如今却跌落神坛，满身泞泥。无力的挫败感让沈墨桑沧桑不已。
　　沈墨桑和周清时一起去的英国，二人因为信仰不同，分道扬镳。
　　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

　　都说周清时是剑桥归来的精英，其实不然，周清时早在五年前就回国了，在北平接手了地下情报组织，就连母亲去世他都没有回来，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后来因为留学生被扣留，他又不得已接受上级的安排再度出国，解救被困的留学生。
　　再度归来，是以精英的身份蛰伏在一触即发的南京城。
　　但他只字未提他在北平时的英勇战绩，只是告诉家里人学成归来。
　　童惜雪在窗前看着这一幕，许久。

　　空旷的屋子灯光很暗，几米之内空无一人，透露这一股阴森。
　　窗帘在风中摇曳，她有些害怕，几步跑到了床上，将头蒙在被子里。
　　童惜雪什么都不怕，就怕晚上一个人。
　　周清时却站在下面迟迟不肯离去。他抬头看了看公馆昏暗的灯光才反应过来：“哎呀，雪儿一个人不敢睡的。”
　　周清时甩开大长腿朝着公馆走去。

　　“咔嚓”一声，楼下的门开了，童惜雪静静地听着，吓得一动不动：什么声音，是长羽哥哥吗？
　　扣扣扣——
　　敲门声很温柔，但童惜雪还是不敢动弹。
　　“雪儿，是我，周清时。”
　　童惜雪一听周清时的声音，她光着脚去开门。
　　“长羽哥哥。”童惜雪一头扎进周清时怀里：“好害怕，楼上楼下就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窗帘一直在飘，会不会有鬼啊？”
　　周清时噗嗤一笑：“傻丫头，这世上哪里有鬼？”
　　“可是窗帘一直在飘，声音还挺大。”
　　周清时打开大灯，在童惜雪额头亲了亲：“雪儿别怕，都怪我，回来晚了。”
　　他一低头，童惜雪光着脚，将她抱起：“地上这么凉，怎么没穿鞋啊？”
　　周清时将童惜雪抱到床上，他看了看窗户，摸了摸童惜雪的头：“你搬那么高的凳子在窗户那里干什么？很危险的。”
　　“我看看风景，忘记拿过来了。”
　　“窗户都没有关。”周清时做了个害怕的动作：“窗帘肯定会飘啊～”
　　周清时关上窗户，拿过椅子坐到童惜雪床边：“睡觉吧！我陪着你。以后啊，不要站那么高，很危险的。”
　　童惜雪靠在床头，看着郁郁寡欢的周清时：“你有心事啊？”
　　“有一点”
　　何止一点啊！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周清时眼神有些忧郁，夹杂着一丝无力，他突然抱着童惜雪叹了口气。似在寻求一丝安慰。
　　童惜雪在他耳边轻声问到：“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沈墨桑？”
　　“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看到他了，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但现在他……”
　　周清时有些惊慌：“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就在窗户那里，不小心看见了。”
　　周清时很严厉地斥责道：“以后不要站那么高，也不要随便看。”
　　“嗯。其实，沈墨桑，他并不是坏人，只是选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