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向晴天

3、 翻手为云覆手雨 碧流阁内兰

　　碧流阁内兰熏袅袅，宜人舒适的气息淡淡萦绕。

　　“参见公子，参见公子……”只听得一声声恭敬的声音自门前婢女口中传来。绮舞和羽夙齐齐转过身来，只见一身墨袍的男子眉目含笑，幽深的眸光掩住了眼底深处的清冷，负手于身后，闲闲走来。

　　“见过公子。”二人齐声俯身恭敬道。

　　澄澈略略一抬手，笑道：“起来罢。”便自他俩身旁走过，径自坐于梨花木嵌玉椅上，“查的如何？”

　　“回公子，织锦业近几年一直由邱清主事，盈利一直如常，并未有可疑之处。而近几月，盈利却是大幅减少。据属下查证，邱清五个月前新娶了一名妾侍，名唤盼毓，容美姿妖，邱府夜夜笙歌，奢华无比。而那盼毓应是暗魇阁的人。邱清想必是被盼毓所惑，才会做出这等反叛之事”

　　澄澈微眯的双眸忽然睁开，一丝如刚出鞘的利刀一般的寒意自他眸中一闪而过，很快又没入了深不见得墨黑的漩涡之中，嘴角依然是一抹优雅无双的笑意，从容雍雅。

　　“你说，暗魇阁？”淡淡声音传来，似是染着盈盈笑意，让人身心一舒。只是其间暗藏的冷意，怕是常人难以窥透。

　　“回公子，正是。”羽夙那两片刀削般的菱唇继续道:“暗魇阁近段时间又开始猖獗起来，去年大概年关之时，新任暗魇阁阁主继位，此人极为低调，手段却是狠辣无比。自此后的短短半年，萎靡不振的暗魇阁迅速发展，隐隐有十年之前建阁不久时的鼎盛气势。”

　　“暗魇阁……”澄澈低低念道，唇角似是染了刀的清冽，斜斜掠起一个弧度，“敢染指碧浮山庄。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杀机自眼中掠过，像是蜻蜓点水一般韵开眸中点点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绮舞，望君楼想必也是暗魇阁下的组织吧？”澄澈望向媚态横生的女子，只见她面若芙蓉眉含情，□□半掩，一袭半透明的红纱罩于逶迤白色拖地烟笼牡丹百水裙上，直叫人浮想联翩。澄澈却似司空见惯一般，唇角带笑，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墨黑的瞳仁中一片平和以及深藏的冷冽。

　　“回公子，据属下所查，确实如此。此楼类似于媚楼，明虽烟花之地，实则暗收情报。那盼毓便曾是望君楼的花旦名角，邱清是她的常客，而后花重金将其赎出。”

　　“便只是如此而已？”澄澈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来，恍如珠玉之音。

　　“回公子，我已暗将媚楼之人安插入望君楼，望君楼不日便可悉数被碧浮山庄控制。”

　　澄澈闻言笑意更深，接过蔓菁递来的上好的倾舌兰，低头抿了一口，复道：“绮舞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绮舞娇羞一笑，蝴蝶金流苏随着她微微的低头而轻轻的晃动，流光奕奕。殷红的唇似是熟透的樱桃，此刻轻轻向上弯起，娇媚动人。

　　“美人出南国，灼灼芙蓉姿。怪不得这媚楼年年月月客如云呢。”

　　“诶呀，公子你欺负人呢。”绮舞气急败坏的嗔了澄澈一眼，满面羞赧，红晕淡淡笼着两腮。

　　澄澈也不恼，只是笑意略略敛了去，唇角向上若有似无的勾起，雍容雅致。缕缕白雾自他手中的玉杯中蒸腾而起，使他整张脸氤氲在一层水雾之中，越发的不真切，如真似幻，亦仙亦妖。“羽夙，继续着人监视邱清，便让他多活几日快活的日子吧。”恍如经过千般打磨而越发莹润的眼中忽然冷光一闪，震得羽夙心里不禁微微一颤。

　　“是，公子。”羽夙恭敬的一躬身，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绮舞，望君楼那边，不可轻举妄动，由着他们耍花样。盼毓必定要通过望君楼与暗魇阁的总坛取得联系，好好盯着她，有何可疑之处时，尽快来报。”

　　“遵命，公子。”绮舞略略福身，胸前大片春光乍泄，脸上依然含着将退未退的红晕，娇羞迷人。

　　澄澈似是不悦的蹙了蹙眉，只是动作极轻微，下一秒又恢复了淡笑的神情，他望着绮舞，眸中有淡淡光晕，琉璃一般惑人心神。绮舞被瞧的耳根子通红，微微偏过头去，似是故意，将肩头红纱略略褪去，性感的锁骨显露无遗。蔓菁暗暗瞧着，心中犹如大火焚烧，恨不得一剑刺过去。却只得握紧了拳头，红唇紧紧抿着，死死忍耐。

　　“绮舞，日后若再穿成这般，不要再踏入碧浮山庄。”

　　绮舞豁然抬头望向高坐上的男人，依然是刚才的姿态神情，依然是那般俊雅清绝，魅惑无双，可是却让她自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明明还是温柔闲适的笑着，明明还是那样静静望着自己，可是分明又有什么不同，仿佛自己已经身在千年的寒冰中。她急忙跪于地上，半透明的红纱逶迤散于汉白玉铺就的地面，越发显得冰肌玉骨。

　　“公子，我......”

　　“如此招摇，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碧浮山庄与媚楼的关系？”

　　“公子，绮舞知错了，请公子责罚。”

　　“罢了，你向来都是极聪明的，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都退下吧。”

　　“属下告退。”

　　看着绮舞狼狈退出的身影，蔓菁淡淡的笑了，那笑容似乎溶着对这世间的最大满足。即便无法让公子对自己倾心，可自己却能长伴公子左右，该是比其他人好上百倍了吧。

　　一室静谧，只余了淡淡的兰熏香味飘转弥漫。

　　长廊迂回，松竹交映。绮舞和羽夙二人静静向前走，风夹着百花的芬芳以及青草的清香淡淡袭来，绮舞红色的衣裙上亦沾染了点点落红。

　　“绮舞。”

　　绮舞听言转过头来，羽夙直直望着她，望着她那含着失望的杏眼明仁。绮舞惨淡的一笑，像是一只苍白却又艳极的蝴蝶。

　　“绮舞，公子……不是你该窥窃的。”

　　“哈哈，羽夙，你现在也来羞辱我？”绮舞倚着雕着精细花纹的围栏，眸中夹着些许怒气，更多的却是失望是无奈。发间的金色流苏随着她气急而颤动的身体微微摆着弧度。

　　“我怎会羞辱你，只是，日后莫要再做这等傻事了，反倒委屈了自己。”羽夙望着她微乱的发，迷乱了她的眸光，竟痴了一般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贴于脸上的发丝，伸至半空之时却又如遭雷击一般顿住，方才还含着心疼与不舍的眼神已然被冷冽清醒所取代。他该明白的，碧浮山庄各大领事不得有私情。公子定的规矩，他又岂敢违背。他收回手，只是无奈的朝他一笑，却让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忽然显得柔和起来。

　　“公子他那样的人，哪个女子不奢望呢。呵呵，我以为我有机会的，不过还是高估自己了。”她稍稍站直的身子，脸上重新染上了骄傲的神情，“不过我既已试过，即便不成功，我亦不悔。日后我亦不会再干今日这等傻事。”

　　“诸事小心。”羽夙看着她恢复了从前那般高傲的神态，便稍稍放下心来。明明一句温情脉脉的话，在他口中说出却是生冷无比，撂下一句话，便跨着大步离开。

　　“羽夙，多谢了。”绮舞在他擦身而过之时，低低道。羽夙闻言身形未停，依旧迈开步子向前。心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道不清说不明。

　　小园香径，绿杨烟外晓寒轻，缠缠绵绵绕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