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锤子钉

32、陆老师今天不太对劲 周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

　　六年二班的数学课上，陆成正在讲分数应用题。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找准单位‘1’……”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底下的学生都看着他。过了好几秒，他才继续：“……找准单位‘1’，然后列方程。”

　　但后面讲得明显不如平时顺溜，说话节奏有点慢，粉笔还断了一次。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成布置完作业，破天荒地没有拖堂也没开玩笑，直接走了。

　　“陆老师今天怎么了？”林小舟问旁边的同桌。

　　“不知道啊，感觉他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吧。”

　　赵一鸣在后排听见了，掏出手机，在“陆夏后援会（官方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赵一鸣：重大情报！陆老师今天上课走神了！

　　张浩：走神？陆老师也会走神？！

　　李思思：什么情况？

　　赵一鸣：不知道啊，就是说话慢半拍，板书还写错了，擦掉重新写的。

　　林小舟：我确认，我坐在第二排，看得清楚。他下课走得特别快，平时都会跟我们扯两句。

　　王小明：是不是跟夏老师吵架了？

　　陈雨欣：他们俩能吵架？你见过陆老师对夏老师凶？

　　王小明：那倒也是……

　　刘小丽：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张浩：有可能。要不我去探探？

　　李思思：你怎么探？

　　张浩：就说去问数学题，看他状态。

　　林小舟：行，你去。

　　中午，张浩真的拿着本数学练习册去了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陆成正坐在桌前发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通未接来电——备注是“妈”。

　　“陆老师？”张浩喊了一声。

　　陆成回过神，抬头看他：“怎么了？”

　　“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拿过来我看看。”

　　张浩把练习册递过去，陆成扫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讲。讲题的过程很正常，逻辑清晰，步骤明确。但张浩注意到，陆成讲题的时候眼神有点飘，讲到一半还看了一眼手机。

　　“就这个方法，懂了吗？”陆成把练习册递回来。

　　“懂了。”张浩点头，但他没走，“陆老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状态不太对。”

　　“昨晚没睡好。”陆成说，“没事。”

　　张浩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拿着练习册走了。

　　他刚走出去，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张浩：陆老师说昨晚没睡好，但我觉得不是。他讲题的时候看了四次手机，明显在等什么消息。

　　李思思：四次？！你数了？

　　张浩：我掐着指头数的。

　　林小舟：那确实有问题。他平时上课不看手机的。

　　王小明：会不会是家里有事？

　　陈雨欣：有可能。他看起来不太想说的样子。

　　张浩：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夏老师？

　　林小舟：先别。万一没事呢。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话题转了。

　　下午，夏进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成没来找他。平时两人都是一起吃的，就算不一起，陆成也会发个消息说一声。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夏进自己去食堂吃了饭，吃完后去办公室找陆成，结果办公室没人。

　　他给陆成发了条消息：“去哪了？中午没见你人。”

　　过了快十分钟，陆成才回：“有点事，在打电话。”

　　夏进看着那行字，没多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夏进班的语文课。下课的时候，辞雨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

　　“夏老师，我哥让我给你这个。”

　　夏进打开纸条，上面是辞逢林的笔迹：“夏老师，谢谢你。我会好好读书的。”

　　就这一句话，没别的。但夏进看着那行字，心情好了不少。

　　他收起纸条，拍了拍辞雨的头：“你哥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辞雨笑了一下，“这两天都按时上课，作业也写了。”

　　“那就好。”

　　辞雨走了。夏进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想起陆成。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见到他，中午没一起吃饭，下午也没看到他。

　　他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饭？”

　　过了几分钟，陆成回：“今晚有点事，不一起了。明天吧。”

　　夏进盯着手机屏幕，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什么事？”

　　这次过了更久，陆成才回：“家里的事，没什么。”

　　夏进看着“没什么”三个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收起手机，回家了。

　　当天晚上，夏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成今天的状态——上课走神，中午不见人，晚上也不一起吃饭。

　　他认识陆成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手机震了。是陆成的消息：“睡了？”

　　夏进立刻回：“没。”

　　“今天没陪你吃饭，别生气。”

　　“没生气。你家里的事，严重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有点麻烦，但我会处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能搞定。”

　　夏进看着这几条消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句：“有事跟我说。”

　　“好。”

　　然后就没了。

　　夏进又翻了个身，觉得今晚的月光，特别亮。

　　第二天，周四。

　　陆成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至少上课正常了，没再走神，下课的时候还跟学生开了几句玩笑。

　　但夏进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以前陆成的手机都是反扣在桌上的。

　　而且他今天看手机的频率很高，隔几分钟就要扫一眼。

　　夏进没问。

　　但学生们的群里已经炸了。

　　林小舟：陆老师今天正常了，但我觉得他是装的。

　　赵一鸣：同意。他笑得太用力了，像在演戏。

　　张浩：我也发现了！他今天开玩笑的时候，嘴角先僵了一下才笑出来。

　　李思思：你们观察得好仔细……

　　王小明：那不是废话吗，我们是后援会的！

　　刘小丽：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雨欣：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群里的讨论没持续太久，因为上课铃响了。

　　夏进今天只有两节课，下午没事。他在办公室改作业的时候，陆成走进来了。

　　“今天下午没课？”夏进抬头看他。

　　“嗯，下午备会儿课。”陆成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但过了好几分钟都没动鼠标。

　　夏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夏进。”陆成突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家里突然跟你说，要你做一些你不愿意的事，你会怎么办？”

　　夏进放下笔：“那要看是什么事。”

　　“比如……让你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夏进愣住了。

　　他看着陆成的背影，陆成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夏进问。

　　“随便问问。”陆成说，“就是好奇。”

　　他转过来，冲夏进笑了一下：“没事了，我备课。”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但夏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看了陆成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继续改作业。

　　但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周五，离校前，夏进又去了辞逢林的宿舍一趟。

　　辞逢林正在写作业，看到夏进来了，放下笔站起来：“夏老师。”

　　“没事，就来看看。”夏进在床边坐下，“这周怎么样？”

　　“还行。”辞逢林说，“物理小测进步了十分。”

　　“进步挺大啊。”

　　辞逢林难得笑了一下：“许乐帮我补习的。”

　　“许乐那孩子挺靠谱的。”

　　“嗯。”

　　夏进看着辞逢林，突然想起陆成昨天问的那个问题——如果让你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辞逢林，”夏进问，“如果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你会怎么办？”

　　辞逢林愣了一下：“什么事？”

　　“比如……让你放弃你现在在意的东西。”

　　辞逢林想了想：“那就跑。”

　　“跑？”

　　“跑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辞逢林说，“有些东西放弃了就没了，但跑掉了还能回来。”

　　夏进看着他，笑了：“你挺有想法的。”

　　“夏老师，”辞逢林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夏进站起来，“我走了，你继续写。”

　　他走出宿舍的时候，天又阴了。看着要下雨。

　　夏进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给陆成发了条消息。

　　“明天周末，出来？”

　　过了很久，陆成回了一个字：“好。”

　　只有这个字。

　　夏进收起手机，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事要来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心里有一种预感——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