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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虎落平阳 一场处心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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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井田、开阡陌,废分封、行郡县,奖励耕织和战斗,实行连坐之法……殿下?殿下?”
“啊?…….是!法之不行,自上犯之,自是要实行严刑酷法的……”
“殿下似乎有心事。”
“……不,卫先生您接着讲。”
“殿下。”卫鞅躬身告辞,“今日殿下的心不在这儿,卫鞅多说无益。”
商鞅自严振亲自拜访以来,深感严振知遇之恩,已把他奉为明君知己。两人深究变法,不少条例已经开始实施。
严振今日的确心不在焉。
燕国有使者访秦,带来了严梓被燕王册封为梓夫人的消息。
雨夫人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在一个萧索的秋日静静离去。
燕王痛失爱妃,自是百转愁肠,郁郁寡欢,恰此时严梓出现。
美丽的女人总是能引起君王的注意,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严梓取代了雨夫人。
严振听着使者的描述,心下对严梓更多生了几分愧疚和敬意。
当然,真正令严振心不在焉的是严梓派亲信带回的信件。
信中只提及了一件事,太子宇娶亲,琳琅夫人已怀有身孕。
乔宇娶亲,严振是知道的,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一味逃避着。储君,必是要有这一天的。这次是他,下次就是自己。
可是当事实真正被剖开放在面前而自己不再能逃避的时候,严振的心还是感到阵阵钝痛。
眼前似乎可以看见那刺目刺心的红,嫁衣的绯,官袍的殷,都像钉子刺着他的眼,痛不可挡。
琳琅,严振见过,那个大方雍容的公主,一笑百花齐放,再笑倾人国家,真真配得起乔宇。
只是还是竟无法接受,彼时只在自己怀里倾吐温柔的人,如今已为她人夫父。
其实严振在这个时候是不该纠结于儿女私情的。
即便再聪敏,心思再缜密,严梓为他考虑的再周全,也抵不过变数。
何况王后赵氏很强大,王位很有诱惑,而秦王,似乎正在迈上漫漫黄泉。
一场处心积虑的夺位之争不可避免。
公元前242年冬,赵王后亲弟安定侯向秦王进谏,告卫鞅谋反。
秦王遣人搜查卫鞅府邸,证据确凿。
“大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所谓的证据,是他赵家的阴谋啊……”卫鞅跪地,却是百口莫辩。
“哦?”安定侯挑衅地挑了眼太子振,“废井田,开阡陌之策已然实行,此策已将王土变为私有,动摇国家之根本。为田开阡陌封疆,说得好听,只怕是你想把这王土变为你一人所有吧?”
“大王明鉴,臣下绝无此意……”
“咳咳……大胆卫鞅……寡人待你不薄……你为何……咳咳……”
安定侯步步紧逼,“听闻太子殿下近日与卫鞅走得很近,不知此事殿下可有参与?”
严振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话,打从安定侯诬告卫鞅开始,他就知道安定侯真正的目的是自己。
“臣没记错的话,这土地改革之策是殿下支持的。大王近来身体不适,这些事务殿下怕是还没来得及禀告大王吧?”
“父王!儿臣只是惦念父王身子,才没拿这些事务来叨扰父王。”
“咳咳……振儿……你太令寡人失望了……这大秦迟早是给你的,你何必这么急着要去……咳咳…要去争夺…”秦王不停地咳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早先赵王后已在他耳边告知他太子振有意谋反,这下更令秦王认定太子振的野心。
“来人!将卫鞅处以车裂之刑……咳咳……将太子振压入大牢听候发落……”秦王咳得厉害,以袖掩着嘴,却发现描金的袖口一片殷红。
一场唇枪舌战,大部分太zi党被压入天牢,只余平日里身份隐秘的几人幸免。
严振暗自叹息,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只想着变法,却忽略了那帮在背后觊觎王位的人。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我英明的太子殿下,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您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安定侯笑得猖狂,丝毫不掩饰小人得志的意味。
“卫鞅之法太过刻薄寡恩,设连坐之法,制定严厉的法律,增加肉刑、大辟,有凿顶、抽肋、镬烹之刑,太子殿下您要不要亲自试试?”
一阵凉意自脊梁骨升起,严振有一瞬不自主地颤抖,“你敢对我用私刑?”
“瞧您说的,这怎么是私刑?只是现下大王精神不振,昏睡了过去,本侯只是揣测上意,为君分忧罢了。”
“你敢动本殿,就不怕等我父王醒过来诛你九族么!”
“呵呵呵,你还以为你还是以前太子殿下么?要不是大王身子不好,现下还在昏迷,早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你以为本侯不敢那你怎样,那本侯可就要让你失望了。”
“安定侯,你好大的胆子!你赵家上上下下勾连统辖,把持了整个秦政,这大牢已然看不出,是你赵家只手遮天惑乱朝纲的私堂还是我大秦执行律法关押人犯的地方!”
被严振踩到痛处,安定侯有些羞恼,命人将太子振松了绑,“为太子殿下宽衣……”说话间已转身拿了条钢精链子,手指触到严振的锁骨,“钢精链子,从这里穿过去……”
严振厌恶地挣扎起来,奈何被人制着,动弹不能。
“从这里穿过去,就能把人吊起来……”安定侯满意地看见严振已经完全变了脸色。
虽自小在燕国做人质,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可是毕竟没有人对他动过任何刑。
“怎么,就这样而已,太子已经受不住了?再看这个细铁纤子,从指甲里挑进去,十指连心,滋味很不错呢……殿下若是受不住了,就承认了谋反一事吧,本侯到时定会向大王求情,留殿下一个全尸。”
“安定侯放心,本殿是没有心的人。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知道痛?”
“哼,嘴倒是挺硬!来人,将他吊起来!”
有人用生锈的钝刀自锁骨上方慢慢往下钻,那痛先是剧烈的,然后便有了几分惨烈的味道,最后,似乎已经痛到嗜心彻骨。
带着锈气的血汩汩从伤口漫出来,严振闻见一阵腥气,想是铁锈的,又像是血的味道。
嗯,还不错的味道,可惜没有那梅汤香……
严振尽量想着那些回忆,缓解着剧痛。
不能认,痛死也不能认,一旦招认,整个大秦就会落入赵家手中。
我还等着一统天下,筑个金殿给你呢。
冷汗从额头流下,与伤口汇聚一处,最后落在大牢肮脏的地面上,慢慢渗入乌黑的尘土。
钢精链子明显粗于用刀捅出的伤口,穿过去的那一刻,钢精小珠摩擦骨肉带来触感,鲜明而残忍,让人生不如死。
严振咬着牙,终于抵不过这非人的折磨,晕死过去。
“呵,看不出还挺能忍。你们给本侯把人看紧了,有什么招数尽管使上去,只是在他招认之前,千万别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