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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咫尺天涯 那我便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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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
严振去了乔宇的寝宫,一进门,就看到那太子朝服端端正正地被摆在正席上,乔宇跪在它脚边,轻轻抚摸着华丽的纹藻,烛影摇曳,柔柔浅浅的光照着太子宇,铺出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把整个燕国压在了他身上。
“宇儿,抱歉。”
“无事,太子振。我已经忘了。”
我忘了你曾执了桃花在小径上等我,那日当然阳光很美。
我忘了你曾听我抚琴吟唱,而你把酒翩飞舞了一曲人间惊鸿。
我忘了你问过我可愿意为大燕之主,我忘了你也有野心,我忘了你一个决定让我王兄身死他乡万箭穿心。
爱与恨我都忘了,不要怪我,是你负我。
我知你爱我,可你更爱权势荣华争霸天下,那我便与你一争,看天下到底会落入谁手。
“宇儿……”
乔宇笑着拉着严振与自己坐在一处,说的轻轻巧巧,“从这一日起,你的宇儿便死了,这世上,只有燕太子宇。”
严振握了他的手按在心口,“好。”
一切都在乔宇的预料当中,就好似他也参与了那个计划。
燕王不顾乔宇劝谏出兵齐国为太子寰雪恨,被齐军困在峡谷,进退两难。
无奈太子宇只能修书秦王,借兵五万围齐救燕,并许诺归还十二座城池以及放太子振回国。
严梓姐弟的计划很卑鄙,燕王只能一步一步进去他们的陷阱。乔宇更是不能揭穿真相,如今大秦国富兵强,燕王若一气之下杀了严梓严振,秦国必然大举进兵,到时大燕必有国难。
严振回国那天,乔宇身为太子,礼数上送了他三里路。
没有多说什么,乔宇望着严振的队伍消失在管道的尽头,千骑绝尘,带过尘土飞扬。
严振在车上摩挲着那块玉,那个“宇”字格外刺眼。
严振像是着了魔,狠狠将玉砸了。碎裂的声音原来是如此好听。
那日定情的玉如今已成伤心的玦,很好,严振随了宇儿去了,如今只有太子振。
我与你相知相恋两年,却敌不过乱世争霸的命运。
两年,后宫的桃花开了又谢,长廊边,那年你插下的柳绿了又青,而今,我只能当这是一个梦,现在是该醒的时候了。
你我之间已经隔了一个天下的距离。
乔宇入主东宫已有月余,大致熟悉了各项事务,大小军务也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那日沉迷酒色的阿房,如今已是大燕百姓眼中的顶梁柱。燕王毕竟老了,处处体现着一个生命衰落的迹象,一个勤勉的新君,正是他们所期盼的。
乔宇上任之初就进行改革,效仿大秦卫鞅变法,却遭到大燕各方权贵阻挠,处处碰壁。
但是现在,太子宇最头疼的并不是这个。改革不可能一帆风顺,面对权贵的质疑和破坏,只要太子宇坚持己见,推行变法,就不怕压不住他们。
太子宇拿起案上的竹简,厚厚一摞,都是上书劝他早立正夫人,巩固地位的。
太子宇虽早先风流名声在外,但府里却没有一位夫人,如今身份自与早前不同,这样的谏言多了也是情理之中。
这些道理乔宇也心知肚明,但就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那枝桃花。
他应该到秦国了吧?
乔宇又走神了。
娶么?多么苍白无力的字眼。
太子宇嘴角勾一抹苦涩的笑意,那便娶吧。
晚间燕王后邀太子宇用膳,席间又不免劝他早立正夫人这样的说辞。
乔宇忙放了筷子,离了席,向燕王后行了跪拜之理。
“太子何事行此大礼?”
“母亲自幼疼惜宇,此事还望母后成全。”
燕王后放了筷子,笑得高贵雍容,慈爱而不失威仪,“太子心里有人了?”
太子宇终是隐去了一贯的冷漠淡然,双颊透着点点红晕,记忆便定格在那日那人手里的那支桃花,“是,宇早已心有所属。”
“哦?是哪家的姑娘?”
“是琳琅王姐。”
夜风环绕着宫殿在廊间呜咽,明灭的夜烛拉长夜的凄清,太子宇跪在地上,心中绞痛。
“太子!你怎可抱这种念头?她是可是你王嫂!”一向温柔的燕王后动了怒,一室宫人吓得都跪了下去。
“那又如何?当初若不是雨夫人将琳琅王姐许配给王兄,她早便是我的琳琅夫人。”
王后斥退了宫人,亲自将乔宇扶起。目光如炬,虽不喜争斗,能坐稳燕王后这个位子的,必定不是等闲,况且是自己的儿子,燕王后自然知道太子在想些什么。
“太子,你在玩弄帝王之术。”
被王后一眼道破。乔宇也不尴尬,索性和盘托出计划。
“琳琅王姐是雨夫人的侄女,王兄的侧夫人。她那一脉势力颇大,我主东宫不久,自然需要他们的支持。况雨夫人自王兄殁后,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她娘家的那些势力正在寻找新的靠山,我若在这个时候娶了琳琅王姐,必可化解一场朝内的夺权风波。”
燕王后看他志存高远,一副天下尽在我手的豪情模样,一双凤目未免噙着惋惜,“你长大了,不再是母后那个善良单纯的小公子了。”
“母后,在这个要在宫里生存下去,善良单纯是致命的弱点。自王兄当上太子以来,我便不是您心里那个乖巧的孩子了。”
“不在其位,不司其职。既然我们躲不过争权夺利,母后便助你。只是琳琅那孩子,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佳人临湖轻唱,眉头轻锁,点点忧愁弥散开去,我见犹怜。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被唐突了倒也不恼,转身,便看见乔宇那张干净俊秀的脸,“琳琅拜见太子殿下。”
“琳琅王姐,你从前可都是叫我宇儿的,这下改了称呼,莫不是不再疼宇儿了?”皱着眉,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琳琅被他逗乐了,笑出声来,“你呀……”
太子宇收起一副孩子气的神色,语气忽而暧昧起来,“琳琅,你终于会笑了,自从王兄殁后,你就没笑过。你笑起来真好看。”
或许听出这话里有什么特别的意味,琳琅有些不安,“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
“琳琅,你父亲要将你嫁给广陵君对不对?”
“是。”琳琅眼中绝望,“我以死相逼,父亲无动于衷。”
“我知你心里只有我王兄。”乔宇有些难过,他明白这种相思之苦,就像把人扔进水里,拼命挣扎,呼吸无法。
“殿下,我与寰一路走来经历的坎坷,你再明白不过。今日我不妨告诉你,若不是我肚子里的孩儿,我早随寰去了。你就念着一点兄弟之情,帮王姐一回可好?放我走,让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了此残生。”
“王姐既然有了我王兄的骨肉,那我便更不能让你走了。”伸手将琳琅的手握住,王姐的手像自己的一样冰凉,不似那人的手掌暖暖的,总是能暖到人心里,“王姐,你不要嫁给广陵君,嫁给我好不好?”
琳琅吓得抽回手,“殿下,你知道你在你说什么?”
“王姐,让我代替王兄照顾你们母子。”
“太子殿下!”
“我会待你如亲姐,我会视这孩子如己出,将来我若登上王位,这孩子若是男孩便是太子,我不会再娶其他夫人,我也不会对你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宇儿,你这是何苦?”
“王姐,我和你一样都是死了心的人,我不想娶,你不想嫁,那我们便在一处,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