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4、东宫之主 “你看着吧

　　燕王领着王亲贵族站在城楼上等待迎亲队伍的归来。
　　公子宇侍立一侧。严振就站在他旁边。
　　远远地看见有大队人马靠近，只是看到不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奏的也不是喜庆的曲子。
　　一片萧索的白。
　　再近些，那队伍便看得真切了，那曲子也听得分明。浩浩荡荡的长队，挂着白幡，撒着纸钱，奏着哀乐，这场景把每一个人都冻在那里。
　　花轿一片缟素，落在城门下。
　　如玉的指尖挑开轿帘，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有着绝不逊于当年尚夫人的美貌。
　　这是严振第一次见到他的王姐——那个比自己还狠绝的女人。
　　在宫人的搀扶下严梓跪于城门前，素衣在风中翻飞，她匍匐于地，行了全礼，“安平叩拜燕王。”
　　“公主，此间何意？”
　　燕王的声音已有些颤抖，这样浩大的仪式，为的是谁？
　　寰儿……寰儿……
　　美丽的声音吐出的却是令人绝望的话语，“太子寰于齐土遭到埋伏，万剑穿心。”
　　雨夫人当场晕厥于地。
　　公子宇不觉后退了两步，严振不动声色地扶住他，乔宇动了动手肘挣开了他。
　　还是……不能阻止啊。

　　夜晚时分，整个燕宫染成一片素白，王亲贵族匍匐在灵堂，各怀心事。
　　太子寰倒了，tai 子党也该寻找新的依托。乔宇无疑是入主东宫的那一个，于是一群混迹官场的老狐狸们又在想着如何“辅佐”新太子了。

　　严梓凭栏眺望，这里的一切都不似秦宫。
　　在这里，她是自由的，没有秦王后的处处针对，她不必时时小心，是她玩弄政治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王姐。”
　　“王弟，来，让姐姐好好看看。”青葱玉指拂过严振轮廓硬朗的脸颊，安平公主欣慰地笑了，“王弟真是长大了，这模样，越发像我们父王了。”
　　这种亲情把严振压得有些闷，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王姐，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自己将在她的引导下终登大宝。
　　“王姐，用您一生的幸福换我的自由，值得吗？”
　　“只要能为母亲报仇，助你一统天下，莫说是我未来的夫君，就是牺牲我自己，我也绝不手软。”
　　严振跪下，向严梓行了全礼，“王姐今日为振所作的一切，振定当铭记于心，不辜负王姐期望。”
　　严梓敛了笑容，扶严振起来，语气丝毫不带感情，“既然如此，该断的就要断得彻底。你和他，终是要对立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忽然就在严振心上刻了一个“宇”字，即使结了疤，依旧能摸到那真实的触感。
　　“王姐未免太小看振了。”

　　逝者已矣存着衔哀，可是该怎样还是得怎样。
　　燕王年纪大了，东宫不可一日无主，乔宇很快就被册封为太子。
　　太子宇身着绛红袍子，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头上戴着硬纱冠，上面镶了一方青玉，暖色的缨络从两腮边垂下来，在指尖流荡。
　　“多谢各位大人，日后，宇还望各位多多照料。”拱手作揖，客套圆滑的说辞却尽显未落俗世的风流。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说笑了，该是殿下提携我等才是！”笑脸相迎，阿谀奉承，这是久经朝场的老狐狸们练就的自保伎俩。
　　必走的程序，官场如战场，日后谁落马了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严振在一旁看着，他不喜欢这样的乔宇。
　　在他心中，乔宇永远都是能看透一切却从不表露出来的性子，平日里清清冷冷对他却又柔情万分，可是他现在是太子了，再也回不去了。
　　严振端起酒觞，一饮而尽，脑子里徘徊着乔宇和王姐的话语。
　　该断的就要断得彻底。你和他，终是要对立的……
　　你若执意要我看这天下，我只能成为你争霸的阻碍……
　　断……
　　天下……
　　严振将酒觞狠狠砸在桌子上，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太子宫的后花园花草清奇诡谲，严振闻到一股幽香，低头一看，是一株栀子花。
　　花香很浓郁，严振有些欢喜，竟凑上去闻了起来。
　　一把打开的折扇轻抵在袁朗鼻尖，隔了栀子花香，却又掺进了一丝酒香。
　　严振抬首望过去，看到乔宇一双眸子里尽是星光：“太子振，栀子花闻多了可是要心痛的。”
　　“哦？可是……可是我现在心好痛，宇儿，你多久没弹琴给我听了？”严振有些醉意，双颊印上浅浅的粉色。
　　太子宇冷笑，“我让你心痛？”
　　严振走路有些不稳，向前踉跄了两步，便跌倒乔宇怀里，“宇儿……你变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知道你没醉。”乔宇把他扶起来，拉开了距离，依旧是一贯的冷漠，“严振，是你们杀了我王兄对不对？你们嫁祸齐国，要我父王为我王兄报仇出兵讨齐对不对？你知我大燕兵力不如大齐会向你大秦借兵对不对？到时候你父王就可以提出条件让你回去对不对？”
　　严振靠在他颈窝里不动了，深深地呼吸，如愿地闻到了那桃花冷香，“我知你王兄殁了你伤心。那根你多年没奏的萧，我见你悄悄烧了……还有，你王兄走前，你不顾他对你的猜忌拿出你对各国之间争霸的见解去谏他让他小心，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让你肯这样牺牲？”
　　“严振你什么意思？”
　　严振好像醉的不轻的样子，将脸往乔宇脖子上蹭，呼出的热气弄得乔宇有些难耐，总是会沦陷在那人的温柔里。“没什么意思……你这样好看……我都受不了想要抱你……何况你王兄……其实你心里是有他的吧……”
　　乔宇听去，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一个巴掌掴到严振脸上，没想到严振竟然没躲开，手都火辣辣地疼。
　　严振也不恼怒，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禁锢在怀里。
　　“宇儿，宇儿，宇儿……”
　　“放开我，不要无理取闹！”
　　“我没胡闹……我只是想要你……现在…….就现在……”
　　乔宇惊骇，开始拼命挣扎，奈何被严振压在花枝上，脊背抵着栀子花干，蹭得生疼。衣衫半褪到肩上，严振闭着眼轻轻啃噬着，发泄着心中积郁的情绪。
　　不想做王姐的棋子，不想被谋臣摆布，他要做真正的王。
　　可是严振，唯有得到王姐和谋臣的帮助，你才能坐稳秦主的位子。
　　看不惯他的宇儿为别人伤心，看不惯他的宇儿褪去了高傲在官场上客套圆滑。
　　可是严振，是你要送了他一个燕国，你有什么资格埋怨？
　　不知名的火气燃烧了严振的理智，开始撕扯那人的衣服。至少早在这个时候，你会展示只属于我的一面。
　　“太子殿下，您离开太久了，大臣们还等着您呐。”严梓的突然出现让严振回到现实，讪讪从乔宇身上起来，还暗自平息着气息。
　　太子宇整了衣服，神色狼狈，“安平公主，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
　　太子宇匆匆离去。
　　严振神色一片清明，暗暗道，“乔宇，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何必问我？”
　　乔宇本就是严振引到后花园的，目的是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对杀死乔寰的凶手起疑。
　　严梓笑得意味深长，“振儿，要是我不出现，你是不是就要继续演下去？”
　　“是。”严振笑得无耻，“这样的人，我怎么忍得住。”
　　“他…….质问你了？”
　　“对。他已经知道是我们杀了乔寰。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
　　“你忍心？”
　　严振不言。
　　严梓叹了口气，“振儿，你不用探我口风，在他没有成为我们的障碍之前我不会自找麻烦去动他。而且，我有把握，他不会不放你回国。”
　　“王姐，你不要低估他。”
　　“你看着吧，为了你，他终究要背负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