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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赶尽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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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一天,最信任的人忽然对自己撕开面具,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盟友,这是致命的一击,留下毫无扳回赢局的余地。
严梓颈子上的那一道剑伤并不深,乔宇不会对一个女人痛下狠手。拾竹在一旁为主子清理伤口,造着兰花指为她上药。
“夫人可还记得,日里太子宇说,若是秦王全力对付他,那必是他做了令秦王真正不能谅解的事。”
严梓闭着眼睛,疲惫地颔首。
“那夫人觉得什么事能挑起秦王对太子宇的怨恨呢?”
没有回答。
拾竹勾起一抹笑,决绝而凄厉,阴鸷可怖。
“奴婢以为,是夫人,您的命。”
严梓蓦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心腹。
拾竹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旧翘着兰花指,小巧的指甲泛着点点蓝光,诡异而妖媚。
“夫人,您不是一直疑惑,为什么荆轲刺秦的匕首上不是您给他的那把,而是淬了毒的?荆轲虽然是堂堂侠士,自是不会用这手段,其实那毒,是奴婢淬的。”
严梓是聪明的女子,拾竹一番话说到这里,她便知晓自己被拾竹逼进了死胡同。
“你是魏人。你为了保魏国而潜伏在我身边?”严梓淡淡的语气,没有太多感情色彩。
“奴婢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婢与夫人都想让秦王先攻打燕国。所以……夫人,您不如帮奴婢一把?其实也是帮您自己。”
拾竹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小指轻轻一弹,些许粉末便落在严梓的伤口上,毫无征兆。
是毒,和荆轲匕首上一样的毒。
“很好……这算是我为振儿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严梓唇边渗出乌黑的血丝,笑意款款,堆砌嘴角,瞬间凝固。
“不愧是美人,连死去的姿态都这样魅惑。”殿里走出的少年温润如玉,清澈的眼一望到底,声音还略显青涩,却给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竹儿,你下手未免也太慢了些,害本殿在帘子后好等。”
拾竹恭顺地跪下,“三殿下。”
魏谨修拔下严梓头上的簪子放入拾竹袖中,道,“你这就启程去见秦王,告诉他,太子宇拔剑伤梓夫人在先,施毒害梓夫人在后,看他会不会为了死去的你去攻打他心上人的国……”
朝殿里拾竹跪在严振脚前,低着头哭泣。
一殿的看似为严梓哀悼的大臣脸上有着各种不同的表情。严梓殁了,秦国内的几股政治势力又该有所改变,真正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严振手里握着严梓的簪子,似乎还能感觉到姐姐体温。
乔宇,你负我太甚。
大臣日日上书要我出兵燕国,我为你一推再推,即便知道荆轲是你的人,我还是不信你会想要我死。
而今不过几日,你竟变本加厉害我亲姐,你让我如何再信你?
你当真认为,在寡人心中,你抵得过这一壁江山吗?
“李思!替寡人修书给燕王,若不交出太子宇,寡人便踏平燕国!”
李思问,“可要取他首级?”
严振心痛起来,即便乔宇做到了这地步,自己却还是不愿伤他。
“不可伤他性命,寡人要让他亲自跪在王后和王姐的灵前忏悔!”
“大王!”郭开拱手而立,恭敬地眉眼间聚集着汹涌的风暴,“大王何必多此一举?取了他首级岂不省事,节外生枝乃妇人所为。”
平日里与大臣们何政事上的分歧,郭开都站在自己一边,却偏偏次次都在在有关乔宇的事上与自己相悖。严振有些烦躁,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愠怒,“郭爱卿的意思,是说寡人连妇人都不如吗?”
“臣不敢!只是……”郭开摘下顶冠,脱去官袍,坦荡荡地跪在地上,看这架势,是准备死谏了。郭开心知这是个时机,趁梓夫人新丧,趁严振对乔宇满心恨意,趁满殿大臣各怀心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若逼严振出手杀了太子宇,也不枉自己对他的一片心。
“只是大王若真是妇人,恐怕也不会如此痛苦。”
严振有些心虚,“郭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男子相恋,本就有悖人伦,天理不容,更何况您是堂堂大秦之主,竟然为了一个敌国的太子而置本国的基业不顾,您可对得起严氏宗祖?”
郭开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放肆!”严振拍案而起,“郭开,你怎敢如此污蔑寡人?你当真不想活了吗?
“大王自小入燕为质,在燕宫生活了十七年,写其中发生了什么,微臣不知。”顿了顿,郭开忽而放大了声音,“微臣只知,您攻下赵国之后,曾与太子宇相见,一夜未归。你若对他无意,为何不趁当夜绞杀了他?”
“你……”
咄咄逼人,步步为营,“您大婚之日,太子宇醉酒。晚宴后您不是先去乔王后的寝殿,而是折道去看望太子宇。你若对他无意,为何置新婚妻子于不顾?”
“郭开!”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郭开朗声道,“太子宇派荆轲刺秦之事天下皆知,唯独您不以为然。你若对他无意,何必护着他的国迟迟不肯出兵?如今,他杀了我大秦的安平公主,您却……”
“够了!”
“殿下,如果微臣所言是假,就请您取下燕太子宇首级,将微臣处以车裂极刑;如果微臣所言是真,请您给大秦天下一个解释。”
郭开用自己的命做赌注把严振逼到了无可选择的境地。
严振克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下令:“李思,拟国书,令燕王交出太子宇……首级!”
早朝散去,空荡荡的大殿里只余严振和郭开。
郭开抬头看严振,笑着,不卑不亢。
严振走过去一脚踢在他心口,郭开被这力道狠狠摔在地上,喉咙里忽然一阵腥甜,吐出两口血来。
心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寡人下令要宇儿的命!”
“大王,您本该拥有这世间的一切,微臣是在帮您。他只会毁了您!”
“呵呵……王姐这样说,李思这样说,你也这样说……”严振似是自言自语,忽然对着郭开又是一脚,“可是这样寡人一点都不开心!你拿严氏的宗祖来压寡人,你赢了……可是郭开,你有什么立场拿严氏的宗祖来压寡人?是你的背叛才害得赵国亡国,如今你又拿忠孝节义来压寡人,你又有什么脸面面对赵国的宗祖?”
“大王……”郭开站起来,立在严振面前,看进他的眼睛,温柔而无奈。
“大王,您总是那么固执,打天下是这样,爱一个人也只这样。你总是遥遥守望着你的宇儿,可曾想你身边也有一个摸摸守护你的小开?”
严振千思万想,都没想到郭开对自己还有这层感情,当下愣在那里。
“有一日你醉酒,抱着我喊宇儿的时候,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疼?”郭开伸出手想去拥抱他,却被严振猛地推开。
“郭开!你疯了!”
“没错!我疯了!为了你,我可以背叛赵王,背下千古骂名,我才是那个应该站在你身边陪你看这大好江山的人!他可以为了你放弃燕国吗?他凭什么可以令你这样待他?”
“别说了!”严振的头隐隐痛起来,不想再想这个问题。“来人,将郭开押回府邸,不许外出一步!”
郭开看着拂袖而去的严振,慢慢擦去滑落的泪水,恭敬地跪谢。
“谢大王不杀之恩。”
我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却发现属于我的戏早已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