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27、辛苦心苦 “壶中岁月

　　依稀记得那个柳絮纷飞的春日，湖心亭中偷得浮生半日闲，乔宇手里拿着谱的新曲教宣公主抚琴。那丫头天赋高得很，自己才指点了几个调，灵动的音色便在她指尖流泻出来，是曲子原有的风骨。
　　此刻亭中，景色依旧，人复不再。乔宇轻轻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当日还没谱完的曲子一搁再搁，直至卉儿出嫁都没完成。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曲子叫《沉香》，现在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男儿身，总被功名累，贪一世英名，追权贵云烟。你身为女子，不应该卷进来，更不应该害我亲妹。”乔宇睁开眼，看着立在一旁的梓夫人，眼中积聚着愠怒的火。
　　“壶中岁月，梦里功名。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我的亲弟。” 严梓淡淡轻叹，“至于乔卉，那是她的命，逃不掉的。”
　　“噌！”利剑出鞘的声音，尖利冰冷的剑锋抵着严梓的侧颈，剑身没入些许，鲜红的血在水色纱衣上荡漾开去。
　　拾竹一惊，欲上前救主，却被严梓制止，挑了挑和严振相似的眉眼，抿唇轻笑， “他不会杀我。”
　　乔宇手上使了使力，严梓便皱了眉，却依旧波澜不惊，“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你就没有想过，荆轲若是成功了，你的计划便成了泡影，你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严梓道，“真若那样，便是我的命，我认命。”
　　乔宇看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信不信随你。那一剑本是刺在振儿身上的，可偏偏是你的妹妹帮他挡了，你说是不是连天都在帮我？”
　　“无论如何，这一次你赢了。” 乔宇移开剑去，“你这一招使得妙绝。天下皆知荆轲是我的人，他刺杀秦王那便是我指使的。你将我置于百口莫辩的境地，纵然严振信我，也由不得他，此次正是给你大秦一个陈兵燕国的借口。”
　　“你很聪明。”
　　“可是你别忘了，”乔宇轻笑，“我大燕不再是以前那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况且，我不信严振会全力对付我。要他那么做，除非我做了更令他不能谅解的事。”
　　“想不到一身高贵隽永清寂平和风骨的太子宇殿下，能说出这番话。莫不是你真的相信，那些夜夜笙歌，你在他身下承欢的日子，抵得过他的野心？”
　　“你不必说这些话来羞辱我。我本就是那个纵横声色，龌龊不堪的纨绔子弟，我宁愿醉在这乱世里。是你们把我推到了这个位子。梓夫人，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杀的是乔寰而不是我？至少对付乔寰，严振狠得下心。”

　　是夜，太子殿。
　　“琳琅，”乔宇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如今，我只剩下你和明月了。”
　　琳琅抽出帕子轻轻擦过乔宇儿脸，柔柔的，有母后的感觉。
　　“宇儿，能代替自己心爱的人死，是一件幸福的事。相信卉儿走得很安心。来，”琳琅端过一盅莲子汤，舀了几勺到碗里，“别再想卉儿了好吗？宇儿，你都几天没有用膳了。”
　　莲子汤是琳琅亲自炖的，每一颗都挑去了莲心，便不会再苦。乔宇喝了一口，却苦的咽不下去。
　　这样的日子好辛苦，挑着国家的担子，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
　　这样的日子好心苦，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个离去，却无能为力。
　　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啊。
　　可是又能如何呢。
　　“宇儿，”琳琅有些迟疑，“我知你不喜女人干政，可这几日，我见你日日为卉儿伤心，必然忽略了一些事情，我……”
　　乔宇舒缓了眉头，“但说无妨。你真当我忠奸不分么？”
　　琳琅瞪他一眼，“我总觉得，严梓这次做的太过，那刀上的毒是剧毒，刺杀便也罢了，再萃毒，是否多此一举？”
　　“嗯……这点我也想过。莫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一心要陷害我，却被人利用，若是真的杀了严振，挑起燕秦战火，那黄雀便坐收渔翁之利。”
　　“很有道理。那会是谁呢？”
　　“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