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秦风云录》龙小花

21、不能言爱

　　缘分是在对的地方遇见对的人，四目相接，瞬间心花开遍，内心便不再荒芜。就像那一日乔宇走在小径上，他不期待能遇见什么，却抬首预见了那个手执桃花的男人。
　　而今，高高的宫殿之上，年轻的秦王正温柔地伸出手牵过自己的妹妹，微笑着向天下宣布，这是寡人的宣夫人。
　　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有缘无分。
　　整个册封大典中，乔宇和严振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偶尔有视线的交汇，也都是淡然一笑，然后便悄然拉开，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晚间国宴，丝竹之声不断。
　　乔宇接过各方权贵敬来的酒，一觞一觞饮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灌进肚子里辣得生疼。
　　严振坐在上首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明明已经不能再喝了，来不及下咽的酒水顺着下巴滑落，弄湿了前襟，在朝服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的身体？
　　严振看了赵高一眼，赵高便识趣地弯下腰来，压低声音，“大王有何吩咐？”
　　“送燕太子回去休息。”
　　赵高循着乔宇的方向看去，乔宇被一群贵族公子举着酒围着，虽是醉得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面带笑意，也不推拒。
　　“这……”赵高踌躇，那是燕国的太子，他一个秦国的内侍去干预，于理不合。
　　乔宇是真的醉了，微微侧了身子便要倒下去。那魏国的三公子眼疾，伸手扶了他一把，乔宇便顺势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严振看见这情景，也不管赵高了，自顾自走下了主席，一路带着隐隐怒气。
　　走到魏三公子身边，伸手揽过乔宇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也不管别人诧异的神情，沉声道，“燕太子醉了，怎么这样灌他？”
　　或许是手上过于用力，乔宇有些不适地挣扎起来，严振的脸又黑了几分。
　　哼，在别人怀里倒是挺乖顺！
　　思及此，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乔宇拗不过，也便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严振丢下一殿的宾客，连拖带抱，要亲自将乔宇送回秦宫。
　　一旁的赵高从未见过严振这样的神态，虽觉得这不合礼法，却深知秦王脾性，也不敢阻止。正为难间，看见李思和郭开匆匆行来拦了严振去路，方松了口气。
　　“大王不在国宴上尽宾主之宜，这是要去哪儿？”
　　“爱卿没瞧见么？寡人正要送燕太子回去休息。”严振话间都没有看他们，只是为乔宇整了衣领，生怕夜风惊了他。
　　“大王。”李思沉了声音，“大局为重。您就这样离席，日后怎堵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严振沉思了一会儿，将乔宇交给赵高。
　　一袭红色的礼服消失在长长的回廊里，严振换了笑颜回到国宴当中，笑得有些刺眼。

　　严振回殿附和着喝了几杯，心不在这儿，自是索然无味。下半场国宴意兴阑珊，草草收场。
　　自顾自走在前面，急切的步子越来越快，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掌灯的内侍一路小跑跟着。
　　“大王！”赵高气喘吁吁，“大王走错方向了。”
　　严振停下步子，“赵高，你且去新房殿外候着，不许跟着寡人。”
　　赵高还想说什么，却被严振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回去。
　　一个会看主子脸色的奴才才能得宠，赵高识趣地领了众内侍退去。
　　满怀心事的王匆匆而过，他没有看到，长廊的另一头，雕栏后的末黎夫人，神色怨愤。
　　推开乔宇的房门，床上的人醉得厉害，却睡得很浅。
　　严振进来时虽是极轻的，但还是惊了他。便看见他蹙了眉，双目仍是闭着，模模糊糊地轻呓一声。
　　“水……”
　　严振取了桌上的茶壶倒了茶水，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坐在床沿，一手托着乔宇的背，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手将水放到他嘴边，那人侧头抿了一口，温凉的茶水带着清香滑过舌面，顿时清醒很多。
　　一抹红色映入眼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是他的气息。
　　“你怎么……”
　　“我惦记你就来了。宇儿，你总让我牵肠挂肚。”一个轻柔如羽的落在乔宇额角，“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乔宇别过脸去。
　　“别动，”严振放下杯子，双臂环住他，“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你还不肯示弱么？”
　　听他这样温柔的声音，乔宇本来就是醉了的，此刻他也不再伪装什么，心里头一酸，又委屈又难过，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下来。
　　严振看得心疼，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
　　乔宇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是你轻巧地把我们摆在现在这个位置，你凭什么要我依旧爱你……我又凭什么还要爱你……你想看我示弱是吗？那我告诉你，我爱你，可是我不会再接受你！”
　　“宇儿，抱歉……抱歉……”严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乔宇抬起头，脸色微红，盈盈双目柔情似水，双手勾住严振的脖子，主动吻上去，唇齿交缠间是浓烈的酒香。
　　乔宇的吻一改往日的温柔，此刻带了几分决绝惨烈的味道，似乎要把严振的魂揉入体内，化成血，融为一体。
　　严振闭上眼睛，任他发泄着，那样清华的人，纵使惊艳到举世无双，也逃不过累累红尘孽债。
　　“振……”
　　“嗯？”
　　“你当初为何要招惹我？你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对不对？”
　　“抱歉……”
　　“是我太傻，趁还有退路时没有放手，不懂得那时纵然眼中衔泪，心中不舍，也比逼到现在反目成仇好。”
　　“宇儿，别说了，是我不好……”
　　“怎会？”
　　“那你还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苍天为证，日月为鉴。”
　　“那你也爱卉儿好不好？”
　　“我自然会爱她，像你一样。”
　　乔宇苦笑，“我害了她。”
　　“宇儿，你不必抱歉，不必难过。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走吧。把你还给她，是我能为她做的唯一的事。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是一日如隔三秋地念你。这样深入骨髓的思念，我知你不会。都说用情少的人擦身而过会比较轻松，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自在地转身……”
　　“你怎知我不会？我时时想着你，念着你，那种如痛我怎么会不知？”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你走吧，不要回头，我不想我们最后的记忆，是你离开的背影……”
　　“我应你。”
　　真正的爱不会伤及无辜，叫做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