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脏小孩” 为什么别人 ...

  •   雪渐渐小了,远处的警笛声悠悠扬扬,随风刮来雪粒落在男人指缝闪烁的火光里,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掌再次半扣下颏,灰白烟气很快弥散开,男人抄起枪扛在肩头,掀开单片瞄准镜,从衣领下摸出吊坠。

      是枚浅金色的相盒吊坠,表面的贝壳纹路早已氧化黯淡,应锡将它握在手心,抵在唇边呼出一口热气。

      透过空中凝结的水珠,梵泠又把脸转回去,后脑勺蓬松乌发翘出月牙弯钩,衣领也没翻过来,凸起的颈椎骨被薄薄的皮肉包裹着,冻得有点红。

      应锡捏着吊坠又扯下衣领贴肉塞回去,金属散热快,这么一小会又给冻成冰块,硌着胸口疼,他重新把拉链拉到顶,用体温继续暖着:

      “离太远,看不清。”

      被轰成纸片人的新生丧尸听到这话都能气活,沿途被当减速带扫射的树干也白断,那瘪成干尸的俩轮胎恨不得重新膨胀原地爆炸算了。魏骁听不下去,抓住自己寸头“哎呀哎呀”来回使劲搓了两把:

      “那劳驾您把眼镜戴上,我再对比一次。”

      “他转回去了。”

      得。魏骁靠回垫子里,咬着烟抖腿,显示屏上这位指挥官大人的样子和过去每一次出现在大众社媒面前一样夺目耀眼,即便一身血污狼狈,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依然让人过目不忘。

      可那又怎样呢?

      魏骁不得不调出历史记录,二手电脑硬盘跟不上,加载大存储容量的文件需要很长时间,一串一串对比报告一个字一个字蹦跶出来,他盯着每一串报告后的结果,撑着头叹气:

      “哥,都三年了。”

      打从三年前这位国际联盟总部地心回溯部门特调查科长梵泠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那一刻,应锡就着魔似的不停搜寻他的踪迹,截取他每一次出现在媒体报道上的照片,和他吊坠里的旧照片作对比,和他记忆里提取的影像切片作对比。

      所有记录恰好全部加载完毕,加上今天这次正好满三百条。整整三年的面部四维对比数据,一遍又一遍从各方面阐述两张脸不同的面部特征,密密麻麻的报告占满一百多页A4纸,全都在诉说相同的一句话——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真的只是重名呢。”

      魏骁知道说这些话很残忍,毕竟在这样的时代心里总得有个支撑下去的执念,否则连活下去本身都会变得痛苦。

      应锡摸出打火机,吧嗒一声,摇晃的火蕊离鼻尖越来越近,风太大了,它被吹得很虚弱,应锡放下枪用掌心护着火,给自己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口。

      他咬着烟把打火机揣回口袋,灰白的烟气从唇角溢出来,过了很久:“他不是。”

      魏骁没辙了:“成吧,那下回咱们弄个DNA或者虹膜对比……卧槽!”

      刷的一声,车厢从外被一把拉开,魏骁被吓了一跳,刚要骂,结果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裹着一身寒气直接夺走他的战术耳麦,沉声道:

      “两件事,GRD招聘通过了。第二。”

      他喘了口气,噔噔两步上车关门,钻到驾驶座轰一声驶动发动机,扣上战术耳麦:“海崇市局的警车还有十五分钟就到,现在必须撤退。”

      魏骁烟都没叼住:“怎么来这么快?!”

      陆谨行冷笑:“一个是国际联盟总部派来的总指挥长,另一个是海崇市政府办公室秘书,来得当然快。”

      应锡扔了烟,拉下单片瞄准镜。

      视觉共享感应系统瞬间启动,电脑上梵泠那张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密巨大的银白世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红蓝灯光一路疾驰,魏骁通过共享视野飞速导出撤退路线,拿出头戴式耳机,看向屏幕正下方:“怎么说应哥,我们现在上来接您还是……”

      “按照这条路直接撤退,紫州大道立交桥下隧道汇合。”

      “收到。”

      面包车驶动后退化身圆头卡丁车冲进雪幕里,电脑里视角倏然下移——是应锡低头了,魏骁急忙系上安全带,盯着停在半山腰那辆快要冲出路牙子的悍马,有种不详的预感:

      “收到……不是?应哥您现在要干啥?!”

      “取样。”

      应锡一把掀开瞄准镜,退后几步随后折返跳下山崖!

      山路尽头机车发动机如雷鸣般一路轰隆,警笛交织,红蓝光色很快点亮灰白的半边天,路杰大喜过望,下意识往路中间走了两步,可身后忽然扑通一声。

      路杰立刻回头,只见梵泠竟然跪在雪地里,染红的半边肩膀蜷缩成团,他匆匆上前蹲在梵泠面前:“梵科长您怎么样?还好吗?”

      他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梵泠的气息很乱,似乎在颤抖。路杰以为梵泠冷,连忙脱下外套披在他肩头:“救援人员很快就到,您冷的话去车上休息一会吧,我在外面等着。”

      冰凉的手一把捏住他的肩头,这力道居然很轻,像一团快要融化的雪,路杰有些愣神,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只能徒手撕开钢板拿一只签字笔解决丧尸的手竟然这么轻。

      下一秒,乌黑一团发冷不丁靠进他的胸膛,又轻轻抵上去,鼻尖凌乱的温热气息擦过快要被冻僵的皮肉,留下一条无形的痕迹。路杰身体变得更僵硬,努力眯起眼低头,梵泠发丝下五指紧紧护住双眼,肤色雪白红润,似乎比之前在办公室看到的还要细腻光滑。

      真是很奇怪。

      如果不是现在这副狼狈模样,谁又能知道他刚从死神手下走了一圈。

      路杰悬在梵泠后背的手臂斟酌许久,才下定决心:“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您看起来很冷,我觉得两个人贴近一点…应该能更暖和,所以——”

      嘀嗒。

      他们离太近了,近到不需要眼镜都能看清对方,路杰惊恐地望着梵泠的的脸,猩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一滴滴砸在雪地里。

      梵泠揪着他肩头的手猛然攥紧,身体像是一把被猝然拉紧的弓,瘦弱的身体被迫抬起,血珠沿着颊线滑进颈间,血红晕染的衬衫勾勒出身体堪称纤细的线条,胸廓急促收缩,大口大口喘息。

      “梵科长!您……嘶!”路杰只觉得锁骨要被捏碎,张皇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他的腰身——并不平坦,是十分微小的弧度——他不由一惊,可眼前迅速闪过那张堂然皇之摆在茶几上的结婚申请表,又明白了。

      可是,梵泠是个男人。

      知道他们总部的人和正常人不一样……但是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

      路杰世界观受到暴击,压根没注意背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直到身体往旁边倒去时才意识到脖子疼得快断了,整个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已经晕过去了。

      后腰鼓鼓囊囊一团显眼得很,应锡一脚踢走路杰的枪套,从他身上跨过去,站在梵泠的面前。

      冰雪浸在他的眼里将眸光也萃得很深,倒映着梵泠陌生的容颜。

      社媒网络上里总是被簇拥着的指挥官大人,永远高高在上的国际联盟GRD特调科科长,海崇市三年来抵御尸潮的人民之盾,此时此刻,褪去身上的华丽糖衣,露出身上斑驳狰狞的伤口,像棵伤痕累累的树,无力跪在雪地里。

      血泪一颗颗落下,这具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浸红的手臂渐渐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翻折过去,连接的手掌内外全是伤口。

      应锡张了张口,舌根被冻得僵苦,他用力捏紧双手,长久堵在胸腔里火焰烧得五脏六腑都开始哀鸣。

      倏地,梵泠冷不丁向前膝行一步,如同蹒跚学步的幼童,努力向前,张开嘴巴,喉咙发颤,一字一顿:

      “哥、哥哥。”

      ·

      梵泠不知道自己张嘴说了什么,没有按时注射加强针的下场就是这样,修复再生的机体组织开始断腱损坏,五感逐步丧失骨骼也将面临退化……

      想到这里,梵泠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天的确消耗太过。

      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白湖监狱进行整区的消杀鉴定,之后监控视频泄露网络,他又不得不陪同新上任的市长召开第二次公开新闻发布会。会议结束后好不容易去办公室本以为能休息了,结果后门聚集的记者媒体又吵个不停,现在来山上安静不到二十分钟,结果留着这么大一份礼物给他。

      想到身体恢复之后会面临的工作,梵泠觉得就这么瞎着聋着也不错。

      但事与愿违,可能是救援部队应该到了,梵泠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点触觉,能感受到停在双眼上的温度。

      不是公事公办的触诊掀眼皮,反而像是用某种温暖柔软的东西盖在眼睛上。触觉尚未完全恢复,一切的感知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可覆盖在眼皮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是在盛夏的正午仰头望日,热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只是海崇已经很多年没有夏天,梵泠早就不习惯这么热的温度了。

      这个温度总不会是那个傻秘书的手,梵泠有点嫌弃,想躲,奈何控制不了身体,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也不是头一回被看,于是很无所谓,静静站在原地。

      咚咚、咚咚、胸腔里心跳变成没有终点的沙漏,五感没有继续恢复的趋势,盖在眼睛上的温度却愈发鲜明。奇怪的是,久违的困意居然在此刻涌上来,多日蓄积的疲倦争先恐后编织成一张大网圈住他混沌的意识。

      好困。

      身体陡然变得很沉重,从双眼燃起的温度犹如一颗种子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沿着他的骨骼一路生长熏腾全身,最后汇聚于小腹。梵泠大口喘息,下意识想要睁开眼,可是太累了,累得连四肢都无法控制,只能仰起脖颈。

      热。

      眼睛热,脖子热,小腹也热,身前像是有火焰在烧,梵泠呼吸急促地想要离开这团火,但是双脚被牢牢钉在原地,他动弹不得。

      太热了,热到意识也要融化,汗水也渗进眼睛里,梵泠不得不睁开眼,却周围环境骤然转换,那场不断重复却总是戛然而止的梦境再次出现在眼前。

      依然是白沙风暴和爆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一切都被按下静音键,没有他奔跑的喘息,没有爆炸的轰鸣,也没有龙卷风的怒吼。

      可裹着火焰的建筑残肢还是向他飞来,梵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块可怕的烫石会砸在他的身上,烧焦他的皮肤,他会尖叫会痛苦会被摁住无法再前进,然后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场景。

      不要。

      不要火。

      哪怕是做梦,他也不要再痛。

      身体的本能在尖叫,石块快要擦过他的脸颊之时,一股巨力猝然拉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扯!眼前画面突然晃动,贯穿天地的火风柱轰然折断,天穹之间骤然撕开一条裂口,伴随雷鸣暴雨从天而降,地面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是静默冰凉的深海。

      梵泠睁大双眼,分不清是耳鸣还是海水的声音灌进耳畔,稀薄的氧气化作透明气泡一点点上升,巨大的失重感笼罩全身,意识逐渐淡化但触感却异常鲜明……

      在完全丧失意识之前,他感受到贴着嘴上的湿润柔软。

      ——红蓝警灯照亮山路,应锡不得不挪开唇,拿拇指轻缓摩挲梵泠彻底闭上的双眼,又细细舔去他唇边的血迹,抵着他的鼻尖轻声说:

      “脏小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入v前更二休一哦,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喜爱,我会继续努力!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我们的端穆一家《群兽围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