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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燕京是娘家,海上是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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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过戌时,大街小巷依然灯火辉煌、门庭若市,众生百态、热闹非凡。
我撑着脑袋,看着人来人往,车来车去,顺手抓起一只梨子,往身上宽大的道袍胡乱抹几下,放到嘴边儿啃。立幡支台将将一月了,掰掰指头这期间谱的鸳鸯倒也不少,可惜十对竟有九对错,还有一对是大错,差点儿便没闹出人命来。到头来还落了个“淫媒”的恶名。唉,天涯何处觅——
慢着——前方走来一只,白衣飘三飘,折扇摇三摇,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捂了嘴害羞地笑,那厮却淡定自若似神仙……
“这位兄台,请留步。”我火速扔了手中的梨,敛了敛嗓子沉声道。
白衣男闻声驻足,向我走来,那张貌似很招蜂引蝶的俊脸渐渐放大。待他走近,我回味须臾,心下暗喜:恩,好货色。
“欲知姻缘香火事,须问知天知地人。”白衣男好整以暇,念了念一旁幡上大字,又瞥了眼桌脚长凳旁一地瓜子壳。
我正襟危坐,详掐指一算道:“兄台并非本地人士,且尚未娶亲。”
白衣男淡笑,不置可否,撩起衣摆怡然坐于长凳,言道:“那就请大仙为我算上一卦。”
“请书名讳,生辰八字。”我忙起身推开桌上一堆瓜子果子,递过白纸毛笔。
白衣男提笔轻书,“上猇”二字苍劲跃然纸上。
我琢磨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见俩字便谄媚地拍腿称道:“好字,好名字!上虎!有气势、够气魄!”
上猇抬头瞟了我一眼,也不做理会。我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道:“请写八字,八字。”
待上猇书毕,我取过那纸,捋捋长须,满肚子酝酿一番两番,遂悠悠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到海上便成龙。上虎兄注定近两年在海上郡一鸣惊人,横空出世,成就一番霸业。”随即又仰头望天,酝酿一番两番,“本仙此刻夜观天象,阁下近期红鸾星动,桃花乱飞,兼之事业如鱼得水、蒸蒸日上,若能两者相辅相承,势必如虎添翼,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上猇似笑非笑地抱了手问:“此番卦象,又有何法可解?”
我闭目想了想,一个圆润的影子跃入我脑中,雨家大小姐此番出仓,不,出阁有望。于是打定主意,清了清嗓子道:“入赘,当海上郡的姑爷。”言罢,我手快地从上虓发髻抽出一支簪子,欲击案为节,增强些许感染力。
上猇微微一楞,黑眸中诧异一闪而过,即刻恢复云淡风清,莞尔一笑,倒也不怒。
“且听本仙我娓娓道来。入赘好啊入赘妙,占尽地利人和要。车马铜钿都不要,舟车劳顿都省了(liao)。婚房婚礼都有落(lao),锅碗瓢盆都不少。今年抱得美娇娘,来年生个胖宝宝。”正自说的得意间,咔嚓~~那支玉簪竟应声而断,半截飞老远,宣布其寿终正寝。
“咳~”上猇抚了抚额角,轻咳一声道,“无妨,我自弱冠上,竹箸笔杆皆可为簪,折两支便可应急。”
“一会儿我引你去喜来登酒楼拿两支筷子,上好梨花木的。”我嘿嘿干笑两声:“上虎兄,此法可两全齐美?”
我正苦思如何继续煽风,不想上猇清瞳微黯,幽幽道:“即便我想,但那人遍寻不获,又岂能强求,可遇不可求…”
我闻之,又见那厮身形微侧,似有恍惚,朗目如漆、薄唇轻抿、清俊侧脸透着些许黯然,竟如画一般好看,小心肝蓦地“扑通~通”不同寻常地跳了两下。不禁暗自思索:莫非近日里来,抢了月老神仙的活,过于劳心劳力,伤了哪根心脉的元气,回去可得抓几帖药好好调养调养。
我清了清嗓子:“谁知前世因,化作今生果,你今生姻缘便在那雨润肉庄,距此处三里开外,好自为之。”
上猇挑眉眯眼,波澜不兴:“多谢大仙指点,不胜感激。”
我见时机业已成熟,便从怀中掏出一黑一白两个小瓷瓶,递到上虓面前:“古人云,未雨绸缪。我看兄台你好事将近,且拿了这好药去。”
“弄璋乎?弄瓦乎?求儿得儿!求女得女!上虎兄气度不凡,想必是出自名门大家,延香火续后代耽误不得吧,你就拿了这求璋丸去罢。”我又道。
谁知上猇忒地爽快,利索地回道:“再要些求瓦丸,儿女皆可,多多益善。”言罢,薄唇微扬,勾起一笑。
“不墨迹!我喜欢你!”我自是不亦乐乎,忙将药瓶往他手中塞。
“淫媒!月黑风高还在此行骗!”远处一胖衙役叫嚣着,腆了三层肚子直抖,正全速向我杀来。
“阴魂不散。”我边嘟哝边熟练地收拾摊子,寻了个空道儿便撒腿开溜,几步之后,我忆起一话,便回头与上猇道:“来日香火鼎盛,勿忘相告啊。”
跑至拐角处,我回头一瞥,见上猇俯身拾起一物,执在手中,望着我的表情却委实奥妙地古怪。我亦无暇多想,便匆匆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