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未晚》芙曲

5、球场风波 周五下午的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内容是篮球分组对抗。秋高气爽，阳光正好，球场上的少年们奔跑跳跃，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躁动。

　　许宴运动神经不错，身手灵活，在场上穿插跑动，很快就连进了两个球，引得同组男生一阵欢呼。他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暂时把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俞莫和他分到了一组，打得咋咋呼呼，失误和精彩操作五五开，大部分时间都在大呼小叫：“宴哥！传给我！好球！哎呀可惜！” “防守防守！哇靠他过我了！宴哥救命！”

　　舒禾和几个女生坐在场边看台聊天，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球场，当然，主要是落在那个蹦跶得最欢的卷毛笨蛋和那个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傲娇学霸身上。

　　凌钰也被分到了许宴的对面组。他显然也会打篮球，动作不花哨，但基础扎实，卡位精准，传球思路清晰，防守时更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压迫感。只是他似乎并不太积极进攻，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许宴跳起投篮，落地时脚下一滑，重心不稳，眼看就要狼狈摔倒——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力量将他往回带了一下，避免了他和大地亲密接触。

　　许宴惊魂未定地站稳，一抬头，正对上凌钰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呼吸平稳，额角只有细微的汗珠，扶着他胳膊的手温热而有力，但很快就松开了。

　　“……谢谢。”许宴下意识地道谢，心跳还没从差点摔倒的惊吓中平复，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而漏跳了一拍。

　　凌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转身跑开，继续投入比赛，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扶起一个快要倒掉的障碍物。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人注意。

　　但一直关注着他们的舒禾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还在为一次失误捶胸顿足的俞莫，压低声音：“喂，看到了吗？”

　　俞莫一脸茫然：“看到什么？宴哥差点摔了？可惜了那个球……”

　　舒禾无语：“……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她目光重新投向球场，嘴角却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那个凌钰，反应快得有点过分啊，而且扶稳之后就立刻松开，一副避嫌的样子，反而更显得有点……欲盖弥彰？

　　比赛继续进行。也许是刚才那个小插剧的缘故，许宴感觉有点不自在，跑位时偶尔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次攻防转换，球传到了凌钰手里，他面前防守空虚，可以直接上篮。许宴离他最近，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补防。

　　凌钰似乎顿了一下，没有选择强打，而是手腕一抖，做了一个看似要传球的假动作。许宴下意识地跳起封堵，却没想到凌钰那个假动作做得极其逼真，收球的速度又快，许宴跳起后才发现自己完全被骗过了，重心已失。

　　就在他以为又要出丑时，凌钰却没有趁机过他，反而像是为了保护他避免空中碰撞，自己主动侧身让了一下，篮球也从手中滑脱，出了边线。

　　“哎呀！凌钰你怎么失误了！”他同组的男生惋惜地喊道。

　　凌钰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去捡球。

　　许宴愣在原地。刚才那个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凌钰是收着力道的，甚至是为了避免撞到他而放弃了那次明显的得分机会。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场边的舒禾眯起了眼，用手托着下巴。一次是意外，两次……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俞莫还在那边大喊：“宴哥防得漂亮！逼得他失误了！”

　　舒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俞莫莫，你眼睛是用来出气的吗？”

　　“啊？”俞莫委屈地挠挠头，“我又说错什么了？”

　　下课哨声响起，大家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许宴出了一身汗，心情却更加纷乱。他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液似乎也无法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舒禾和俞莫凑了过来。

　　“宴哥，刚才最后防得不错啊！”俞莫笑嘻嘻地拍他肩膀。

　　许宴含糊地“嗯”了一声。

　　舒禾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凌钰……好像还挺照顾你的嘛。”

　　许宴一口水差点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朵尖瞬间红了：“你……你胡说什么！他那是失误！谁要他照顾！”

　　“哦~是嘛？”舒禾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两次哦~一次扶你，一次让你。真是巧合呢~”

　　俞莫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啊！宴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凌钰那家伙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人还挺好？”

　　“好什么好！”许宴像是被踩了尾巴，“他那叫胜之不武！是不屑跟我认真！看不起我是不是！”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舒禾看着他那副炸毛又心虚的样子，心里简直要笑死了，但表面上还是故作严肃：“嗯，有道理，可能是看不起你。”

　　许宴：“……”他感觉自己要被这个闺蜜气死了。

　　俞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好挠挠头：“哎呀，管他呢！宴哥，晚上开黑不？新赛季了！”

　　“不开！没空！要学习！”许宴没好气地回绝，甩开步子就走。他需要静静。

　　回到教室，许宴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体育课消耗大，他渴得厉害，看着空空的水杯，有点郁闷。

　　凌钰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在看。他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杯盖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清澈的水。

　　许宴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才不会问这个家伙借水喝！

　　就在这时，凌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扫过许宴干涩的嘴唇和空荡荡的水杯。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并没有喝，而是直接递到了许宴面前。

　　“干净的。没喝过。”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许宴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递到眼前的保温杯，又看看凌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情？是嘲讽？还是……单纯的……好意？

　　许宴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他该拒绝的，应该硬气地拒绝！可是喉咙里的干渴感是如此真实。

　　就在他僵持的这几秒里，凌钰似乎误解了他的犹豫，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一个实验步骤：“剧烈运动后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常温的比冰水更适合。”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施舍，没有讨好，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就像是在进行一个合理的互助行为。

　　许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对方掌心一点点余温的保温杯。

　　“……谢了。”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低着头，不敢看凌钰，小心翼翼地对着杯口喝了几口。水温果然是不冷不热正合适的温度。

　　水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却仿佛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烧红的炭，滋滋作响，滚烫蔓延。

　　凌钰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眉梢，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一支笔那么简单。

　　许宴把杯子递回去，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指尖，像被静电打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那个……我明天还你一杯。”他小声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不用。”凌钰头也没抬。

　　坐在不远处的舒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用手捂住嘴，才勉强忍住没笑出声。她用脚踢了踢旁边还在研究游戏攻略的俞莫，用气声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俞莫茫然抬头：“啊？看什么？宴哥脸怎么那么红？热的吗？”

　　舒禾：“……”算了，这笨蛋没救了。

　　许宴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拿起一本练习册，假装认真做题，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保温杯的温度，指尖轻微的触碰，还有那人平静无波的眼神……

　　这该死的冰山！到底想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搞疯了。而这一切，似乎都从那个该死的“互助协议”开始，变得越发不可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