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47、应该爱你 离开AWE

　　“Una，感觉你这次要成！”几日后，江柚在茶水间被同事揽上胳膊，“大家都在传，老大前几天找度假村对面的人吃饭，说咱们基本稳了。”
　　“哦，还没确认的事，我也不敢半路开香槟。”江柚笑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块糖果塞给她。

　　“Andrew这次不给你升职加薪肯定说不过去，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同事冲她挤挤眼睛。
　　江柚无奈。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她拿着接好水的杯子往工位走。
　　走到一半，手机突然振动。

　　【Andrew：Una，来一下会议室】
　　【Andrew：N25】

　　江柚垂眼，不知道Andrew又卖了什么关子。
　　她回复了一个“好”，加快脚步，回工位放好杯子，又拿上电脑。

　　“Andrew，你找我。”江柚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半开的门，冲里面背对着她的男人道。
　　Andrew闻言，转过椅子，他伸手：“坐。”

　　江柚把门关上，走到他旁边坐下。

　　“最近度假村的项目东西很多，累吗？”Andrew问。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西装，看上去依旧松弛。
　　“有一点，”江柚如实说，“大家都一样，毕竟是攻坚项目。”
　　Andrew那段时间也一直在向上汇报，和大老板一起组局，帮她从其他方向疏通人际关系。

　　“现在度假村告一段落，咱们也可以回到本职工作了。”他的话音一转。
　　江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只是笑笑，等待他后面的话。
　　“你有关注奉城、恩城和江河市在过年前后的数据吗？”Andrew脸上原本友好的笑荡然无存，他如鹰般凌厉的眼神牢牢地抓着她，“你已经来AWE那么多年，怎么对数据还是这么不敏感。”

　　江柚微微愣住，但也就是片刻，她打开带来的电脑。
　　“我再看一下。”她快速道。

　　“你手里的经销商窜货，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一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发现。每一次数据复盘都说是正常，直到我收到爱客的投诉。”Andrew把手中的笔在桌子上磕得直作响。

　　爱客是小王的公司。
　　至于串货……

　　江柚皱起眉。
　　她的确没有注意，所有的数据看上去都是正常的平稳增长。而且涨跌幅都在恰好的时间范围内，比如资源曝光活动、落地推广活动……
　　如果只是看环比，数据波动很隐蔽。但从同比来看，增长异常非常明显。

　　她说怎么周边卫星城的数据在今年波动小幅上涨，她办的每一次活动都效果不错。她以为是自己策略有效，无论是恩城的大小王，还是其他的城市，她从Andrew那里学来的赛马都很好用。
　　同比的涨幅虽然怪异，但是也在可以合理化接受的范围。
　　但她没有想过自己被算计。

　　“现在棘手的是爱客的投诉，”Andrew的语气很平，像在聊其他组发生的事情，“他们发了证据和事实描述，抄送了Ben和我。爱客那边的意思很明确——要么我们给他一个交代，要么他停掉下半年的所有订货。至于优爱家，以往常公司处理的情况来看，会罚款并暂停一段时间的授权。”

　　他顿了顿，看着江柚，眼底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
　　“Una，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这个交代应该怎么给？”

　　江柚张了张嘴。

　　她想说这是有预谋的，不明显的窜货；想说这个窜货的时间跨度很长，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Andrew说的每一件事，在客观上都是真的。
　　窜货是真的，她没发现也是真的，爱客的投诉更是真的。

　　江柚沉默着，眼睛却盯着Andrew的眼底。
　　这个老油条实战经验丰富，她无法从他的动作和表情里，探究出任何不同于往常的信息。

　　在度假村即将签订合同的节骨眼上，她突然被投诉。
　　这说什么都太过于凑巧。

　　可是对于AWE，她是不是被设计了并不重要。在老板的逻辑里，结果就是一切。

　　Andrew见她没说话，也不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调查结果。”

　　江柚翻开文件夹，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纸质文件很全，包含她所负责区域的整体业绩表现、经销商近三个季度的出货数据和同比增幅、爱客的投诉文件，几处关键数据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最后是一份简短的损失评估——窜货导致的价盘混乱，品牌形象损失，以及长期稳定合作经销商的信心缺失和丢失分销渠道后的预估损失。

　　“不止是你这一年的数据，我看了你之前几年的成绩，”Andrew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说实话，Una，你在活动执行和方案策略、协调上是有亮点的。每次的实际数据都很好看，你的经销商也很配合。”

　　他没有说“但是”。

　　Andrew拿起笔，用笔帽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夹，“我不想听你说因为度假村太忙所以疏忽，或者是他们做得太隐蔽你看不出来。Una，你在我手下做了那么多年，这点敏锐是要有的。”
　　他停顿一下，又转而道：“再说回经销商管理上，我之前就常常说你做得太明显，不够松弛、不够游刃有余。”

　　江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我跟HR也聊过了，也跟Ben通了气，”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叹息，像是在跟她说一件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公司的意思……说实话，这次的事情需要有人对结果负责。优爱家那边我们会处理，整改、罚款、暂停授权。”

　　“但是，”他终于说了那个“但是”，“你作为这个区域的负责人，半年的时间没有发现经销商的异常，给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这个责任你很难回避。但是Una，这些年你也为公司做了很多，也是我很珍惜的下属。”

　　Andrew看着江柚，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我也很为难”的疲惫。他惋惜地透过镜片看着她，像是在看他不愿割舍却必须要做的，将从懵懂入世一手带出来的下属劝退。

　　江柚看了一眼一进来就被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
　　但也是这一眼，就被Andrew看透：“Una，我是在和你正常地交流。现在这些问题都是板上钉钉的，我在帮你一起协调更好的解决方案。不要做录音的事，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平静道。
　　“第一，公司给你一个主动离职的方案。我会给你N+1的补偿，但是没有过渡期，离职证明上写个人原因，不影响你后续找工作。对外我会说是你自己想换个方向，我给你留面子。”

　　江柚在桌子下的手，死死绞着手指。
　　没有一个月的过渡期，是因为他怕她查出来什么吗？

　　“第二，走PIP流程。”他说出这三个字母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江柚心上，“三个月改进期，所有指标全部量化，HR每周跟进评估。三个月之后如果没达标，劝退，离职证明上会有体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江柚消化的时间。
　　“我个人不建议你选第二个。”这句话他说得很诚恳，像一个真心为自己下属考虑的上司。

　　“PIP期间的精神消耗很大，你在AWE待了那么多年，应该也清楚。PIP实际的考核难度非常大，而且对……所谓的‘污点’员工并不鼓励二次出发，结果大概率是一样的。与其耗三个月把自己耗到精疲力竭，不如趁现在拿着补偿，体面地走。你还年轻，履历也好看，出去之后完全可以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江柚狠狠咬着后牙。

　　这是她毕业之后一步一步拿下来，慢慢做出成绩的区域。她尽职尽责，从来没有出现过大的纰漏。
　　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人搞鬼，但是她没有证据。
　　她的确晕头转向，如果不是爱客的投诉，她甚至可能还只是怀疑，或者忽略掉窜货的可能性。

　　“你考虑一下，”Andrew站起来，结束这次谈话，“这周之内给我答复就行。不用急。”
　　“你好好想想，”他又补充，“如果有需要我内推帮忙的，我也尽可能帮你一把。”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江柚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页，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