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那时腥风 夺嫡之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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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素指尖抵着太阳穴，沉默着思索了半晌，才开口：“此事都有哪些人知晓？”
裴知还沉声答道：“沈丞相，我的手下，睿王，墨音阁头目，还有寄信之人。”
“苏堤的百姓没有发觉异常么？”危素问道。
“定能察觉，”裴知还道：“因此有沈丞相替我掩护，只说我视察之处不止苏堤，居无定所罢了。我并未和沈丞相全盘托出，只说是关乎朝廷的紧急事。可是我整整三月杳无音信，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么多双眼睛呢。”
“裴知还，你的胆子太大了。”危素皱着眉叹了一句，但琢磨片刻，又点了点头：“也罢，如果楚绾真的同君引晟有关联，你在合国的所作所为，楚绾必然知晓。他们迟早会用这件事做文章，楚绾极有可能通过此事污蔑你。”
“所以，我更愿意顺势前往西庭，我的请求，便是大人能与我共谋。”裴知还坚定不移地看着危素，郑重道：“京城的势力，又多又杂，天子脚下，皇权难违，悠悠众口，千夫所指，我纵有百种手段，也难以实行。但西庭不一样。”
裴知还一字一句，仔细斟酌道：“西庭偏僻，远离耳目，更易暗中布局，避免皇权和各方势力的牵制。而且……罢了，这是次要的。”
“而且西庭，是裴将军战死的地方。”危素眉宇间一片沉重，却忽然低柔了声音：“当年的真相，也很重要，你小时候说过，这是你的心结。”
你的心结，也很重要。
危素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从桌下的暗格取出一把钥匙。在裴知还低垂的眼眸前晃了晃：“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我的，同盟。”
只见危素随手将头发一挽，披上大氅，拎着钥匙，端上蜡烛，往屋外走去。
裴知还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危素方才一直披着头发，紧忙拢了拢斗篷，跟上危素。
夜已经深了，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往别院走去。
危素轻轻推开门，墨味扑面而来，但这墨味并不纯粹，掺杂着些说不清的冷气。烛光下，隐隐可以看出，这里是危素的藏书阁。
他迈步踏入书房，待裴知还进屋后，从内锁上门，雀鸣声瞬间隔绝在外。昏暗的房屋，凄冷的氛围，不知怎的，裴知还不仅不害怕，反而有些期待——期待见到危素口中的那个人。
危素移步到书架旁，将架子推开，墙上出现一个极小的银扣。这面墙平时被书架掩盖，全然不知这里还有个隔间。危素把钥匙往里一推，墙面发出“咯吱”一声，像是有机关被打开了。
裴知还端详着那把钥匙。银针一般大小，居然能解开整面墙的机关，里面的玄机必然精妙。
又是“咔嚓”一声，墙上的暗门已向后打开，寒风从中吹出，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石梯沿着墙面向下，通向地下深处。
裴知还一惊，抬眼看向危素。危素一笑，解释道：“没办法，牢狱审不出我想要的，只能亲自审。”危素边说着，边向下走去。
“大人府上……真是别有洞天。”裴知还叹道，也紧跟其后，进入暗室。
越往下走，两人的脚步声便越清晰，一条被灯光染得发红的长道，赫然出现在面前。长道旁是两个隔间，和牢狱无异。一间空荡荡，隐隐能看出地上一片暗红色；一间则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漆黑一片。
“些许血腥，要不要在这里听？”危素停下脚步，轻声询问道。
裴知还挑了挑眉，又看向危素。危素心领神会，一抿嘴：“不是瞧不起我们堂堂郡主大人，我是怕你看见后……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裴知还嫌他贫嘴，要用蜡点他衣服，危素侧身一躲，这才重新迈开脚步。
“王大人，几日不见，有没有想本官？”危素用锁打开隔间的铁门，点上灯。
灯要比蜡烛亮得多，火光一簇一簇汇聚起来，室内瞬间明亮起来。
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喘了好半天，才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裴知还终于看清，那体无完肤又血淋淋的王鄞。王鄞双臂被吊起，深深垂着头，已是失了魂魄般的模样，与原先春风得意的样子大相径庭。
“没有了……？王大人，什么没有了？”危素故意问道。
王鄞仍旧神志不清地重复着：“没有了……没有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危素故作安慰：“是这样么？那便辛苦王大人，把您知道的，再讲一遍吧。”
王鄞身形一颤，这才缓缓抬起头，无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血肉模糊的脸，看着格外瘆人。危素下意识想护住裴知还，不料裴知还往前挪了一步，温声道：“王大人，是我呀。”
王鄞身形又猛地一震：“你……你是……裴——裴知还？”
裴知还笑着点点头，说道：“王大人，当年在您手下，我最喜欢听您讲话了。今天……也辛苦王大人给我讲一讲？”
王鄞倒吸一口冷气。当年，裴知还刚回京，被先帝派到户部，跟随户部尚书王鄞学习。王鄞和薛国公一派，因此处处苛责裴知还，数落的话语，整日喋喋不休。虽然裴知还一般左耳进右耳出，但还是对这位王大人不忿。
“水……”王鄞哽咽着哀求道。
屋内一片寂静。
裴知还戳了戳危素：“好大人，帮帮忙吧。”
早不喝晚不喝，非挑现在，分明是发现自己还有些价值，紧忙讨要些好处。危素扁了扁嘴，从桌案取了个茶杯，满上，喂给王鄞，不满道：“王大人真是好算计。”
王鄞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般一饮而尽，一盏茶下去，意犹未尽，看着危素不耐烦的目光，喘着粗气，不敢再得寸进尺，开口道：“先帝……最开始，其实想把皇位传给嫡长子。”
嫡长子，君引晟。
元平二十六年月初，帝王病危，迟迟没有立储，主要原因，是大皇子君引晟与二皇子君申景难分高下。
君引晟是已故秦皇后所出，君申景是已故的贵妃所出，按祖制，该君引晟登基。帝王也带有私心：他与秦皇后情谊更深，又因帝王与薛安两党更亲近，薛安两党也偏向君引晟，便想把皇位传给君引晟。
只是未及宣旨，皇上突然暴毙。传闻诏书已经拟好，但宫人翻遍皇宫，也未能寻得诏书的影子。
于是，夺嫡之争，开始了。
朝堂上，绝大多数臣子，都愿意让贤明的君申景继位。但权力中枢，希望更有野心的君引晟继位。纷争无止无休，有些大臣干脆谏言：大昭非这两个皇子继位不可么？
其实只是一句调侃的戏言，但这句着实惹怒了君引晟。这些废物，哪一个配和他相提并论？如果他不能登基，谁也别想上位。第二日，他便亲手屠杀了最年幼的皇弟，将他的头颅悬于府邸的大门之上。
顿时，权力中枢里，老一辈的权贵大怒，大骂君引晟伤天害理、惨无人道。此时君引晟已然发觉自己的过错，俗话说：回头是岸。为保皇位，他不得已低头认错，为皇弟大操大办了葬礼，花了极大笔银两来“安抚”因此事而动摇的权贵。
谁会和金灿灿的财宝过不去？斥责的声音渐渐淡去，支持君引晟的声音，反而高涨了。
又一集会，众臣已然推举君引晟为继承人，就在诏书即将颁布时，大昭又出了大乱子——凡是有继承能力的皇子，都遭到了毒杀，一半看出端倪幸免于难，一半当场暴毙死于非命。皇室香火，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最有理由、最有能力作出此举的，就是君引晟。
有些还算有良知的大臣当场翻脸，指着鼻子骂君引晟不堪为人，君引晟刚刚重建的威信瞬间崩塌，名誉扫地，彻底背上“惨无人性”的骂名。
不过此举，还真不是君引晟所为。
……
王鄞讲到这里，不禁咳嗽起来，又像不甘似的叹起气来：“就差一步……君引晟就能得到他心心念念的皇位。只是毒杀皇子……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此人，比君引晟还要狠。”
闻听此言，危素悄悄看了眼裴知还。裴知还本来垂首听着，忽然感觉头顶恶风不善，一抬眼正巧对上危素的视线。危素意味深长弯了弯眉眼，在裴知还看来如同挑衅一般。
毕竟毒杀皇子，此举，正是裴知还所为。
王鄞又颤颤巍巍地开口了：“之后，君引晟越来越急躁地想证明自己最应该当皇帝，证明这些事都不是他做的。可是……”
可是他越想要证明，他的期望便离他越远，像一张白纸，扔进水里，越是拼命挣扎，便越被江海吞噬，只能沉得越来越深。
大臣、宗亲、百姓都不再信任他，他被舆论逼入绝境。但他有权，皇权、兵权，他采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来消灭咒骂声——消灭制造舆论的人。从此，君引晟彻底走上杀戮的道路，依靠着薛国公的权势，在京城胡作非为，一月内近乎屠尽宗亲，连大臣都不敢出门，生怕被君引晟乱刀砍死。
这时，危素以君申景的名义，开始暗中笼络人心。他先从不知内幕的边塞入手，给有兵权的将领通信，点明君引晟在京城烧杀抢掠，不敬先祖，有谋逆之患，因此汇聚了一批援军。而后危素又联合李国公、周将军等大臣，以君申景之名帮扶百姓，尽可能护下无辜之人，因此又凝聚了批民心。
待满京城不敢对君引晟置喙之时，在薛国公的辅佐下，他终于登基。
元平二十六年三月，新帝登基的第二天。早朝时，危素骑马闯入大殿，剑指新帝，轰轰烈烈的宫变再起。
一时烽火四起，乱箭纷飞，到处刀光剑影，昔日宫廷大殿一片狼藉。君申景紧追不舍，率人活捉君引晟。眼看走投无路，薛国公想起自己府内有一暗道，即刻派王鄞护送君引晟离宫出逃。
百人之团，被一把火烧成十人之列。王鄞拼命护住君引晟，才得以将他送出宫，从暗道逃离京城。而后，君引晟逃到合国，薛安一党元气大损，一年间，君引晟竟毫无音讯。
再得到君引晟的消息时，已是建昭元年末。
后面会继续补充细节的~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那时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