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盟主他又吃醋了》韫桢辞

8、第八章：市集惊魂与孤路求生 玉绡宫的守

　　玉绡宫的守卫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随着七大家族的人相继离去，往日高手云集的盛况不再，只余温润的温子仁与尚且稚嫩的纳兰汀主持事务，空气里隐隐流动着一丝不同往日的空寂。
　　晨光恰好，透过雕花木窗，落下温暖光斑。纳兰汀抱着一叠各色绣样，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轻快地掀帘而入，发间细银铃叮咚作响。她跑到临窗而坐的周颂宜身边，将色彩缤纷的绣样铺开，语气娇憨：“周姐姐，快瞧瞧这些！库房送来的衣料不是素青就是褐灰，老气横秋，哪配得上你？”
　　她亲昵地挽住周颂宜的手臂轻轻摇晃：“我同温先生说好了，今日就带你去山下最大的市集，挑些鲜亮的苏绣柔光缎、蜀锦雨丝锦，再添些时新的胭脂水粉，好不好嘛？”她眼巴巴地望着，纯然的热忱让人难以拒绝。
　　下山途中，纳兰汀的心腹侍女云翠随行伺候。小姑娘性子活泼，见周颂宜目光掠过山景，便热络地小声介绍：“周姑娘您看，那边云雾缭绕的山坳，瞧见了么？”她指向远方被氤氲雾气笼罩的山谷，“那就是地心谷，宫主大人正在里头闭关呢！”
　　她说得起劲，没留意周颂宜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看着不远，其实路可难走了，原始老林密得很，毒虫瘴气也多。”云翠压低了声音，“不过宫里倒是有条专门的杂役小路，能通到谷口附近，就是格外崎岖，平日也就几个送补给的老杂役会走…”
　　云翠说得无心，周颂宜却听得有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深处，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柔顺的模样。
　　行至宫门，二长老纳兰玥倏然现身。她一袭墨色绣暗金云纹长裙，神色冷硬：“汀儿，冬祭大典的牲礼名册出了纰漏，需即刻核对厘清，随我来。”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淡淡掠过周颂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纳兰汀漂亮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着急地拽了拽周颂宜的袖子：“云翠！你陪好周姐姐！”她解下腰间雕刻着冰莲纹样的金铃铛塞到云翠手中，小声叮嘱，“若是碰到卖糖人的王大爷，定要帮我买两串糖葫芦，要裹三层糖衣的！”
　　转回头，她又对云翠细细叮嘱，眉眼间真切的关切，像一根温暖而细微的刺，轻轻扎在周颂宜心上——与她过往在周家后宅所经历的虚伪、冷漠、算计截然不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一种陌生的、让她警惕的无所适从。
　　然而，这份短暂的暖意，很快便被山下的冰冷现实击得粉碎。
　　山下市集，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周颂宜自幼在周家后宅那般吃人的环境中艰难度日，对恶意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她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如毒蛇般阴冷。
　　她佯装被摊位上的流光锦缎吸引，指尖拂过细腻光滑的苏绣表面，心却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抓小偷啦！我的钱袋！”一声突兀凄厉的大喊突然炸开。几个半大孩子慌慌张跑过，撞翻了旁边插满糖葫芦的草垛子，引起一片混乱。周颂宜正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突然听见身后云翠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心下猛地一沉，刚要回头，一股混合着汗臭和刺鼻药味的浑浊气息便猛地从身后笼罩下来！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求生的本能让她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那根末端磨得尖利的素银发簪，看也不看便凝聚全身力气狠狠向后刺去！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歹徒手臂，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衣袖。
　　对方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钳制的力道骤然松懈。周颂宜趁机猛地屈肘后击，挣脱开来，像一尾受惊的银鱼，扎入汹涌混乱的人潮之中，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快追！要活的！”
　　低沉的呼喝声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对方显然人数众多，且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彼此呼应，配合默契，行动间透出的冷厉气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追踪好手。
　　周颂宜的心跳如擂鼓，肺部灼痛难当，冰冷的绝望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脑中飞速权衡，冷静得可怕：
　　返回玉绡宫？路途遥远，追兵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即便侥幸逃回，又能如何？纳兰玥今日那冷漠轻蔑的态度已然明朗——他们绝不会为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去招惹这群凶徒。温子仁先生或许心存善意，但他一人之力，又能如何抗衡这有备而来的众多高手？
　　纳兰汀？她更不能将这份致命的危险引向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孩。
　　无人可求，无人可依！这世间从无真正的雪中送炭，唯有靠自己！
　　这认知冰冷而尖锐，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变得异常清晰。如同过去无数次在周家后宅面对绝境时一样，她必须，也只能，压榨出全部的智慧和狠劲，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电光火石间，云翠那番清脆活泼的笑语骤然回响在耳边——地心谷！离此不远！有一条隐蔽的杂役小路，直通谷口！
　　那是宫主闭关的禁地，擅入者死。而干扰宫主修炼，更是武林大忌。后果之严重，她心知肚明。
　　但是——
　　第一，那条小路崎岖难行，追杀者绝不熟悉。她可借此周旋，甚至设下陷阱阻碍他们。
　　第二，唯有制造巨大的、无法忽视的动静，惊动纳兰祯或其护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打破这必死之局！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瞬间扭转局势的方法！
　　她在赌！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命，去赌纳兰祯的修炼进程在玉绡宫众人眼中的重要性！赌为了迅速平息地心谷的突发骚动，纳兰祯或其护法不得不立即出面反应！
　　心意已决，周颂宜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厉色与决绝。她凭借着方才记下的方位和云翠描述的特征，猛地折向那条陡峭崎岖、被浓密灌木遮掩的杂役小径。
　　身后脚步声愈发逼近，暗器破空的锐响擦着耳畔飞过，“咄”地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恐惧、犹豫与那一点点微末的负罪感死死压入心底，纤细的身影在密林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与韧性，朝着那片云雾缭绕、既是绝险亦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山谷，亡命奔去。
　　而此刻，地心谷最深处，寒玉密室之中。纳兰祯正处在冲击“霜魄玄微诀”下一重境界的最关键时期，周身被实质般的浓稠寒气所笼罩，冰霜层层叠叠爬满密室墙壁，她精致的面容上毫无血色，长睫凝霜，对即将强行闯入、打破这极致寂静的汹涌风波，浑然未觉。
　　一场因利己算计而引发的风暴，已不可避免地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