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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巧取冰心晶 不知不觉间 ...

  •   不知不觉间,周颂宜已在玉绡宫住了两个多月。宫中上下待她温和有礼,她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徘徊在别人的天地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此刻,她正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纳兰汀叽叽喳喳地说着宫中的趣事。少女拿着一个精致的绣绷,正笨拙地想绣一朵冰晶花,针脚歪歪扭扭,线头缠作一团。

      “姐姐总说我的女红太差,以后连嫁衣都绣不好。”纳兰汀嘟着嘴,有点泄气地把绣绷递过来,“周姐姐,你帮我看看,这里该怎么下针才好?”

      周颂宜接过绣绷,指尖熟练地捻起那枚银针。在周家,女红是每个女儿必备的功课,尤其是她这样不受宠的庶女,更是被嫡母严厉苛求,指望着将来能凭这点手艺嫁个对家族有利的人家。她垂着眼,几下落针,细密匀称的针脚便勾勒出花瓣清冷灵动的轮廓。

      “哇!”纳兰汀睁大了眼,惊叹毫不掩饰,“周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周颂宜看着少女纯粹崇拜的眼神,心底那层冰封的柔软似乎被极轻地触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冷硬的东西覆盖。这样的天真,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而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幸运。

      “熟能生巧罢了。”她语气平淡,将绣绷递回去,“多练练,你也能绣好。”

      纳兰汀却顺势拉住她的手腕,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依赖:“周姐姐,那你教我好不好?姐姐闭关了,都没人陪我说话、督促我练功了。”

      周颂宜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那温暖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不适。她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无疑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更接近玉绡宫核心、留在这里的契机。她不会放过。

      北境冰渊之下,是另一个死寂而壮丽的世界。

      巨大的冰棱如天神之剑倒悬而下,折射出幽蓝寒光,寒意比外界凛冽十倍,连呼出的气息都会瞬间凝结成冰晶。李疏韫和晟安早已运起全身功力相抗,经脉中的内力如沸水般奔涌,才能勉强抵御这蚀骨之寒。

      “看那里!”晟安以内力传音,声音凝重。

      冰渊最深处,一抹纯净剔透的蓝光幽幽闪烁。一块约莫婴儿头颅大小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它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极寒的星河流转,散发出的寒气至纯至净,连周围的空气都因它而微微扭曲——正是千年冰心晶石!

      然而,在晶石下方,盘踞着一头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通体覆盖着雪白坚硬的鳞片,每一片都堪比玄铁,巨大的头颅伏在冰面上,琥珀色的竖瞳紧闭,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能冻结灵魂的冰雾——正是守护兽,千年雪蛟。

      李疏韫与晟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无需多言。晟安悄无声息地如鬼魅般滑向侧翼,从怀中取出特制的硫磺粉包;李疏韫则反手缓缓抽出“破冰”剑,剑身出鞘的瞬间,清冽的嗡鸣在死寂的冰渊中荡开,流泻出的森然剑意竟与周遭寒气隐隐相抗。

      李疏韫屏息,将轻功提至极致,如一片雪花般飘向晶石。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那抹幽蓝的刹那——

      雪蛟巨目猛然睁开!琥珀色的瞳孔瞬间锁定入侵者,暴戾的杀意如实质般压来!巨大的蛟尾携着崩山裂石之力,撕裂凝固的空气,狠狠扫向他,所过之处,坚冰尽数化为齑粉!

      “动手!”晟安暴喝一声,内力迸发,硫磺粉如赤色烟霞般精准地撒向雪蛟的头颅敏感处。

      雪蛟发出痛苦尖锐的嘶鸣,硫磺对它而言是极致的刺激。李疏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身形凌空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一击,“破冰”剑划出一道璀璨寒芒,直刺雪蛟眼瞳!

      但那雪蛟竟在剧痛中猛地甩头,坚硬如玄铁、闪烁着幽光的独角直撞向李疏韫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预料!

      “锵——!”

      李疏韫急转剑势,剑尖与独角悍然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剑柄,整条手臂剧痛发麻,“破冰”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倒飞而出,气血一阵翻涌。

      “小心背后!”晟安大喝,手中“煌灭”剑爆发出灼热剑罡,如一轮小太阳般斩向再次袭向李疏韫的蛟尾,炽阳内力与极致寒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暂时逼退了雪蛟。

      李疏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锐利如鹰隼。不能硬取!他再次逼近,这一次,剑尖并非指向雪蛟,而是精准无比地轻点悬挂晶石的那片冰顶!沛然内力透过剑尖,如针般细密震入——

      “铿——啷——!”

      一声清越脆响回荡在冰渊之中,冰心晶石与冰顶的连接处应声而裂!

      晶石坠落的瞬间,李疏韫身形如电,疾掠而过,将其稳稳接入手中!入手瞬间,一股精纯磅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之力汹涌灌入体内,竟与他修炼的至阳功法产生奇妙而剧烈的冲突,让他经脉一阵刺痛,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得手了!快走!”晟安大喊,剑势如狂风暴雨,竭力阻挡因宝物被夺而陷入彻底疯狂的雪蛟。

      两人再无保留,将轻功运转到极致,身影如两道流星,在雪蛟震天动地的怒吼和狂暴的攻击中,惊险万分地朝着冰渊出口冲去。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发,每一次格挡都震耳欲聋,堪称九死一生!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纳兰汀,周颂宜独自留在听雪轩。

      她缓步踱过室内,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书架、案几……最终停留在那面精致的银镜前。镜面清晰地照出她的眉眼,柔弱我见犹怜,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无法映照的深沉算计。

      “纳兰祯……”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能拥有一切——尊贵的身份、强大的力量、妹妹全心的依赖、甚至李疏韫那样人物的倾心相护?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在她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丹田处随之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灼热,那股潜藏已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似乎因她剧烈翻涌的情绪而躁动了一瞬。

      一个模糊而充满诱惑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灵魂的屏障,在她心底幽幽响起:想要吗?把这些……都夺过来……

      她猛地回神,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殿内空旷寂静。

      是错觉么?

      她抚上心口,努力平复呼吸。但那个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就像毒藤般缠绕上来。

      或许……她真的可以,得到更多。

      幽暗的洞府内,跳跃的幽火将黑袍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扭曲摇曳。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枚幽蓝碎片,那碎片流光闪烁,内里却死寂得如同万年深潭——没有一丝一毫饕餮残魂那特有的、贪婪而暴戾的能量波动。

      “废物!”他猛地将碎片狠狠掼在地上,声音尖利扭曲,“抽干了灵力,竟只是个空壳!那狡猾的残魂根本未曾驻留于此!”

      身旁侍立的瘦小男子吓得浑身一颤:“主上息怒…或许,或许那残魂太过虚弱,仍潜藏在那周姓女子体内未曾苏醒…”

      “蠢货!”黑袍人猛地转身,“温家那温子仁,精研魂魄之道数十载,岂会连残魂是否彻底清除都察觉不出?”他焦躁地踱步,脚下碎裂的骨殖作响。忽然,他脚步一顿,眼中迸射出骇人精光:“除非…那残魂从一开始就金蝉脱壳,根本未曾依附在这碎片之上!”他猛地抬头,“当日,除了李疏韫,还有谁最近距离接触过饕餮镜碎片?”

      瘦小男子急声回禀:“是…是李疏韫!是他让纳兰宫主将那周姓女子从险地带回,并一路亲自护送入玉绡宫!”

      “这就对了…”黑袍人眯起眼,声音低沉阴冷,“饕餮残魂,最是狡诈!它定是深知碎片必会被取出探查,故而早早埋下暗桩!李疏韫修为高深,心志坚定,残魂难以直接操控,但它无需操控,只需…潜伏。李疏韫,便是那完美的渡桥!残魂借他之身,避过探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渡入那个修为尽失、心神激荡、毫不设防的周姓女子体内!”

      “主上英明!那我们如今该如何?”

      “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周颂宜!”黑袍人厉声道,“必须在残魂与她彻底融合前,将她带回来!若情况有变,无法生擒…便就地处决,剖心取魂!”

      “是!”

      洞府内重归寂静。黑袍人凝视着碎片,喃喃自语:“饕餮…果然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依旧是玩弄人心的老祖宗…”

      雪山脚下,李疏韫将冰心晶石小心地收入特制的寒玉盒中。

      “总算没白挨冻!”晟安抹了把脸上的冰渣,咧嘴笑道,“回去你得请我喝最好的‘烧春雪’!”

      李疏韫笑了笑,目光却不由望向玉绡宫的方向。冰心晶石找到了,但温子仁之前的提醒,以及周颂宜救他时那些模糊而矛盾的细节,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祯儿闭关前那句未说完的“秘密”,是否也与这面突然出现的饕餮镜有关?

      他握紧手中的玉盒,归心似箭。必须尽快赶回去。

      地心谷深处,纳兰祯缓缓睁开眼,周身狂暴的能量漩涡已逐渐平息,化为温顺的流光没入她体内。第八重,“霜魄玄微诀”第八重“冰狱燃心”的境界,终于被她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突破。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苍白但隐隐流转着内敛光华的手掌,轻轻一握,指间空气发出一声被极致寒意冻裂的微响。一股远比以往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的极寒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淌,如臂指使。

      然而,她的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第八重……还不够。”她无声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体内的力量澎湃汹涌,足以傲视同辈。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彻底撕碎那四个老家伙编织的罗网,不足以让她真正地将玉绡宫牢牢握在掌心,不容任何质疑。

      她感受着第九重那遥不可及却又清晰无比的壁垒——更高,更强,也更危险。一旦尝试,失败的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但成功的诱惑更大。一旦成就第九重“玄微至高境”,她便拥有碾压性的力量,足以打破所有桎梏,让那些盘踞高位、指手画脚的长老们彻底闭嘴,让玉绡宫上下只聆听她一人的声音。

      风险?她纳兰祯何时怕过风险?从她不甘心只做一个傀儡宫主的那一天起,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舞蹈。这点危险,与最终能获得的至高权柄相比,微不足道。

      她再次闭上眼,神识内视,开始冷静地规划冲击第九重的路径。第八重的力量刚刚稳固,还需锤炼,使之圆融无瑕。第九重的关窍在于极寒中的一点“生生不息”的灵韵,需要更庞大的能量和对功法更深的理解……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她没有沉浸在突破的狂喜中,而是立刻进入了下一轮更艰难战斗的筹谋。疯狂的目标背后,是极度冷静的头脑和精确的计算。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暖玉符,李疏韫的气息温和而稳定。这份心意,或许能在最后关头成为她稳住心神的一记后手?呵,感情用事是弱者所为,但将有利的因素全部算计进去,物尽其用,才是她纳兰祯的风格。

      就快了。

      等她突破第九重出关之日,便是玉绡宫彻底变天之时。

      那些老家伙,且再得意片刻吧。

      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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