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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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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至,繁花似锦。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有一段时日了,九重樱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垂着,被风吹过的时候,像一小片一小片淡粉色的云从枝头慢慢飘落,春假还没结束,校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踩着落花慢慢地走。
“喂!贺兰芜!”
贺兰芜回过头,实验室的学姐正朝她招手,小跑着过来,伸手帮她把怀里那摞资料分走了一大半。
“假期结束,你打算去实习了吗?”
贺兰芜笑笑,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沿着樱花道往前走,“今年要毕业了,后面在职读博,我应该不会留在学校了。”
学姐“哦”了一声,嘀嘀咕咕,“舍不得你,你走了谁帮我啊。”,她抱着资料跟在贺兰芜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诶!听说你姐姐,贺兰明芷,要结婚了?”
贺兰芜愣了一下,姐姐是校园风云人物,这种大事,即使她不宣传,附近的人应该都能知道,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人来问了,希望可以参加婚礼。
她点了点头,姐姐的结婚对象……是余澍。
不过要等余澍的伤好了再办酒席领证。
余澍的伤是去年冬天的事,他在某次庭审结束后被人堵在停车场,右臂挨了一下,没伤到骨头,但养了好一阵。
贺兰芜有一次去医院看姐姐,在走廊尽头看见余澍坐在轮椅上,一只胳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还在翻文件,贺兰明芷蹲在他面前,仰着头跟他说话,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余澍垂着眼看她,嘴角弯着。
那时候贺兰芜觉得,他们俩会永远在一起的,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
姐姐说,余澍默不作声把自己手头百分之五十的律所股份婚前转让给了她,那天贺兰明芷在医院加班到很晚,头昏脑胀地回到家,余澍哄着她签一个名,她也没仔细看,以为是普通文件,就这么签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名下已经多了一半的律所股份。这事儿过去一段时间后,余澍被家里长辈罚跪了整整三天,伤更重了,手也疼,腿也伤,一瘸一拐地不敢来见她。
贺兰明芷知道后想还回去,结果余澍的母亲亲自出面,把贺兰明芷请到家里喝了杯茶,语气温温和和地说,没有给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的道理,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没有两家话。
这事儿让贺兰芜知道后,难得地“教育”了一下姐姐,“你怎么可以余澍让你签什么就签呢?为什么不检查一下?如果是债务纠纷怎么办?你签了就得帮他还钱!!”贺兰芜说这话的时候,眉心蹙着,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语气认真得像在给姐姐上课。
贺兰明芷被她训得默默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余澍这次确实失了分寸。
可小妹在一旁听着两个姐姐的讨论,却嘟囔了一句:“大姐夫,合格。”然后被贺兰芜弹了一下脑门,缩着脖子跑了。
……
“哎,你姐姐要结婚了,那你呢?你怎么这几年一点动静都没有?”学姐的声音把贺兰芜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歪着头看贺兰芜,爱打听私事的八卦劲儿,“实验室可是好多学弟学长喜欢你,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呢。怎么不考虑一下?”
“不喜欢咯。”贺兰芜一脸无所谓,伸手把垂到面前挡路的一枝樱花拨开,“人又不是非要谈恋爱。”
“那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有男朋友嘛,就是那个……那个锘尔的老总!哦,他很有名。”
贺兰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让人发觉,多久没人提他了。
“哎?他是不是年纪很大了?”
“他只比我大两岁。”
“哦~~~你还记着呢?”
措手不及,她继续嘴硬。
“呵,早忘了。”贺兰芜低头把资料换了个手抱,语气平平淡淡的,“他的脸长什么样我都忘了。”
“得了吧!”学姐用手肘撞了她一下,笑得一脸促狭,“这哥们儿的脸可金贵,比他那身名头都金贵。除非你不上网,否则怎么可能忘记你这金贵的前男友的脸。”
“切。”贺兰芜不齿这些,“靠脸能吃饭啊?”
“靠!人家真能,锘尔这几年股价一直在涨,各个领域都在扩张。他们家现在连代言人都省了,靠太子爷的脸就够了……哦不,据说他妈要退休了,那这位爷可就是‘一手遮天’了。”学姐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痛心疾首的惋惜,“小芜啊!!你错过了坐在金堆堆里哭的机会啊!”
不可惜。
贺兰芜在心里说,她脑海里闪过谢聿容的脸,她确实还没忘记这家伙的样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出场率实在太高了,走进实验室,有学校宣传栏上印着他们公司的logo,打开手机,有热搜上的商业新闻和八卦,有时候是他的公司动态,有时候是他的采访,有时候是他的花边新闻。
这几年他的生活,在外界看来,多姿多彩,当然伴随而来的,是各种关于这位新生代豪门贵公子的情韵八卦。
贺兰芜记得分手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她已经完全不会在学校里偶遇到他了,谢聿容正如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除了手机里的新闻。
那时她站在操场上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坐在台阶上,太阳晒得她浑身温热。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一下一下地向下滑,她看着手机上新的热搜,自虐一般地停不下来。
手机里是一张从后方偷拍的照片,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某家酒店门口,副驾驶的门开着,一个身材高挑曼妙的女人正俯身坐进去,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驾驶位的人没有入镜,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窗里耷拉出来,指间夹着半根细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将落未落。
谢聿容从前从不抽烟。
贺兰芜怀疑车里是否是他,可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微微覆着薄茧,她认得那只手。
热搜的标题明晃晃地挂着:“锘尔新贵太子爷,深夜副驾又换靓女!”评论区里有人批判,有人好奇,有人数着他换女友的频率。
“锘尔的太子爷,我记得加上这次,他也就换了两个妹子,保守了。”
“哥们儿,三个月换一个是吧?”
贺兰芜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太阳晒得她后颈发烫,可她的指尖是凉的。
他说的对,如果贺兰芜继续和他在一起,一定会面临着被曝光、被偷拍、被指指点点的各种烦心事。
她想的也对,即使和她分开了,也有很多人不会放过谢聿容,他很快会再次找到喜欢的人。
贺兰芜记得那天她在操场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自由活动的哨声响了三遍,同班同学来叫她,她摆了摆手说“再坐一会儿”。
她有点想吐,胃里翻涌着一阵一阵的酸涩,可她什么都没吃。
后来的一段时间,她整个人爆瘦了许多,颧骨凸出来,手腕细了一圈,姐姐来看她的时候吓了一跳,抱着她问怎么了,她只是说最近实验太忙了,没顾上好好吃饭。
贺兰明芷没有追问,只是那段时间,每周都从医院宿舍跑回来,给她煲汤,汤很浓,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她每次喝两口就喝不下了,可姐姐还是每周都煲。
“小芜?小芜!”
学姐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贺兰芜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脚步,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肩。
“想什么呢你?走啦走啦。”
“嗯。”她拍了拍肩上的花瓣,重新迈开步子。春天的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下午没课,要去哪儿?”
“我姐姐要试婚纱,我要陪她一起。”
“呜呜呜呜贺兰明芷的婚纱,一定美到爆炸!”
“那肯定!”
……
……
和贺兰明芷也好久没见了,小妹更是,婚礼筹备开始之前,大家各自被生活推着往前走,像三条从同一源头分出去的溪流,偶尔远远地望见彼此的水光,却很少再汇到一起。
贺兰芜忙着毕业和在实验室收尾,贺兰明芷在医院里连轴转,明莳在学校努力学习,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一晃就是好几个月。
下午贺兰芜先一步到了市中心那家婚纱店,店门口摆着一排白色的绣球花,她买了三杯奶茶拎在手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等。
窗外人来人往,橱窗里挂着几排白纱,被射灯照得泛着一层柔柔的光晕,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明莳刚发了条消息:“到了到了,在停车!”
没过几分钟,门被推开了。
“姐姐!”
“芜姐姐!!”
两个声音传来,明莳拉着景乐的手腕冲进来,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明莳的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景乐跟在她身后,肩上挎着明莳的小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贺兰芜赶紧把手里那两杯柠檬汁递过去,明莳接过来,咬着吸管猛喝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完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活过来了,“渴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才在贺兰芜对面坐下来。
景乐把肩上的包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明莳旁边,朝贺兰芜笑了一下。
那笑有点拘谨,嘴角翘得不太自然,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面对她,贺兰芜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景乐的处境。
自从她和谢聿容分手之后,景乐在她面前就变得有些沉默,有些小心翼翼,
贺兰明芷偶尔还会安排聚会,但明莳很少把她的小男朋友带来参加了,景乐私下偷偷跟贺兰芜提过,他说,谢聿容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哥哥”。
从他大一刚进学校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是谢聿容带他熟悉实验室,替他引荐导师,他一脸为难地看着贺兰芜,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那表情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贺兰芜看着他那副模样,倒是觉得这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理解”,然后就转了话题。
“姐姐呢?她还没到?”明莳咬着吸管,左右张望了一圈。
“应该快了,她说下午只有一个小手术,结束直接过来。”贺兰芜把奶茶推到明莳面前,“先喝点,热的。”
明莳点点头,把柠檬汁推到一边,捧起奶茶暖手,景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对了,”明莳忽然开口,抬起头来看着贺兰芜,眼睛亮亮的,“姐姐说,伴娘服让我们自己挑。芜姐姐你挑好了吗?”
贺兰芜摇了摇头。明莳立刻来了精神,把奶茶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我们现在看!我刚才在手机上刷到几件,特别好看,你等我翻给你。”
她低头在手机相册里扒拉,景乐在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屏幕上某张图,小声说了句什么,明莳偏头瞪了他一眼,低声回了句“不要你管”,景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贺兰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俩闹。
突然想到什么,喝了口奶茶,随口向景乐一问:“你余澍哥的伴郎选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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