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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醒 创口贴该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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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刺入沈知意的眼中。她呻吟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宿醉带来的钝痛如同潮水般淹没她的意识,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捧沙子。
“唔……”
沈知意艰难地撑起身子,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躺在客厅沙发边的地毯上。抱枕歪在一边,茶几上摆着两个空酒瓶和一个见底的红酒杯。
此时,昨晚的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断断续续地浮现——
和林晚晚喝酒聊天……
聊到陆凛……
兔子创口贴……
手机……
语音……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个模糊却足以令人心惊肉跳的画面闪过脑海,她对着手机话筒,声音含混地说着什么,而晚晚在旁边惊呼“你疯了”。
不。
不可能。
她……怎么会……
随后,沈知意慌乱地四处摸索,终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昨晚的通讯记录。最顶端,是与“陆凛”的语音通话记录。
时长:47秒。
时间:凌晨1点23分。
已发送。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沈知意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无处可逃的恐慌。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语音消息。
是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鼻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陆凛……你、你到家了吗?”
“手还疼不疼啊?不许撕掉我的创口贴……”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一样……”
“可……可是!你干嘛又要扑过来救我……干嘛让我看到你也会流血……也会……”
然后,出现那句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话:“陆凛……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语音结束。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知意双手捂住脸,绝望地蜷缩起来。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对一个才见过两面、正在调查案件的刑警队长,借着酒劲说了些什么疯话?
“醒了?”林晚晚打着哈欠从客卧走出来,看到沈知意那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就说吧,你肯定会后悔的。”
“晚晚……”沈知意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完了……我这辈子都没脸见她了……”
“不至于不至于。”林晚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随后拍了拍她的背,“顶多就是喝醉了说胡话而已,正常人都会理解的。再说了,那位陆警官看起来也不像是小气的人……”
“可我要怎么面对她?”沈知意抬起头,眼眶通红,“今天上午九点,我还要去市局协助调查……天啊,我干脆现在就买张机票逃到南极去算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林晚晚难得正经起来,“意意,其实昨晚你说的话,虽然醉,但未必不是真心的。既然说都说了,不如……”
“不如什么?”沈知意惊恐地看着她,“难不成我还要去跟她解释对不起我喝醉了但我说的是真的?那我还不如直接跳楼来得痛快。”
林晚晚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沈知意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更多的建议。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陆凛比平时更早地到了办公室。她换上了整齐的警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眼下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以及右手手背上,依旧贴着的那个兔子创口贴。
“陆队,早。”技术队的小刘端着咖啡走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您……昨天没休息好?”
“没事。”陆凛简短地回答,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取着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记录。
“那个……”小刘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她的手,“创口贴要不要换一个?我们有医药箱。”
陆凛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不用。”她甚至没有抬头,“小伤。”
小刘识趣地没再多问,但心里暗自纳闷。陆队向来雷厉风行,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从不挂心,今天怎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到了。陆凛如常分配任务,听取汇报,分析线索,一切井然有序。每当有手机提示音响起时,她的身体会有一瞬间的紧绷。
偶尔抬起手时,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掠过那个可笑的兔子图案。
只是她在听现场环境音分析报告时,会突然想起某个声音。“我们搞音乐的,有时候就是靠耳朵吃饭的。”
上午八点五十分。
陆凛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进出的车辆和人流。晨光正好,市局大院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应该到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陆凛皱起眉,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感到烦躁。她是一名刑警,正在调查一起可能的谋杀案。沈知意是重要的证人,仅此而已。
昨晚那通醉话……
陆凛闭了闭眼。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她见过太多醉后失态的人,说过太多荒唐的话,醒来后无一例外地懊悔不已。
沈知意此刻,恐怕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么,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保持专业,保持距离,完成调查。
陆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手背上,兔子创口贴的边缘因为多次无意识的触碰而微微卷起。她盯着它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撕掉。
八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
陆凛抬起头。
沈知意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简单而得体。长发梳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化了淡妆,但仔细看,能看出眼下的疲惫和一丝不自然。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琴盒。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知意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她迅速移开视线,盯着地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陆……陆队长,我来了。”陆凛站起身,语气平稳无波:“沈女士,请进。”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沈知意低着头,跟着陆凛走进里间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
小小的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知意把琴盒小心地放在会议桌上,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陆凛。
陆凛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谢谢。”沈知意的声音依旧很小。
陆凛在她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沈女士,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借助你的听觉,分析几段现场的音频资料。”
“好的。”沈知意终于抬起眼,但视线落在陆凛身后的白板上,“我会尽力。”
她目光扫过陆凛放在桌上的手,看到那个依旧贴着的兔子创口贴时,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迅速移开。耳尖,就悄悄红了。
陆凛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她垂下眼帘,点开笔记本电脑上的音频文件。
“这是我们从现场及周边提取的环境音,经过初步降噪处理。”陆凛将耳机递过去,“请你仔细听,是否能辨认出任何异常的声音,特别是你昨天提到的高频嗡鸣和摩擦声。”
沈知意接过了耳机,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杂念抛到脑后。这是正事,关系到案件调查,不能因为个人尴尬而影响判断。
她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陆凛点击播放。
沙沙的背景音,偶尔有远处车辆的鸣笛,风吹过树叶的窸窣,楼上隐约的脚步声……一段段音频播放着,沈知意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陆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此刻的沈知意,与昨晚那个醉醺醺、胡言乱语的她判若两人,也与在酒吧里温柔浅笑的她不同。
这是一种严谨的、沉浸于专业领域的神情。
“停。”沈知意突然开口。
陆凛立刻暂停播放。
“能再听一遍这一段吗?从第37秒开始。”沈知意睁开眼,目光清澈。陆凛拖动进度条。再次播放。
沈知意闭着眼,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模拟着某种节奏。
过了几秒后,她睁开眼:“等等,这里有。虽然很微弱,但在背景杂音里,确实有一个短促的高频声,大概持续0.3秒。频率很高,接近16000赫兹。”
陆凛迅速记录。“时间点?”
“音频文件的第41.7秒。”
沈知意准确报出,“而且,这个声音出现了三次,间隔几乎相等,大约1.2秒一次。”
这与她昨天在酒吧的描述完全吻合。
陆凛调出声谱分析软件,定位到那个时间点。果然,在复杂的声谱图中,能看到三个极短的尖峰,频率在15800-16200赫兹之间。
技术队的分析竟然没有捕捉到这么细微的异常又或者说,捕捉到了,但被当作无关的环境噪音过滤掉了。
“能判断声源方向或类型吗?”陆凛问。
沈知意沉思片刻:“方向不确定,但声音特性……不像是电器发出的稳定嗡鸣,更像是某种脉冲信号,非常短促。而且,第三次的声音比前两次稍微弱一点,可能距离稍远,或者被什么遮挡了。”
脉冲信号。陆凛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遥控装置?改装设备?甚至是……
“还有这里。”沈知意指向另一段音频,“第15分22秒,有一个很轻微的拖拽声,伴随着一点……类似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短,不到半秒。”
陆凛调出对应的现场照片,那是客厅通往卧室的过道,铺着短毛地毯。
“能听出是什么在拖拽吗?”
沈知意摇头:“太短了,而且被其他声音掩盖。但可以肯定,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
陆凛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录。沈知意提供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不同的案发现场图景,不是一个安静的、绝望的自杀现场,而是一个可能发生过短暂、隐秘冲突的空间。
“沈女士,你的听力确实非凡。”陆凛合上记录本,诚恳地说,“这些细节对我们的调查很有帮助。”
沈知意摘下耳机,抿了抿嘴唇:“能帮上忙就好。”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尴尬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
沈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线,目光游移。陆凛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那个……”沈知意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颤,“陆队长,关于昨晚……”
“昨晚的语音通话。”陆凛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已经收到了。醉酒后的不当言论,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胡话。沈知意的心沉了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对不起。”她还是说出了口,“我喝多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给您造成困扰了。”
“不会。”陆凛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醉酒情况。酒精会让人失去判断力,说一些清醒时不会说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沈知意心上。
所以,在陆凛看来,那只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好。”沈知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如果还需要我协助分析音频,随时联系我。”
她站起身,提起琴盒。
“我送你出去。”陆凛也站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
“市局结构复杂,容易迷路。”陆凛打断她,已经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沈知意只好跟在她身后。
穿过忙碌的办公区,在众多警员好奇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知意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心跳莫名加速。“你的手……”她突然开口,“创口贴该换了。沾水太久容易滋生细菌。”
陆凛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嗯。”
“我……我那里有防水的那种,下次可以给你带几个。”话一出口,沈知意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还有下次?
陆凛没有接话。
电梯抵达一楼。
门开了。
沈知意快步走出去,像是逃离什么似的:“陆队长,那我先走了。再见。”
“沈女士。”陆凛叫住她。
沈知意回过头。
陆凛站在电梯口,身形挺拔,警服笔挺。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注意安全。”她说,“保持通讯畅通。”
还是那句公式化的嘱咐。
沈知意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市局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考试。
而电梯里,陆凛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手背上的创口贴。
兔子傻笑依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技术队发来的消息:
「陆队,根据沈女士提供的时间点,我们重新分析了监控,在对应时间,案发现场楼栋的电梯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维修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工具箱。但奇怪的是,小区物业并没有那天的维修记录。」
陆凛的眼神骤然锐利。
维修工?
工具箱?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沈知意描述的那种高频脉冲声。一个大胆的假设开始成形。
随后,她迅速回复:「查工具箱品牌和型号。同时,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是否与任何音响设备、电子仪器维修人员有过接触。」
按下发送键,陆凛抬起头,透过市局大厅的玻璃门,看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沈知意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那个提着琴盒的纤细身影,以及那句醉醺醺的“喜欢”,却顽固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口。
而某些东西,似乎也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陆凛握紧了手机。手背上,兔子创口贴的边缘,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