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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伤口 其实你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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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午夜十二点,“迷境”酒吧。
这家看起来不同于沈知意工作的那家清吧,“迷境”是这座城市著名的女同聚集地。
霓虹灯在夜色中勾勒出暧昧的轮廓,门内隐约传出电子音乐的鼓点声。
陆凛站在酒吧门口,眉头微皱。
她身上不再是笔挺的警服,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和修身长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夹克。即便如此,她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依然与周围慵懒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是好友秦筝的消息:
「陆大队长,到哪儿了?我们都到了,在二楼卡座,上来就能看见。这次别跟我说你又临时加班啊!」
陆凛回了句「门口」,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瞬间,混杂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昏暗迷离,舞池里人影晃动,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陆凛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这是职业习惯,即使在这样放松场合,她也会下意识地评估环境安全。
楼梯在右侧,她正准备上楼,视线却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吧台最角落的位置,沈知意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与周围那些或性感或张扬的打扮相比,她显得格外清冷安静,像误入喧嚣森林的一株铃兰。
沈知意面前摆着一杯颜色澄澈的鸡尾酒,但她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失焦地望着舞池方向,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疲惫和忧郁中。
陆凛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三天前在医院,沈知意从昏迷中醒来时苍白的脸,以及抓住她袖口时微颤的手指。医生说她吸入的迷药剂量不大,休息两天就好,但精神上的惊吓需要时间平复。
“看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筝不知何时已经下楼,顺着陆凛的视线望去,眼睛一亮:“哟,认识?挺有气质的姑娘。”
陆凛收回目光:“证人。”
“证……”秦筝噎了一下,压低声音,“陆凛,你来酒吧放松还想着工作?职业病得治啊。”
“巧合。”陆凛言简意赅,抬步往楼梯走。
“等等。”秦筝拉住她,眼神里闪过八卦的光,“什么案子?那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会惹事的人啊。”
“不太方便透露。”陆凛避开了好友探究的目光,“你们玩,我坐会儿就走。”
“别啊,大家都等你呢。”秦筝说着,又瞥了一眼沈知意的方向,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上周那个酒吧杀人案,听说有个女调音师帮忙提供了关键线索,该不会就是……”
“秦筝。”陆凛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警告。
“好好好,我不问。”秦筝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两人上楼时,陆凛又回头看了一眼。
恰在此时,沈知意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知意明显愣住了,随后,慌乱和无措迅速爬上她的脸颊。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躲,但吧台座位固定,无处可逃,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住了酒杯。
陆凛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上了楼。
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二楼卡座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陆凛警校时期的朋友,如今分布在各个系统。大家见她上来,纷纷起哄罚酒。
“陆队可算来了,还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呢!”
“就是,天天泡在案子里,再不出来社交人都要发霉了。”
陆凛被按在中间坐下,面前立刻被推过来一杯威士忌。她也没推辞,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最近那个案子,听说挺棘手的?”坐在对面的陈默问道,他是检察院的,“我们那边都听到风声了,疑似谋杀伪装自杀?”
“还在调查。”陆凛不愿多谈。
“有线索了?”
“嗯。”
“那就好。”陈默知道她的脾气,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
陆凛靠着沙发,听着朋友们插科打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楼下吧台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沈知意的小半个侧影,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陆凛,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啊。”秦筝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还惦记着你的‘证人’呢?”
“没有。”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对‘证人’这么上心了?”
秦筝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陆凛瞥她一眼:“你想多了。”
“我听说,”秦筝故意拖长声音,“上次那姑娘差点被嫌疑人迷晕,是你冲进去救的人,还一路抱着送去医院,守在床边等到她醒?”
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陆凛。
陆凛握杯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保护证人是我的职责。”
“哦~职责。”秦筝意味深长地重复,“那怎么不见你对别的证人这么尽职?”
“秦筝。”陆凛的声音沉下来。
“好好好,不说不说。”秦筝见好就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又开始聊别的话题。陆凛却有些坐不住了,她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起身离开卡座。
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下了楼。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沈知意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打扮时尚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一身名牌,妆容精致,正俯身和沈知意说着什么,姿态亲昵。沈知意微微向后靠,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摇了摇头。
女人却不放弃,伸手想拉沈知意的手。
沈知意迅速躲开,笑容淡了下去。
陆凛眼神一沉,快步走下楼梯。
“不好意思,她不想跳舞。”陆凛的声音在女人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人回头,看到陆凛冷峻的脸和锐利的眼神,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你谁啊?”
“朋友。”陆凛走到沈知意身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事吧?”
沈知意仰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轻轻摇头:“没事。”
女人打量了陆凛几眼,撇撇嘴:“扫兴。”转身扭着腰走了。
吧台边只剩下她们两人。
音乐还在喧嚣,但这一刻,她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安静的真空地带。
沈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上的水珠,不敢看陆凛的眼睛。
三天前的尴尬还没消散,现在又添了新的一层,被当事人目睹自己被人搭讪纠缠,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谢谢你。”她小声说。
“一个人来的?”陆凛问。
“嗯。”沈知意低头,“在家待得闷,出来透透气。”
“这里不适合你。”陆凛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过直接,补充道,“太乱了。”
沈知意苦笑:“我知道。只是……这里至少热闹。”
至少热闹到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可怕的画面,黑暗中逼近的人影,刺鼻的气味,逐渐模糊的意识,以及醒来时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陆凛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医生说的话:“创伤后应激反应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建议有人陪伴,避免独处和刺激性环境。”
可她显然没听进去。
“我送你回去。”陆凛说。
沈知意猛地抬头:“不用,我……”
“太晚了,不安全。”陆凛的语气不容拒绝,“等我一下,我去和朋友说一声。”
她转身上楼,留下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五分钟后,陆凛回来,手里多了件外套。“走吧。”
沈知意默默起身,跟在她身后。
走出酒吧,夜晚的凉风让沈知意打了个寒颤。陆凛将手里的外套递给她:“披上。”
“不用,我……”
“披上。”陆凛重复。
沈知意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肩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冷冽的气息钻进鼻腔,是独属于陆凛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案子……有进展了吗?”沈知意终于鼓起勇气问。
“嗯。”陆凛简单回答,“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那个高频脉冲声,我们怀疑是某种远程遥控装置的信号。监控拍到的维修工,工具箱里可能就藏着那个装置。”
沈知意眼睛微亮:“真的?”
“还在核实。”陆凛侧头看她,“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自杀。”
沈知意松了口气:“那就好……至少,真相能大白。”
陆凛注意到她用了“至少”这个词,问:“还有什么?”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那个房间调音,如果我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也许真相就永远被埋没了。”
“但你去听了。”陆凛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注意到了别人忽略的细节,并且有勇气说出来。这对死者,对公义,都很重要。”
沈知意对上她的目光。路灯下,陆凛的眼睛像深潭,平静却有着引人沉溺的力量。
“谢谢你。”沈知意轻声说,“那天在医院,也是。”
陆凛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话。
沈知意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是啊,对陆凛来说,一切只是职责。
救她,保护她,甚至现在送她回家,都只是因为她是案件的相关人。
两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就是沈知意住的小区。
突然,陆凛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绷紧。
“怎么了?”沈知意疑惑地问。
陆凛没有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条小路灯光昏暗,两侧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跟紧我。”陆凛低声说,伸手将沈知意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沈知意的心提了起来,本能地抓住了陆凛的衣袖。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里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刚才在酒吧纠缠沈知意的那个女人,她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表情不善。
“哟,这么巧啊。”女人冷笑,目光在沈知意和陆凛之间游移,“姐妹情深?”
陆凛将沈知意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冷静:“让开。”
“让开?”女人嗤笑,“刚才在酒吧不是很威风吗?现在就想走了?”
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我姐跟你说话呢,聋了?”
陆凛的目光落在刀上,眼神更冷:“持械威胁,罪加一等。”
“呵,还挺懂法?”男人啐了一口,“少他妈废话,要么让那女的过来陪我姐喝一杯道个歉,要么……”
他话没说完,陆凛突然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只见她侧身避开男人刺来的刀,一手擒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另一只手肘击向他肋下。
男人痛呼一声,刀掉在地上。陆凛顺势将他手臂反剪,膝盖顶在他后腰,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另一个男人见状怒吼着冲上来,陆凛松开地上的人,迎上去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男人重重砸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女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我报警了!”
陆凛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冷冷看着她:“我就是警察。”
女人愣住了。
陆凛掏出证件:“现在,要么自己走,要么我以寻衅滋事和持械威胁的罪名带你回局里。”
“你……你等着!”女人放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那两个男人也狼狈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小巷重新恢复安静。
陆凛收起证件,转身看向沈知意:“没事吧?”
沈知意还处于震惊中,呆呆地摇了摇头。
陆凛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眉头突然一皱,左手下意识按住了后腰。
“你怎么了?”沈知意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陆凛放下手,但脸色明显比刚才苍白了一些。
“你受伤了?”沈知意上前一步,担心地问,“是不是刚才……”
“旧伤。”陆凛轻描淡写,“前几天抓人的时候摔了一下。”
几天前……沈知意突然想起医院里护士的闲聊:“那个女警官真拼,为了抓人从二楼跳下来,腰撞在花坛上了,还硬撑着跟嫌疑人打了好几分钟……”
“是从二楼摔下去那次吗?”沈知意声音发颤,“为了救我那次?”
陆凛没有否认。
沈知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醒来时,陆凛站在床边,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受伤了,却一个字都没提。
“严重吗?去医院看了吗?”沈知意急切地问。
“拍了片,骨头没事,肌肉拉伤。”陆凛说,“养几天就好。”
“那你还……”沈知意想说“那你还来酒吧,还跟人动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陆凛受伤是因为她,刚才动手也是为了保护她。
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我扶你。”沈知意上前,想搀扶陆凛的手臂。
“不用。”陆凛避开,“走吧,先送你回去。”
“可是你……”
“我没事。”陆凛坚持,迈步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比之前慢了些。
沈知意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和微蹙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伤痛都藏在冷硬的外壳下,不让任何人窥见半分脆弱。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人心疼。
到了小区门口,陆凛停下:“就送到这里。”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沈知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多唐突,脸一下子红了,“我的意思是,你腰受伤了,走回去太远,我家里有药膏,可以……”
“不用。”陆凛打断她,“我叫车。”
沈知意咬了咬嘴唇:“至少让我看着你上车。”
陆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两人站在路灯下等车,夜风吹过,沈知意肩上的外套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她偷偷侧头看陆凛,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冷峻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陆队长。”沈知意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沈知意认真地说,“不只是今天,是所有。”
陆凛沉默片刻:“你不需要一直道谢。”
“需要的。”沈知意低下头,“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理所当然。”
陆凛转头看她。沈知意垂着眼,睫毛轻颤,路灯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陆凛几乎要伸手去碰碰她的脸。
但她克制住了。
车来了。
陆凛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回头说:“这几天尽量别独处,有任何异常及时联系我。”
“嗯。”沈知意点头,“你也是……腰伤要好好养。”
陆凛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车子驶远,沈知意还站在原地,肩上披着的外套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林晚晚的话:“意意,其实昨晚你说的话,虽然醉,但未必不是真心的。”
也许晚晚是对的。
有些感情,就像深埋地底的种子,越是压抑,越是拼命想要破土而出。
而此刻,坐在出租车里的陆凛,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后腰的伤处。
疼痛清晰地提醒着她,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震动,是秦筝的消息:「人呢?真送人回家去了?陆凛啊陆凛,你不对劲。」
陆凛关了屏幕,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夜色深沉,而某些东西,正如同这城市的霓虹,在暗处悄然滋长,明灭不定。
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兔子创口贴,最终,还是没有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