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梨花同

36、第 36 章 灯光下秦归

　　要是天热的时候到真可以跳一跳，秦归鸿想。

　　可是现在太冷了，他怕自己都冻死了白荻还找不到他，于是笑着把这个问题忽略掉，问胡霜道：“这么晚了你从哪来呀，是不是白荻叫你来找我的？”

　　胡霜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找你干什么？我是去办白师姐交代的事去了。”

　　居然不是找他，秦归鸿心里又一阵失落，却也忍不住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什么事啊？”

　　“看坟地”，胡霜低下头，把脚边的石子挨个踢进河里：“除了朱颜，其他死了的师兄弟们连块遗骨都找不到，但也得给立个坟不是？不然到了那边他们连个家都没有，怪可怜的。”

　　一时沉默。

　　前次在青岛收复碎片虽然也比较困难，但好歹没有出过人命，秦归鸿就以为之后也会是有惊无险的程度，却不想到了这里一切都那么凶险，接连搭进去了好几条命。他确实跟这些人没有多余交往，可眨眼间人就没了，秦归鸿也实在不好受。

　　“地都看好了么，钱够吗？”秦归鸿问道，想着要是不够他可以添。

　　胡霜点点头：“够了，小师姐还特意说要买大点，显得宽敞。”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胡霜实在不喜欢河边的冷冽，抱着胳膊站起来问道：“你回不回？冷死我了。”

　　秦归鸿抬起头想了想，继而又赌气般低下头：“我不回。”

　　胡霜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下去，笑道：“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如果实在冷的受不了可以烧个火堆什么的，要是饿了还可以捞两条鱼来烤着吃……孤单青衿客，独生无名火，对着寒江枯坐到天亮，像是你们这种富贵少爷会自找的苦吃哈哈哈……”

　　被洗刷的不好意思的秦归鸿愣了下，不禁小声嘀咕起来：“你们梅山派的都这么有才么？”

　　前有卜筑“今朝有酒今朝醉tomorrow is another day”，后有白荻“尘路暇远万愁攻人”，现在连胡霜都会化用江雪来调侃他了，秦归鸿莫名有种自己的书都白念了的挫败感。

　　胡霜闻此便得意地笑起来，也不觉得冷了，重新坐下道：“我们是没文凭又不是没文化！要是不读书，连水法大全都理解不了，何谈修习呢？”

　　看来梅山派还挺有文化底蕴哦，秦归鸿盯住自己的脚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起严风来：“白荻从前，嗯，跟那个严风很要好吗？”

　　胡霜也不知道秦归鸿好端端地怎么会问起这个。

　　关于他们俩从前的事情，胡霜知道的其实不算太多，却也绝算不上少。都不用细想，胡霜直接娓娓道来：“在师父名下一共七位弟子，三女四男，白师姐排行老三。虽说是老三，其实跟老大也没差别。因为师父实在太懒了，徒弟们一切功课都让大师兄严风和二师姐温如玉负责，在剔除他俩之后白师姐自然就可以排成老大了。”

　　“又因为白师姐的身世，大师兄和二师姐就对她格外照顾，一个当爹一个当妈，养得不亦乐乎，连我们几个都有些眼红。”

　　秦归鸿忍不住接话道：“那确实挺像爹妈的。”

　　“是啊”，说到这里胡霜也不禁笑了笑，好似在笑自己傻。

　　“大师兄你也见过，人长得不赖，又对白师姐那样好，所以白师姐会喜欢他也很正常，谁会不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呢？可是大师兄对这件事却一直是回避的态度，不知道是不喜欢白师姐还是顾虑其他什么，反正大家知道的就是白师姐单恋他……”

　　原来她喜欢严风好多年了啊。

　　想起那天严风对白荻的挽留，秦归鸿呆呆地想，要是没有发生当年的事情，也许他们俩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吧！这个陡然的想法冒出来把秦归鸿吓了一跳，随即他竟然开始窃喜：幸好发生了那件事！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不好，可就是忍不住要如此想……不过当年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刚好胡霜也已经说到这里了：“大概三年前吧，那次大师兄从山下采买回来，突然就说他要去暗水师那边，态度十分决绝。要知道师父可是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所以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师父又气又伤心，竟然一下子病倒了！我们几个人，师叔们、还有别支同门都纷纷来劝他，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可他不仅油盐不进，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对着同门大打出手，有好几个都被他打成了重伤！师父听到这个，垂着泪当众打折了他的腿，将他逐出师门！临走那天，已经几天没露面的白师姐突然拿刀拦住了大师兄，我们都以为她是想用武力来留人，可是没想到她却把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后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白师姐还活着，严风也早已加入了暗水师……”

　　这么说来确实是严风舍弃了白荻，白荻信他敬他喜欢他，难怪到最后会拒绝的那么毅然决然了！不过居然会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别人？秦归鸿感到错愕不已，这跟他理解的白荻很不一样啊！

　　白荻那么善良，那么通透，怎么会干这种傻事？但是转念一想，这种行为似乎又可以理解：如父如兄的亲人突然要走邪道，换谁也受不了，不是怕他去害别人，是怕他会害了自己！

　　可是理由呢？秦归鸿忍不住追问：“他死活要去暗水师的理由是什么？”

　　“不知道”，胡霜摇了摇头，黯然地垂下眼帘：“他始终不肯说。后来我们猜测会不会是暗水师那边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或者直接就是被蛊惑了……可是细想想又都站不住脚，唉，只能是个谜团了。”

　　如果不是暗水师那边的原因……作为局外人的秦归鸿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想法，看了胡霜一眼，却不敢说出来。

　　如果不是暗水师的原因，那就是梅山派内部出了问题！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想，况且又不能说，秦归鸿只好略过这个话题，转而拉起胡霜道：“该回去了，走吧。”

　　胡霜笑着打趣道：“不在这里思考人生了吗？”

　　秦归鸿不好意思地笑笑，率先走到了前面：“不用，我已经想好啦。”

　　**

　　本来想着明天再去找白荻的，可路过她房间时看见里面灯还亮着，秦归鸿便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把药放到桌上，秦归鸿踯躅着走到床前，低着头不敢直视白荻，口里的话盘了又盘，最后说出来的与心中所想岔开八百米远：“你还没睡吗，是哪里不舒服？”

　　白荻本来是靠坐在床上的，闻此便掀被子下了床，气道：“这一下午你跑哪里去了？”

　　秦归鸿小声道：“也没去哪里，就是去河边吹了吹风……”

　　“你还吹风！”白荻被气笑了，头一次感觉秦归鸿那么可恶：“我们找了你一下午都不见你影子，你居然跑去吹风了？真厉害！”

　　虽然被骂了，但在捕捉到某个字眼之际秦归鸿根本伤心不起来，不仅不伤心，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不过脑子地捉住白荻肩膀，他喜道：“所以你真去找我啦？”

　　他喜悦过度手上失了轻重，白荻的身体又没有好全，所以一捉之下竟然弄疼了白荻。

　　白荻轻轻呻吟一声，抖掉秦归鸿的手，别过身毫不客气道：“我找你个屁，是卜师兄找了你一下午。”

　　都一样嘛，卜大哥肯定也是听你的才会找啊！

　　秦归鸿美滋滋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到白荻正面，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白荻，我不想回青岛。”

　　白荻感到有些冷，径直回到床上躺下。秦归鸿立马跟过来，殷勤地捏好被角。

　　“给我个理由。”

　　啊？秦归鸿愣了下，随即听出话里有松动的意思，不免大喜过望：“我、我，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啊……”

　　“可是救你的报酬你父亲早就付给我了啊”，白荻莫名其妙地看着秦归鸿，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忘性太大了：“所以你不欠我的，不用再报答我，也不要再跟着我了，因为后面的路会越来越危险……”

　　“那你到底是不需要我的报答呢，还是担心我会遇到危险？”秦归鸿打断她的话，意意思思地盯着白荻笑。

　　白荻开口正欲答，却忽然察觉到这话里的无赖，一时愣住，然后偏过头不说话了。

　　随他怎么想吧。

　　看到她这种反应，秦归鸿不禁暗暗高兴。接着搬过一把椅子到床边，他坐下来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说的不是螟蛉子那件事，而是青蚨。”

　　青蚨怎么了？白荻转过脸来不解地看着秦归鸿。

　　秦归鸿便把当时卜筑跟他说的话讲出来，末了还振振有词道：“所以啊你都以命护我了，我怎么能不知恩图报呢？给你花钱不算报答，我想必得用同等的代价来回报才可以，不然我后半辈子恐怕都无法安心咯！”

　　本来听到中途就想笑的白荻硬生生忍到现在，终于实在是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真的是那么跟你说的？你还信了？”

　　为什么不信呢？卜筑这个人实在可靠，有学问有本领，还跟他有共同话题，是个难得的朋友，秦归鸿天真地点点头：“他没必要骗我，骗我有什么好处呢？”

　　“哈哈哈……”白荻乐不可支，眼泪花都笑出来了：“他就是骗你的，傻子！青蚨要用久了才会影响我的寿命，几天时间个把月的根本无所谓啊……”

　　啊，居然是这样吗？秦归鸿呆呆地收不拢嘴巴，有点生卜筑的气，可是看到白荻笑的这样开心，忽然又觉得自己出个丑也挺值得的。

　　笑了好久白荻才停下来，她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既然你想跟那就跟着吧，不过先说好，遇到危险后果自负，我们不一定来得及救你，你想清楚。”

　　“想的清楚想的清楚”，秦归鸿忙不迭答应下来，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白荻点点头，指着桌上的一摞纸包问道：“那买的什么东西？”

　　“是药，治咳嗽的药”，秦归鸿走过去把提线拆开，抽出最底下的一包又走过来：“下午我听你咳了几声，所以就去买了点儿。回来的路上看到还有买糖炒栗子的就也买了一点，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剥啊。”

　　灯光下的秦归鸿一脸认真，白荻微微一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