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梨花同

35、第 35 章 你是不是嫌

　　白荻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诸人，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她还是个病号，却也不得不接受卜筑胡霜等同门的盘问。也无怪他们会如此，任谁看见一个正道人士突然用起邪术都难免震惊，更何况是关于梅山派祖师张五郎的事呢？

　　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尽管休养了这几天但她的精神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只能捡重点解释：“翻坛咒是师父教我的，我没有跟邪魔外道学。”

　　此话一出，诸人俱都面面相觑，其惊讶程度不亚于设若他们的小师姐真走了邪道！

　　怎么会是师父教的呢？胡霜首先就接受不了这个真相：“明暗水师泾渭分明，修习法门也大相径庭，师父贵为梅山派掌门，他怎么会使这种邪术？我不信！”

　　这个反应跟她当年真是一样！

　　但其实真相并非不堪，实际另有原因，白荻把师父当年的话转述出来：“其实猖神原本就有香位牌和翻坛咒两种请法，只是翻坛咒需要以自身为引，太过凶险也太过邪性，所以梅山历代弟子都只被允许学习前者，只有掌门才会从上一任掌门处学得翻坛咒。当年梅山派内讧后分裂为明暗两宗，明水师继承了香位牌，暗水师却没能得到翻坛咒，这也是祖师的先见之明。他早预料到梅山派历久定然生变，为了保存制胜实力，所以掩盖此一真相让大家误以为只有香位牌一种请法，就是为了防止今时今日这种状况！”

　　原来如此！诸人都恍然大悟，同时也都捕捉到关键信息，大家神秘兮兮地凑近白荻，调侃道：“师父肯把翻坛咒教给你，那是不是意味着师父已经决定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你啦？”

　　“乱说哦”，白荻支起双膝，一一指过众人郑重道：“师父教我翻坛咒只是为了让我在紧急时刻能够保护大家，不是那个意思哦”，说着又换了种语气：“而且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二师姐才是师父中意的人选呐。”

　　那倒也是！众人在心底对比了下二师姐和小师姐谁更适合当掌门，最后统一出结论：那还是二师姐更合适。

　　虽然小师姐天资聪颖，对咒语术法的掌握远在二师姐之上，可她毕竟太年轻，在许多事情上并不成熟，并不适合做掌权者。反倒是二师姐，各方各面都很优秀，是做掌门的不二人选。

　　尤其卜筑对这个答案满意的不得了。虽然他跟白荻的关系很好，但听到大家对二师姐的评价也颇高时，他高兴的好像是自己被夸奖一般，嘴角好久都放不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众人也是心知肚明地互相笑笑。

　　白荻却笑不出来。

　　她刚才撒谎了，师父教她翻坛咒不是为保护同门，而是想让她在遇上严风的时候替他清理门户！她没有做到，辜负了师父的心意。没法说，白荻只能敷衍过去，又提起来另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香位牌需要有个人送回去接受洁净仪式，你们谁愿意？”

　　大家互相看看，其实都不太愿意接这个活儿，因为捧着被污染的香位牌回去，就好比不孝子捧着被踩烂的先人遗骸回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肯定都会被师父罚的。

　　师父罚人可是厉害，他不打你，单只是问候，一问爹二问娘，气急了还会问候他自己。等一圈人问候完，他老人家就该跪在祖师祠堂闹绝食啦！到了这种程度，你就会被千夫所指！所以聪明的人往往会抢在师父绝食之前先把自己狠狠修理一顿。

　　眼看大家都不愿意，白荻不禁乐了：“那要不还是我回去好了，反正迟早都逃不掉。嗯，接下来就靠你们啦。”

　　指的是卜筑跟胡霜。

　　胡霜却摇摇头道：“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好，怎么能回去挨罚呢？我看还是我回去好了，反正我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暂时出不来也没什么……”

　　“还是我回去吧”，卜筑截断了她的话，道：“你的道行比我高，留在小师姐身边更能帮到她。”

　　这时王海也踊跃道：“还是我回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居然也说让他来。

　　卜筑挥手止住大家，笑道：“大家别争了，就把这个机会留给我好不好？”

　　众人不解地看向他。

　　卜筑就不好意思起来：“那啥，我思乡情切……”

　　哦……众人咂摸明白话里的意思，各各便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是思乡还是思某人呐？”

　　卜筑挠着头，嘿嘿笑起来。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他们已经接到新的线索，即将南下广东，所以好多事需要筹谋交代。说着说着白荻忽然想起来歪斗，就问卜筑道：“那件事你告诉他了没？”

　　卜筑知道她指的什么，就道：“前天我就跟他说了，这事儿他倒没有纠缠。就是何老二的死好像对他打击挺大，而且他知道何老二为什么会死，所以对我们有些敌意。”

　　有敌意就有敌意吧，白荻想，总算没有让那两个同门白死！

　　说到这里，白荻又交代了另一件事让他们立即去办，却单独留下来卜筑。

　　等到只有卜筑了，白荻挪到床边说道：“这快满月了，我打算让秦归鸿回青岛去，你觉得呢？”

　　**

　　这几天秦归鸿几乎是买遍了南京城的生药铺子，什么当归鹿茸、人参黄芪，只要是补身体的他统统买了回来，然后交代厨房变着花样的炖大补汤。

　　白荻太虚弱了，得好好补补。

　　此刻他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枸杞板栗乌鸡汤朝白荻房间走来。因为怕汤冷掉，其实他在砂锅底下还坐着个小火炉，所以不是端着锅，是端着小火炉。

　　一路走得比较艰难，好歹算是走到门前。他腾出一只手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好像在说话。

　　那只能等会儿再来了。秦归鸿意思要走，却忽然三个字冲进他的耳朵里，他立马停住。

　　是他的名字，白荻在谈的事情跟他有关！

　　将小火炉放到阳台上，秦归鸿美滋滋地趴到门上想听听在说他什么，可是听了不到两句话他就忍不住一下子推开门，朝里面大喊道：“我不回去！”

　　白荻和卜筑惊讶地看着他。

　　秦归鸿根本忘记掉乌鸡汤，他冲进去，不管不顾地再次重复道：“我不回去！”

　　怕冷风吹进来冻着小师姐，卜筑连忙过去把门关上，然后给了秦归鸿一坨子：“你干嘛偷听别人说话啊，烦人。”

　　秦归鸿心里很不得劲，撇撇嘴干脆耍起了少爷脾气：“我本来没想听的，可是你们在说关于我的事情，那我为什么不能听？”

　　说完他直愣愣地盯住白荻，势要将无赖进行到底：“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了要赶我走？”

　　这话从何说起？白荻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其实你帮了我们很多。只是一月之期将满，你没有危险了，实在不必再跟着我们东奔西跑。而且我也会让卜师兄把你平安送到青岛，你不必担心路上……”

　　“这不是还没有满嘛！”秦归鸿抢白着，一屁股坐到床边急道：“白荻，让我跟着你们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

　　看他这个无赖劲儿，白荻忍不住扶额：“你别闹了，这不是旅行，并不好玩。你回去吧，螟蛉子的气味即将散尽，你真的不会有危险……”

　　见怎么说她都不同意，秦归鸿禁不住有种想哭的意思。吸吸鼻子，他背转身体，决定负隅顽抗到底：“我不回去，反正路又不是你们梅山派修的，我也走得的！”

　　这下白荻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喉咙发痒咳嗽道：“秦归鸿，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么？你说过你会听我话的，我叫你回去！”

　　听得这话，秦归鸿蓦然失语。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他无法反驳。正因为无法反驳，他心里便更加难受，站起身来看了白荻两秒，然后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看着他负气而走的背影，卜筑也纳了闷：“这算怎么回事儿，他干嘛不愿意回去？”

　　白荻同样一头雾水，但也放心不下秦归鸿就这么走了，便催卜筑道：“你跟过去看看，别真出什么事儿了！”

　　卜筑应声而去。

　　**

　　秦归鸿喜欢白荻，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至于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秦归鸿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假如现在一走了之，也许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见到白荻！

　　可是白荻说的那些话实在令他伤心，大家相处这么久，怎么能轻轻松松地说出离开二字呢？秦归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冷风还嗖嗖不停地灌进衣领，完全是个内外兼攻的情形。

　　天都快黑了，居然还不来找他！秦归鸿把小白掏出来，朝它撒气道：“你说她是不是没心，怎么能说那么冷的话来？”

　　小白搓搓头上的毛，茫然地点头。实际上是冷风冻得它龇牙咧嘴地想往衣袋里钻，不太想搭理这个疯子。

　　可秦归鸿偏不要它钻，还揪住它的脖子故意为难问道：“小东西我问你，白荻喜不喜欢我？”

　　这回小白略微思考了下，然后给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秦归鸿愣住片刻，继而笑着弹了弹小白的脑袋：“鬼东西，果然会撒谎。”

　　可是这个答案实在叫他高兴，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在白荻的份上，秦归鸿决定把小白揣回去，不让它受冷风吹了。

　　刚把小白放进衣袋，秦归鸿忽然听到后面岸边上有人在叫他，乐滋滋地回头以为会看到白荻，没想到喊他的人却是胡霜。

　　他便没有走过去。

　　那头胡霜见喊不动他，便自己走过来，挨着坐下问道：“你在这儿干嘛，要跳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