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费菲

4、第四章 夏凛到厨房

　　夏凛到厨房煮咖啡，周敛那厮没那东西活不了。她动作优雅，有条不紊，训练有素，因为下海以后的赵淳，也爱上了它。几乎是顺着惯性在做，夏凛一心二用了，记忆中的片段不断的往外冒，想起过世很久的外公，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烟，想起形容瘦削，烟雾缭绕，于是她此时此刻也想点上一根儿，除了大学时候在宿舍抽过同学从韩国带来的昆烟外，她真的是没想过会去碰那东西的，她那时候终于知道了死亡是什么，他意味着这个人是真的只会在记忆里才能出现了，灰飞烟灭，什么都没了，而这又是每一个人的最终归宿，其实有那么个刹那，这种认知还是足够让人惊悚的，平静下来其实用了很长时间。场景又一下子回到了大学里，回到了少女和青年约会的长椅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静谧下来的校园，微风习习，甚至连路灯下的小飞虫也似翩翩起舞，这么想着想着无比怀念，似乎那个少女是不是自己也无所谓了，也忘了那个青年就是即将和自己离婚的丈夫，那到底是爱上了他还是爱上了爱情，竟然，在这个时候变得模糊起来，好吧，不失为一种安慰，一种妥协，甚至自欺欺人也好，似乎伴随着浓郁的咖啡香，夏凛的精神也如梦似雾，不是混沌，而是有点儿飘忽。
　　女友过来早不了，毕竟一南一北，周敛乘坐高铁一眨眼就能到，她家又正好在车站附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要不是他所在的城市不是一般的拥挤，此刻怕是已经在她面前了。正好可以整理一下思绪，收拾一下自己的心，她不怕被密友亲人看到慌乱的一面，但是却固执的即使这个时候也不肯示弱，不知道要坚持给谁看，她想对着即将到来的兄弟说一句，“你看，我没事儿，挺好的。”但其实面对那么亲的人，真正亲密的人，是很难的，因为你看到他或她就会把隐藏的委屈展现出来，不止是脆弱，只是觉得委屈，希望能被怜惜一下，希望在他们怀里痛哭一场，可是理智上还是想保持一种姿态，这种状态有点儿矛盾，着实需要一番心理建设，而显然，夏凛现在是无法完成这个过程的。因为忙碌过后，记忆中的痛哭和温馨过后，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小琴。
　　她倒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全名，没有特别在意过，只是觉得挺单纯挺活泼的一小姑娘，说话办事都是挺爽快的，让人没什么距离感，虽然长得不算漂亮，但是挡不住年轻、鲜活，却意外的这样的女孩会走进自己丈夫的心，两情相悦到打破一个家庭再想重建一个家庭的地步，她才警觉自己似乎有太多没有在意的事儿，都在有条不紊的发生着，继续着，变化着，她在变，赵淳也在变，她顶礼膜拜的爱情其实也早就改变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都是怎么发生的，只是当知道甚至隐约知道是这个女孩的时候，她就认定，一些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不可能是逢场作戏，也不是一时意乱情迷，只有可能是理智的接触，深思熟虑后的走近，从而必须要有一个人被剥离，而这个人只能是那个没有进攻也不知道需要防守的人，当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站得很远，远到彼此模糊。赵淳其实挺成功的，他的两个女人没有正面交锋过，有人足够聪明，有人足够隐忍，这种能炸开锅的事儿在他这儿竟然有条不紊的进行得这么顺利，这么平静无波，就差最后一步，就能来个华丽转身，重启生活新篇章了。夏凛从内心可能是不大相信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局面的，或者拒绝相信，她甚至没有闹一闹，质问他，羞辱他，揭发他，完全处于一种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状态，起码外在表现是这样，至于内心，谁管你呢，谁在意呢。她越想越难过，越委屈，心里像有个巨大的石头来回翻滚，没有出口，需要发泄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发泄什么，骨鲠在喉，哽咽抽泣，像要断气似的，茫然无助。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起，夏凛打了个机灵，下意识的就去开门。
　　果然，是周敛。他一下子抱住她有点儿颤抖的身体，他没见过她这样，她十几分钟前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迎接他，他们其实都有点儿没有准备好，但是没关系，在这种时候，对自己和别人更加坦率一点儿，其实会更快得好起来。
　　周敛抱着她，半天没说话，他一肚子话，想了一路，骂人的，安慰人的，甚至挖苦人的，都准备好了，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温柔的抚摸她的头，最终说出口的就两字儿：“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