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给个交代 赵玥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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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玥内心打起鼓来，把被子拉至鼻端，遮住了半张脸，全神贯注听着林箴的一举一动，他回到了屋内、关上了房门、停下了脚步，未靠近床畔。
她攥着被沿缓缓回身，见他正蹲身铺开干稻草，身旁放着一张卷着的草席。
“你...你要睡地上啊？”赵玥坐起来掀开被子，伸腿下床，“你睡床，我睡草席吧。”
林箴抬手制止：“如今我们已是夫妻，为人丈夫，岂有让妻子睡草席的理儿？”
赵玥坐在床边看着他铺开草席，虽感到心虚却也张不开嘴，说不出二人一起睡觉的话，她掀被重新躺下，枕着手臂看他铺草席。
“家中可还有别的屋子？”
林箴望向她：“家中倒是还有一间书房，我明日便搬过去，今宵特殊，委屈夫...”他话音一顿，赵玥瞬时明了，接过话茬：“我绝无嫌弃之意，只是怕你着凉。”
“现下正值盛夏，气候炎热，草席平铺地上，多得几分凉爽，倒睡得好些。”他说这话时，泛起浅浅的笑意，看着倒是真心话，赵玥安下心，背过身去，“我睡了，好梦。”
“好梦。”
.......
翌日，赵玥醒来时，见日光穿过窗纸映入屋内，一片亮堂，仅仅片刻，她便意识现下是什么时辰了，猛然掀开被子蹦下床，半只脚穿进布鞋，一边蹦着走路一边勾着鞋后跟，把脚完全塞进鞋子里。
路过昨夜林箴睡觉的地儿时，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竟连一根干稻草也未留下，收拾得如此干净。
赵玥大步流星朝堂屋走去，方至檐下，便见林箴在前院劈柴，高举着的斧子劈下，却偏了方向，整个人被使出的劲带着往前倒。
“你当心些。”她快步上前拽住他的一侧衣袖，林箴猛然回首，二人视线交汇，“我...我没事。”
“没事便好。”赵玥松手，待他放下斧子，把滑落的一侧衣袖拂整好，问：“你为何醒了不叫我？”她瞥了一眼堂屋，未见黄氏的身影，仍旧放低了声音：“你可知我一个新妇睡到日上三竿，婆母会如何看待我？”
林箴漫上笑意，“今早我起来时，阿娘特意问我你昨夜在新家可睡得安稳。”
赵玥：“那你怎么说的？”
“只道你一时不惯，夜里三更仍在辗转反侧，破晓之时才安睡，阿娘叮嘱我莫要吵醒你，待做好朝食再唤你起身。”
赵玥松了一口气，从他口中得知黄氏在灶屋准备朝食，她正欲开口唤他一起到灶房搭把手，林箴却似看穿她心思一般，率先开口，“你还未看过家中灶房，我领你去看看。”
她嘴角微扬，点点头，与他一道走到灶屋外，见黄氏坐在灶台一侧，腰身微躬，低头把半丈长的豆角掰断，每一小截如半指那般长。
林箴先行唤了一声娘，黄氏抬头泛笑，目光落在赵玥身上，她不知如何开口唤黄氏，心中总觉得别扭，一声娘，一时半会叫不出来。
“娘，您的儿媳想给您搭把手。”
赵玥斜瞥着林箴，他这会儿开口，当真是替她解了围。黄氏笑称朝食很快就好，无需她沾手，以炊烟熏人赶二人离开了灶屋。
“你娘与我想象的似乎有些不一样。”赵玥坐在檐下沐浴着朝阳，半眯着眼睛看他劈柴。
林箴问她想象中的黄氏是何模样。
赵玥留了个心眼，并未直接言明她心中的黄氏是何模样，而是描述她在新竹村见过的婆母，譬如李大婶、熊大婶如何对待家中儿媳。
林箴只道各家的日子不同，叫她尽管宽心。
赵玥未把他宽慰人的话语听入耳。她想起过往八年在新竹村的所见所闻，磋磨儿媳妇的何止李大婶、熊大婶，家中的冯氏更是个厉害角色，换着法磋磨儿媳妇、孙女。
她想起原主命运坎坷，十岁时受冯氏逼迫，要许给镇上一户人家做童养媳，那家儿子先天不足，经年缠绵病榻，要讨个童养媳冲喜。
原主不从逃离家中，途中遇上一场倾盆大雨，身体发冷晕倒在路上，幸而村中一位牛夫路过认出了她，将她送回了赵家，冯氏只当她是染了风寒，不愿使寻医吃药的银钱，叫阮氏煮了一碗姜汤给她服下。
岂料，原主连日高热不退，活活地丢了性命。赵玥正是在此时成为了这副身体的主人，她白日拖着病体在村里晃荡，咳嗽连连，夜里无人之时，悄悄在村民院墙上张贴泛黄的草纸，散播她病气不散，他日克夫。
最终，那户人间弃了赵玥，另寻她人做童养媳。冯氏气得抄起鸡毛掸子怒打她一顿，骂她不争气，吃干饭！
赵玥目光沉沉，凝视着粗糙的双手，为了在赵家讨一口饭吃，她只得日日起早贪黑地干活，偶尔起身迟了些，便招致冯氏一顿怒打、一顿痛骂。
“林箴，来帮忙端菜啦。”
黄氏热烈的呼唤使她回过神来，要与林箴一起去端菜。他放下斧子，称不过二三道菜，无须沾她的手，叫她在堂屋候着便是了。
赵玥转身入了堂屋，不多会儿，肉香与林箴一起到了，他放下扁圆的竹托，端出三道荤菜，有鸡有鸭还有鱼，此般情景在赵家甚是罕见，一年到头只在过年时方能见到三道荤菜端上长桌。
随后，黄氏把饭瓮、碗筷放在桌上，赵玥正欲伸手去拿碗盛饭，林箴却先她一步，先是盛了一碗饭递到黄氏面前，随即是她。
赵玥还未来得及端起饭碗，黄氏便夹了一块厚实的鸡腿肉放入她的碗中，笑眯眯道：“玥娘，尝尝我的手艺。”
她看着半掌大的鸡腿肉恍惚了，赵家人多，一只鸡不够吃，她只能吃些鸡骨头，筷子若是伸向厚实的鸡肉块，冯氏定然投来一记眼刀。
“不喜鸡肉？”黄氏说着，筷子伸向蒸鱼。
“喜欢。”
赵玥夹起鸡腿肉大口大口地吃着，黄氏见状，似受到莫大的鼓舞，连连夹起鸡肉、鸭肉、鱼肉添入她的碗里，堆得似小山一般高。
一顿饭吃得实在，赵玥坐在檐下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油气漫上喉咙，在嘴里散开，顿觉有些腻，她不由得感叹：“我算是体验了一把暴发户的感受了。”
“喝杯茶解解油腻。”林箴端了一杯茶给她，“我素日里食不言寝不语，阿娘时常嫌我无趣，如今有你陪着一起吃饭，她自是欢喜。”
赵玥仰头接过他递来的茶，见他正站在两阶之下，恰好替她遮挡了日光，不禁望着他的脸庞猜想，此人是正巧站在了此处还是有意为之？
“玥娘为何这般看我？”林箴生出局促之色，抬手摸摸脸颊，应是觉着脸上沾了脏东西。
赵玥凝望着他，日光下他更显面目柔和，肤白貌美，她不禁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见你生得好看。”
林箴怔了片刻，面泛羞色，转过身去。
她捧着茶杯浅笑，起身迈入堂屋，忽闻院外有人高声呼喊林箴。
林箴迎了上去，来人正是村里的张大伯，他三言两语说清楚来意，家中四个儿子闹着分家，房屋田地也要一应分割，须得文书先生立契，不巧，那位年迈的文书先生生病卧床，故而前来请他。
赵玥来了兴致，想去凑一凑这泼天的热闹，却被林箴劝阻在家，莫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没了。
她只得坐在檐下撑着下巴目送林箴离家，他一走，家中彻底寂静下来。赵玥百无聊赖地四下闲逛，参观新家。
林家共有五间屋子，堂屋居于中央，左侧是一间灶屋、黄氏居住的厢房、右侧是一间厢房、书房。赵玥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环视屋内的陈设，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日初见，胡媒婆一个劲儿地夸赞林箴，称他三岁启蒙嗜书如命，十五岁便有了秀才之名，是个登科中举的好苗子，村里的人皆道他有官相，来日可期。
可现下一看，屋内仅有一张书案，几口箱子，无纸墨笔砚、四书五经等书籍的踪影，毫无埋头苦读之迹。
她步入书房，打量着那几口箱子，箱面上积了一层灰，应有些时日不曾打开了，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标注，墨字隽秀、苍劲有力，可窥多年的用功。
赵玥挑了一本书籍坐于书案前阅看，时而看到书页的空白处提了几句诗词，多涉及虫鸣、星辰、明月、心境，猜测应是林箴夜读时有感而发，读上几遍，越发体会其中的意境。
“他是有才之人，弃了科举之路可惜了。”
她惋惜地叹了一声，为林箴、也为她自己。前世时，她也曾苦读十余年，凭着才学谋得立身之本，可在这里，她已是寻常的农妇，泯然众人矣。
赵玥捧着书籍静坐，暗自感伤。院中忽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唤回思绪，她疾步走到拐角处，见院中站着几个人，面带怒色，嚷嚷着：“黄娘子，你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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