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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广寒府·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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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想着牺牲自己,本来带着一种自杀的心情。要是真的自杀,死了倒也就完了,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的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像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半生缘》张爱玲
黑魆魆的房屋药渣似的沉下去,给天沥成一坛澄明的水,连风也翻搅不起浮沫状的云了。我和我的故事都快要打盹了,可哥依旧没有回来。机场距家不过两小时的路程,我们的故事走的竟比疾驰的汽车还快啊。
接下去的却是霉烂的酒,糖衣剥落的药。但是我不能不想哥,否则整座秋山的落叶仿佛都要落在我心口上了————思念的重量。所以在想想吧,哪怕饮鸩止渴,或许也能尝到些蜜色的酒香。
哥走了生物的竞赛却没能留在北京,他保送去了上海。我原是想同他一同过去的,但母亲不放心我带病出远门,又因着我的成绩留京更为划算,她便替我做了决定。我对她也早没了儿时那种幼稚的怨恨,我知道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要靠她养活的,我无权责怪她。也许她只是累了,所以我安心听从了她的安排。
我知道哥对于学业有着过分的追求,所以我总不便打扰他。庆幸的是夜晚慷慨地递来了一双安静聆听的耳朵,容纳了我们相望时奏出的天籁。每次通话,那四方的屏幕都只堪堪装下哥那双琉璃做成的瞳珠,好似乘在玉器里的荔枝核做的耳坠子,从遥远的岭南托鱼龙鸿雁捧送到我掌心中里来。我端着它观赏地入了迷,即便这对宝物我已看了十几年,却仍有着把它悬于耳上的冲动,因为每到那时,它便会剥落外层冰冷的壳,淡褪周身墨漆的衣,焚起的火煮沸一盅风噗噜噜溅在我的脸上,落下斑斑点点红的烧伤。
安静的夜里,沁出水的竹青色笑意漾起涟漪,一纹一纹荡开到夜的眼睛里去,于是它便温柔且慈祥了。
“你国庆会回来的吧。”我问哥。
他点头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侧过身去,像是困了。
我担心他疲惫,便不再多说什么,道了句晚安便挂断了电话,沉沉睡去了。
我自以为那本写着我和哥相恋秘密的日记本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母亲仍发现了它。当国庆节前我回到家中时便撞见母亲寒着脸,她两颊的肌肉像是两潭乌黑的沼泽,一圈圈凹陷下去。我吓了一跳,把外套拉开又系上,才放下书包又想着应当先脱鞋进去,一面还思忖着也许应当提前同妈说声回来的事,就被她没有迂回的直接逼问我为什么要和我哥闹在一起。
“为什么?”母亲呆着脸,痛苦的表情过了一个程度,竟有了点笑容。 “你跟你哥怎么能乱来。远远别吓妈妈好吗?”
我仿佛做梦似的,眼睛前蒙了一层玻璃罩。凄迷的水刀一样刻划在瞳孔上。尖刺刺的疼。隔着雨淋淋的玻璃窗,隔着厚厚的罩子————母亲站在大雨里,似乎是魇住了,她整个人湿淋淋的,像是有冒不完的梅子味的泪汩汩从她双眼里涌出来。
屋里屋外都下起了雨,我给大雨呛住了,灌了一嘴的水却满是酒精的味道,我的脑门子直发黑,连怨恨都空白了,也许我那时很重的关上了门,也许没有。那段时间仿佛在热油里滚过似的,一切都蒸干净了,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