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文里当灭世魔头》溺水南极

39、第 39 章 恭迎左使出

　　两日后，罗浮宫披红挂绿，张灯结彩。

　　四座巨峰在月光下悬浮如利刃，皆是灯火辉煌之景。至山峰往下，便是修士之所，只见各色高低错落的屋檐下，彩旗悬挂随风招展，彩旗之下，无数仙芝树上红纱蔓垂。

　　这日便是罗浮宫主人——裴煜的生辰之日。

　　此刻他端坐在高台之上最北侧，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绕在最中间。他面前摆放着糕点和酒盏，酒盏里最盛满了玉露琼浆。

　　仙人多已辟谷，可美酒佳肴，偶尔食之，也是一桩美事，不会有人拒绝。

　　更何况是这宫里最尊崇之人的生辰。

　　此时裴煜已时年五十有整，在人间界已算高龄，可在人均三百岁的修仙界，这算不得什么高岁，凭添的年龄没有给他带来风霜，只带来了沉静的气质和无上的修为。

　　只见他一身白衣胜雪，眉目沉静，一头墨发被玉冠竖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无端就让人感觉他的华贵与超然。

　　这人一向不喜热闹，常年闭关在山后清修，这次却一反常态，愿意从幕后走上高台，反常举动也引来众人猜想。

　　其中最八卦的当属紫云峰，峰主也就是掌教——叶图南，今日也盛装出席，执起酒盏，站起身朝中间的人祝贺。

　　他身形健壮，声音雄厚，朗朗朝贺之声很快响彻场中，他道：“宫主闭关苦修多年，一直不喜与我们同台庆贺，如今却大方出席，想来是于修炼中心有所得，这才提前出关。鄙人不才，得宫主授御多年，得以治理这宫内大小事宜，治理不当之处，还望宫主和众同僚海涵……”

　　众人连忙端杯同执，口中推辞道：“哪里哪里……”

　　连一向沉稳的宫主裴煜也只能端起酒盏，起身跟他平齐，接受他的祝福。

　　裴煜道：“这些年煜儿躲懒清修，罗浮宫上下有赖叶伯伯撑着，这杯酒该晚辈敬你——”说着手中酒盏一饮而尽，又道：“同祝叶伯伯万寿无疆。”

　　宫主都对这叶掌教毕恭毕敬，在场之人就更加恭敬了，纷纷起身朝叶图南的方向端杯，阖宫上下一片其乐融融之景。

　　这边饮酒正酣，直饮得月上中天，待常年在人间界清修的郭掌教也上前来祝贺，气氛就更是融洽了。这位郭掌教常年不见人影，比宫主裴煜更加难得见上一面，日常事务皆是由叶图南打理，只在宫中大事发生之时才赶回宫中。

　　此次这位云游宫外多年的郭掌教就出现在宫中，向裴煜祝寿。按理说一个长辈向晚辈祝寿，实有不妥，但这位郭掌教之妹实则为裴煜生母，有了这层关系，这人才日夜兼程赶回宫中。

　　此刻他身着一身仙鹤服饰，不像罗浮宫修士，倒像个人间界的普通人间文士，兴许是在人间界已久，也染上人间界的八卦行径，看了眼裴煜，又朝他身侧瞧了瞧，见到一貌美黄衫女子娇柔坐在裴煜右侧，身子不住往那边倾斜，众人说话间，那女子也一副含情脉脉之态，当下心中了然，知道那是裴煜即将入门的妻子。

　　这妻子他早听人说过，是老罗浮宫主给裴煜定下的娃娃亲，出自罗浮宫西南部的隐族一脉，隐族虽小，但多年来为罗浮宫提供草药和仙丹无数，旗下修士也忠心耿耿，在南境内有口皆碑，虽然小门小户，但罗浮宫之人也不是介意门第之徒。

　　再看她那含羞带怯的摸样，甚是娇柔，肯定也是良善温和之辈，有这样一位心善之人陪在裴煜身边，他也终于不再忧愁这位宫主的人生大事。

　　心情顿时大好，端着酒杯朝裴煜方向示意。裴煜注意到他的动态，忙端起酒盏起身，他虽然见这位舅舅甚少，但是血溶于水，每次见面都倍感亲切，仿佛生母还在世那时一样温情。

　　裴煜道：“舅舅多年在外云游，此番却被人急召回宫，都是因为煜儿之过。煜儿这杯酒敬舅舅一杯。”他身侧的伽香听闻是鹤衣老者是这种长辈，也忙端着酒杯，落落大方，跟着裴煜一起敬了杯酒。

　　郭笠喝着新人敬过来的酒，心中十分欣慰，抚须笑饮完酒落座。

　　不多时，该寒暄的也寒暄得差不多了，宾客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开始品起美酒佳肴。

　　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一桌年轻修士。

　　修士们名为祝寿，实则是为了面前的佳肴，他们平日里都是食露水，饮清粥，哪里有这么好的待遇可以吃到烧鸡，刚才忍了许久，此刻终于不用再端坐，将面子一抛，哐哐开吃。

　　吃了一半，修士甲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抬眼，目露惊奇之色，大叫一声：“岁禾师姐！”

　　岁禾一脸懵：“……”朝修士甲看去。

　　修士甲拿下巴示意，岁禾低头看向碗中，面前的烧鸡不知何被戳了无数个洞……是有些惨不忍睹。

　　修士甲真诚发问：“你是不饿吗？”

　　岁禾：“……”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我看着他们那两个眉目传情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饿的感觉。就在她暗自里咬牙切齿之际，高台之上一道目光射来，岁禾全身脊背僵硬，像是在学堂说话被朱夫子抓了个正着。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在看她，尽管隔了这高台和影影绰绰的人流。那道目光很温和，仿佛在探寻她所在之处，又似乎怕她看见，只是找寻了下她的方位，又赶忙将那道目光不动声色收回了。

　　——是师父在看她。岁禾忽然似有感应，朝高台之上那白衣胜雪之人看去，那人已经低下头，正与身边的叶图南说话，完全没有看到这边。那道探寻的目光，似乎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是错觉吗？岁禾心下潮水澎湃，为何过了这么多年，再对上他的目光，她还会有所期待呢？

　　她不是已经清心寡欲，对这些情感不再有任何触痛了吗？

　　原来看到他与那人言笑晏晏之景，还是会有那种窒息，无法畅快之感。

　　她这边黯然神伤，却看到伽香似与那边说了什么，离席开始往场外走去。岁禾心中一惊，神色忽然清明了大半，随着伽香的步伐，悄俏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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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穿花飞叶，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岫学宫的方向走去，越走，岁禾越心中了然。

　　如此行了一里地，来到宫内一处荒草边，草丛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几个尸体，尸体血糊糊的，是被人用灵力乱流冲击所致。

　　岁禾抬眼望去，果然见荒草那边的湖边有残缺阵法波动。心下当然知道，魔龙潭边被加固的结界早已被人动了手脚，那人不仅杀了守湖的侍卫，还将阵法消了一半，这样既不会引起罗浮宫人的怀疑，也方便潜入这阵法中，靠近魔龙潭。

　　湖边一男一女立在潭水边，潭水里黑色魔气翻涌，潭底像烧熟的水汽般，不断向上翻腾滚动——潭底有什么东西就要升腾而出。

　　伴随这水汽越来越盛，女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男的则面带犹豫，他瞅了眼伽香，也就是这个女的，又瞅了眼旁边突然出现的道道黑衣人，心中突感不妙。

　　这些黑衣人皆带着青铜面罩，面罩上绣着反复古怪花纹，他们目不斜视，齐刷刷将这潭水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么大阵仗，这倒是让藏泽有点心生疑惑。

　　他试探着问伽香：“……这是你们隐族的修士吗？”

　　伽香正在聚精会神查看魔龙潭，听到他这么说，感觉思维被打乱了一般，稍感厌烦，敷衍他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目光没有看他，仍是落在潭水之上。

　　藏泽用余光看向那些黑衣人，那黑衣人戴着面罩，按照道理来说，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他分明感觉到，那镂空面罩之下，那一双双死气沉沉如寒潭般的眼神，像在盯着他，他走到哪里，那一双双眼睛的视线就落在哪里，像长在他身上一般，他心中升起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可是说不上来，伽香并不承认，但多年的修炼经验分明在告诉他——很不对劲。那些黑衣人动作动作僵硬，行动如傀儡人一般，透露出说不出的古怪，且身上黑色雾气缭绕，像是传说中的魔一样。

　　藏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如今哪里还有魔的身影，魔物在千年前不是早已被紫皇消灭了吗？想到这里，他才稍微安定了下心神，但心中那种恐怖诡异之感一直未消。

　　那边随着潭水翻涌越来越厉害，伽香眸中红光越来越盛，只是夜色黑，这藏泽未曾瞧见。岁禾却藏在草丛中，将她们的所作所为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早就根据那日讯息，知道他们今夜就会来潭水边动手，将那物放出，那应该是个魔物。

　　正在思忖间，忽然听到轰地一声，潭水爆炸一般激飞几丈高，炸出一股冲天水流，水流直有五人合抱那么粗。潭水一炸，随水流而出的，还有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腾跃而出。

　　——是条蛇一样的东西。纵跃出水面，才看清，这家伙足足有五丈长，通体乌黑，身长满寒铁一般的鳞片，鳞片在月光的反射下冷冷发着骇人的光泽。这家伙首尾一摆，蛇身扭动，嘴中吐着红信朝着岸边急速扑来。

　　满面腥味夹着水柱冲天而起，一起重重朝岸边撞来，吓得藏泽一个哆嗦，佩剑随之而出，发出铮鸣之声。

　　他忽然心中惊骇，但还是抽剑，上前挡住大蛇去路，挡在伽香面前，作母鸡护崽之状，口中大喝道：“伽儿，快躲到我身后。”

　　他剑才抽出，忽感那蛇眼朝他轻轻看来，他脑中翁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手中砰地一声，那柄剑竟然碎成粉末，他顿感惊悚，正想朝那大蛇呵斥，却觉胸中一闷，这次连蛇眼都没看清，莫名空中出现一股大力，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腾空，被一股怪力捉住，速速朝那潭水中飞去，再一睁眼，对上那双猩红蛇眼，差点惊叫出声。

　　两只血红大眼，如鬼火一般瞅着他，实在有些太过恐怖……大蛇见他惊吓之色，红眼中露出一种轻蔑之色，似乎在嘲笑一个修真之人胆色如此之小，瞬间觉得没趣。

　　随即它蛇眼一眨，藏泽只感觉忽然间像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就像一只大手箍在其上。他赫赫呼吸几声，喉咙已发不出声音。

　　地上跪着的伽香忙跪前几步，朝那大蛇求道：“这人跟我们是一伙的，还请左使放过他！”

　　大蛇红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他们魔族人向来杀伐果断，啥时候会为一个修士求情，可笑，它桀桀大笑，蛇声如无形洪钟，直震得人肺腑翻腾，直欲作呕。

　　伽香知道那是它发狂的前兆，也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劝阻，只能眼睛一闭，不再去看那半空中双脚朝下，不断扑腾的藏泽。

　　一道血盆大口扑下，藏泽本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却不想忽然有神兵利器自天而降，他感觉铮地一声，一道剑光撞上那大蛇，大蛇发懵前，藏泽忽然身形一轻，一股猛力拖拽他，急急朝岸边带去。

　　大蛇张口去追，终究慢了一步，藏泽朝草丛间一摔便不见了踪影。

　　这些变故就在伽香眼皮子底下，她不由得心中一轻，知道是有人救了藏泽，无论是谁，还是饶那人一条性命吧，毕竟别她利用了这么久，当牛做马好歹有些感情。

　　大蛇急急追去，却忽略了在水中泡了太久，毕竟身体刚刚恢复知觉，运用还不熟练，于是刚上岸，就一个趔趄，被绊住脚步一般。

　　一跌，蛇身一晃，显然是要化形了。伽香赶紧去扶。与此同时，黑衣人齐齐跪了一地，月色下，整齐划一开始喊：

　　“恭迎左使出关！”

　　左使脚下一滑，稳住身形，终于没有摔成个狗吃屎，保住了风流倜傥的形象。在月色之下，人形竟然是个魔袍玉冠的美男子。

　　美男子不苟言笑，还在为那修士逃脱之事生气，伽香适时谄媚，依偎上去：“左使总算得了自由，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言语间言笑晏晏，却被那左使轻松一避，直让人扑了个空。

　　伽香站直身子，这下才找回自己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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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草丛里，藏泽深感胸中烦闷，“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还未等他吐出更多血，忽然左腿一沉，已被一东西拖住，连腿带人一起沉沉拖入草丛更深处。

　　拖住他的是个人，在暗夜里看不清那人面容，他被倒提着，那人拖走他，如此又拖又拽，再行上一段路，才人才将他脚一扔，松下劲来。藏泽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想说点什么，又被一只手捂上他的嘴巴，他感觉到，那人是在担心他的说话声会引来不远处那水怪的注意。于是不再说话。

　　过了会，那人拿开手，顿时藏泽眼睛一瞪，又想尖叫。

　　好了，嘴又被捂上了。

　　——这是那天的女修，岁禾。藏泽认出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在这里，岂不是将刚才那些都看在眼里。

　　他心中这么想，又想到是这人救了自己，无论之前是因为何事，两人还打了一架，此刻这人又救了自己，真不知该感激，还是该大笑。

　　但总归他没有说话，因为劫后余生之感，毕竟席卷了大脑。

　　眼见藏泽不再扭动反抗，那人这才松了口气，将捂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并冲他点点头，用肢体语言暗示他——是我。

　　藏泽眨巴几下眼睛，我当然知道是你。

　　两人对视片刻，都不再说话，齐齐爬在草丛中，朝那水潭边看去。

　　只见月光之下，那些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齐齐跪了一地。还在高喊“恭迎左使出关。”

　　那大蛇竟然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男子手持折扇，扇柄一挥，原先跪着的众人只觉膝上一轻，已被一股灵力轻轻托起，再一欠身，人已经自己站定，再看那魔袍男子，神色不变，不知使了什么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