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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抑制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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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摇摇头,立刻掐断了这个可笑的念头,竟也没有走,而是留下看完了剩下的比赛。
关于冰球,高途知之甚少,规则是什么,什么是犯规他一概不知,不过他很聪明,一场球赛程过半他就看懂了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他看了一眼坐在冷板凳上的沈文琅,眉心紧锁专注地看着场上,丢球和失误时会摔毛巾骂脏话,胶着僵持的时候又会沉着地观察,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子,在瞄准自己的猎物。
高途似乎懂了沈文琅为什么会喜欢这项运动,穿戴着昂贵的设备却允许毫无教养的冲撞,在这种冲突之间全凭个人的选择决定成与不成,绅士和怪物融于一身,确实也很像沈文琅这个人。
他并不认识对方,所以一切的判断都是凭借直觉,也算是以貌取人了。
“操!”大概是他们又丢了一球,沈文琅终究看不下去,摔了毛巾站了起来,额头上被浸湿的发丝还没干,多一眼也没有施舍给看台上的观众,离开了赛场,留下远近不知语调的喝彩和嘘声,不知给谁听。
不知道是不是高途的错觉,他觉得沈文琅离开后,比赛也变得索然无味,啦啦队的喝彩黯淡无声,大家都懒懒散散的。高途没看一会儿就意兴阑珊,这时候后颈的腺体传来隐隐痛意,他和江易匆匆告别,径直进了洗手间,在隔间里吃了一颗抑制剂药片,这是抑制剂含量最低的药物,但哪怕如此,对一个17岁的少年来说,也未免过早。
药片囫囵吞下,高途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等了一会儿,心悸终于平复,又摸了摸腺体,没再有异样感觉才如释重负,旋即而来的又是一阵熟悉的悲凉,难道这样时刻提心吊胆,不能被人发现的日子还要继续过多久?
高途抬头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回忆零星涌现,父亲狰狞的脸尽管变得模糊,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依然没有褪色,高途耳边似乎还是能传来他的嚎叫,他说:“你这种omega就算不是s级的,也能在市场上卖个好价钱。”他拽着高途的胳膊,双目满是贪得无厌:“把你卖了就能抵掉所有的债了!老子还好还撒了几个种,养活你,你也该好好报答我!”
那时候高途用尽力气也无法摆脱父亲的钳制,他的母亲拼尽全力才把他抢了过来,自此开始他们逃亡的生活。
omega,如果他背后有能够托底的家人自然从小养尊处优,被人当做掌上明珠,可如果是高途这样无根无由,omega就等于暴露在群狼环伺之下,任人宰割。
信息素,一切罪恶都源自于此。
高途吸了吸鼻子,把回忆搁置,所幸,他现在在努力把控着自己的人生,他只要再努力一些就好。
他推门走出卫生间,一如往常,抬头看镜子的一刻,呼吸一窒。
沈文琅。
高途躲开眼神,手放在水龙头下,和面对其他陌生人一样。沈文琅打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手液,也在搓洗双手。
“好看吗?”
高途愣了愣,他不确定沈文琅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别人,他看了看周围,卫生间里只有他俩,显然沈文琅的话问的是自己。
高途从镜子里看着沈文琅,因为比他高出一个头,高途的视线不得不网上抬起。
“我吗?”高途问。
沈文琅嗤笑一声,好像高途的话多可笑。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说完,自己也觉得无趣:“算了,当我没问。”
不知道为什么,高途还是要在这种本可以不回答的情况下开口。
“挺,挺好看的。”高途的声音因为过了变声期,此时还带这些少年的青稚。
沈文琅关掉水龙头,扭过头看着高途,又笑了一声,这一声多少有些傲慢。
“呵,这么烂的球你都觉得好看,”沈文琅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扯了几张纸巾,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后,朝门口方向走去,路过愣在原地的高途,他停住脚步:“看不懂下回就别来了,四眼仔。”
高途只觉背后一阵风,反应过来再回头时便只能看见沈文琅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完全不见,高途仿佛才呼吸到冷冽的空气。
他竟然为刚才沈文琅的搭讪而心跳。
他怎么能这么想。
高途才因错觉雀跃了一秒的心又恢复了往常的沉寂,他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他算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沈文琅,即便只是寥寥几句的对话,他都有些恐惧,那种恐惧是天然带来的,是一个omega 对alpha 本能的反应。
信息素,又是信息素,它像诅咒一样伴随着每一个人。
可是,高途又能敏锐地感觉到,信息素除了恐惧还带来了一丝陌生的悸动。信息素是人与人,性别与性别之间本能的吸引,是诱惑,是快乐,那是高途没有尝过的滋味,却因为今天沈文琅的奚落和揶揄,让他触碰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像他以往封闭的人生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无人察觉的口子。
高途为此有了一种更奇诡的感觉,有点痒也有点怕,如果让他用语言形容,他也无从说起。他搜罗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相近的形容,或许这种感觉就叫期待。
期待,是很美好,可它的前提是实现。
那又是一件高途不曾奢望的事。
高途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抑制剂的作用,他的皮肤没有omega 的白皙光滑,他的眼神因为多年来的日夜奔波并没有太亮的光彩,他好平凡,平凡但无人在意。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刚才却生出了对沈文琅的期待。这是件多可笑的事。连他自己都不免自嘲地笑到。
高途擦干双手,刻意忘记关于沈文琅的一切,回了趟家,又看了遍升学要准备的资料,给店长打了个电话,希望晚上能把休息补上,店长欣然答应。他见时间还早,准备洗把澡先睡一会儿,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就在摸到裤子口袋的那一刻,高途的心悬了起来,他的口袋是空的。
原本放在里面的抑制剂不见了。
高途匆匆走了出来,抑制剂他刚才还用过,显然包里家里都没有,高途又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每一个都翻了处理,简直比脸还干净。
不好!
高途拿上钥匙和手机,一路奔跑,冲向冰球场。
比赛已经结束,卫生间里满是人,球员、观众比刚才只有沈文琅和他的时候热闹得多,高途气喘吁吁定了定神,一看那隔间,紧闭着,已经有了人。
其实抑制剂忘了拿并不算什么大事,可买药的那笔钱对高途而言却不能失去。
他再度责怪自己丢三落四。
隔间的门开了,高途走了进去,隔板上空无一物,垃圾桶也是空的。
高途叹了口气,算了,只能自认倒霉。被耽误了半天工,被沈文琅奚落,被自己弄丢了药,这一天都很倒霉。
高途垂下眼眸离开卫生间,丢了的东西只能花钱再买。
“诶?”
高途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
“这什么东西啊?抑制剂含片?”
高途猛然回头看,只见洗手台前有人拿着他的抑制剂端看研究,他们是一群青春期的小孩,分化了的和未分化的都对即将显现的性别充满好奇,这种好奇伴随着让人不爽的窥私欲和下流的瞎想。
那人手里的抑制剂被人夺了过去,又是一阵赏玩:“我们学校有人已经分化了吗?”
“分化就分化呗,吃什么抑制剂啊……omega,哟,这可是珍稀物种啊,omega不都是要做系统登基的么?”
“别是校长吧。”
“校长那模样像是omega么?信息素都分泌不出来了吧。”
又是一阵嬉笑,虽然没有指名道姓,高途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不论是谁,被人如此嘲笑都会难受。
高途埋头逃了出来,再次怪自己笨,药弄丢了再买就是了,非要回来干什么。
就这样心不在焉往外走的时候,额头一痛,他又撞上了一个人。
高途抬头看去,眼前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但从他的体格和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水味来看,应该是冰球队的一员,可是他没有认出来,除了沈文琅,他对冰球队一无所知,想起沈文琅,不愉快的记忆又被勾起,高途只想逃离,于是扔下一句“对不起”把人甩在身后。
尹颂望着高途的身影,没想到四眼仔能看完一整场比赛,但看他脸色并不好,不知什么原因。
因为他们比赛输了?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卫生间里围绕着抑制剂的嬉笑仍没有停止,直到尹颂走了进去,才堪堪渐弱。
这就是alpha和omega的境遇之别,alpha受人崇拜、敬仰,几乎无所不能,无往不利,而omega永远是他们的影子,要甘愿当他们的陪衬和附属。
当然尹颂并不是一个被信息素支配的人,他的家教也不允许自己行如牲畜。所以他反感这样的戏谑和嘲笑,这种严肃的气场终于让无聊的嬉闹收了声。
可事情并没有如高途所想的就此结束,那板抑制剂的药片被人挂到了学院的论坛上,发现的时间记录详细,发帖的文案措辞轻浮,当高途看见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背脊发凉起来。
他抱着侥幸的心情关掉论坛页面,谁都不会知道那板抑制剂是他的,谁都没见过他在抑制剂被发现之前进过卫生间。
除了……
沈文琅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沈文琅应该也不会在乎这种闲事吧。
沈文琅应该联想不到他当时在隔间是在吃药吧。
高途回想着发生的这一切,将自己的心虚都寄托在沈文琅的身上,没有人会拿alpha开涮,尤其是一个分化尚未开始,性别就已经公开的豪门alpha。
高途松了口气,他觉得接下去只要自己淡定,保持不动,抑制剂的话题就自然会被新的话题取代。谁还会记得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刻,在卫生间遗忘了几片药品的omega呢。
人的新鲜劲就是如此,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