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兔]在成为高秘书之前》薄荷糖浆

1、一 冰球场

　　如果人生的长度是以痛苦的事来计算，那么高途的人生很漫长，如果人生的长度是以幸福的事来计算，那么高途的人生又很短暂。
　　能让高途称得上快乐的事不多，甚至他已经连把院子里盛开过的月季都计算在内，也依然寥寥无几，他不是贪心，只是不太幸运。其实是向来如此的，他也默认。
　　被学院录取，大概可以算是他最近的一件好事，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给自己的心情打了90分，甚至比月季花还高了。他从自己称得上微薄的小金库里，抽出了几百，和妈妈、妹妹去了家以往路过都望而却步的店，吃了顿美餐。
　　是的，只有妈妈和妹妹，没有爸爸。
　　高途的爸爸是个穷凶极恶的赌徒，他的手除了摸牌和打架，似乎没什么别的用处。高途一直很奇怪，他的爸爸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父亲一样爱他们、保护他们，而只会用堪堪高于omega的拳脚宣誓他的掌控和主权。后来慢慢长大他才知道，原来这样的男人还有很多，无休无止，于是他从对其报以憎恨和恐惧，逐渐变成报以轻视和厌恶。
　　这种轻视和厌恶蔓延得很快，让他没多久就动了逃跑的念头。他的行动力一直很强，因为没有退路又往往做得极致。
　　独立，这就是他不负责任的父亲教会他的第一门课，这门课他学得很快，以至于14岁那年他就能带着妈妈、妹妹逃到沪江。
　　他们得以过上几年太平日子，他的世界就此终于徐徐打开。
　　好的坏的鱼贯而入，但不管怎样他还是等到了乌云飘过的那一刻，他的新生就要开始了，尽管他很早就深知自己与学院的其他人是怎样格格不入。
　　这里不乏天之骄子，也不乏天之骄子的追随者，他们都是出身优渥的人，因此自然有着骄傲的姿态，他们十岁就跟着父母游遍世界，而高途直到现在连飞机都没有坐过。
　　整个学院上下找不到比高途更用功的学生了，也找不到比高途更贫穷的学生了。一个品学兼优、过得很苦、拖家带口的优等生，就是大家对高途的全部评价，这个人是从不参加学院的活动的，他只会出现在学院旁边的便利店里。
　　所以今天高途的出现让人陡然吃了一惊，今天并不是多稀奇的日子，不过是学院的冰球队和外校比赛而已，可话说回来，高途的存在也无关紧要，所以哪怕是看台上为数不多能认出高途的人，不过匆匆一撇，便又把目光放回到赛场上，看着集结了全校最优越的alpha们如何耀眼。
　　也是啊，谁还会在乎一个贫穷的beta呢。
　　“有沈文琅在，肯定赢的啦，谁能打得过他。”看台上的人交头接耳，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最高。
　　哪怕连高途，都不可能没有听闻过沈文琅的大名，一个孤僻的集团二代，身上刻着上一辈不知真假的花边新闻。
　　人们对沈文琅的评价如此两极，有人崇拜他s级alpha的过人天资，高大、果断、英俊、精力过人，也有人不屑他的傲慢、冷漠，他们背后谈论八卦沈文琅的两个alpha父亲，这在AO结合的大众趋势下是如何离经叛道，沈文琅对这些话一清二楚。
　　沈文琅像高途习惯父亲的暴力一样，习惯着旁人的窥探，只是他太过出名，做不到高途那样匿影藏形，而且他也有种幼稚的叛逆心理，如果因为别人的话就要躲起来，那只会让对方更得意，而他天然就不想让别人得意。所以他才会喜欢打冰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坦坦荡荡地攻击别人，也能被人坦坦荡荡地攻击。
　　场上，他的速度风驰电掣，单刀直入对方禁区，比赛还没开始多久就撞飞对面的防卫，顺便进了一球。
　　“我说什么来着！”
　　“靠，我就知道沈文琅牛逼！”
　　欢呼声盖过所有语言，而高途只觉吵闹。
　　他在茫茫人海中只是想找一个人，为此他路过无数坐下起立也不嫌累的人群，往第一排挤去。
　　“江老师。”他对那个人说。
　　江老师，全名江易，是高途的论文指导，也是学院从国外挖来的导师，履历丰富，年轻帅气，为人也很和气，在学院很受欢迎。
　　高途不知道为什么江易今天要特意把他叫来，难道在球场还能聊论文吗？
　　江易显然不知道高途站在身边，手里的加油棒敲击不停，高途只听见他在喊加油，高途不得不提高音量，凑近了再叫他一声：“江老师！”
　　江易猛然回头：“哦！高途啊！来，坐！”江易指了指身边空位，示意高途坐下。
　　高途照做了，却浑身不自在，他们面前恰好是冰球队的休息区，他身边又恰好站着几个球迷啦啦队，尖叫声太用力，他耳朵受不了。
　　“江老师！是不是论文有什么问题！”
　　江易只是往他手里塞了两根加油棒：“哦，我待会儿跟你说！”
　　说就说，往我手里塞东西干什么？高途腹诽。
　　“等我看完这场比赛吧，你也劳逸结合嘛！”
　　劳逸结合，这个词在高途的字典里从来不曾出现过。
　　高途暗自叹了口气，江易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上次打游戏也是如此，高途不明不白就上了他的道，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这一次江易又故技重施。高途这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江易的心思，不过是嫌他把时间安排太满，所以才找各种理由让他放松。哪怕高途说了好几次，我不觉得累，我赚不到钱才会累，江易也充耳不闻，他总觉得高途不过17，需要放松来缓解压力。
　　这也是家庭优渥的人的一厢情愿，高途这么认为。
　　还能怎么办呢？高途无奈，只能照做。
　　而这时候沈文琅顶开压着他的对手，又进了一球。
　　欢呼尖叫搞得高途耳膜快碎了。身边的啦啦队又叫又跳的，他不光难受，还隐隐问道一股花香气味。可是没有花，那就是信息素的味道了。
　　高途皱了皱眉，他能闻见，却要假装没有，只好摸摸鼻子。
　　这是ao分化前后的尴尬期，虽然照常理abo到了18岁才分化，但每个人的发育节点前后不一，有些人17岁就开始隐隐有了征兆，而又因为不太会控制信息素的释放，所以常常飘散出不合时宜的气味。高途提前知道，因为他的分化期已经到来，所以他很早就学会用抑制剂，也因此直到现在无人怀疑过他的beta身份。
　　第一局休息，冰球队流水一样滑进休息区，他们每个人穿着厚重的冰球服，像一身盔甲耀武扬威，他们个个神色俊逸冷酷，就像脚下的冰，功不可破。高途抬眼看着他们，却很难从他们的面罩下分清谁是谁，他有点脸盲。
　　高途对冰球一窍不通，看也看不懂，不知道留在这里干嘛，刚想开口和江易告辞，就听见教练发火。
　　“跟你说过多少遍！对边包抄不要对冲，把球传出去！”
　　高途循着教练的角度看去，一眼看见靠在墙边悠哉的沈文琅，手里拿着运动饮料，眼神左飘右移，显然对教练的话不以为然。
　　“球进了就行，我知道怎么打。”沈文琅看上去游刃有余。
　　“怎么打？”教练冷笑一声：“你能打出去是因为两个左右峰把对方控住了，球队是团队合作，不是给你逞英雄的地方！”
　　“得了吧，教练。”沈文琅不以为然：“谁进球谁就是英雄，这是谁想逞就逞得出来的吗？你看看这上面，”沈文琅冲看台扬了扬下巴，顿时与高途的目光撞上了。
　　四眼仔，呆呆木木的，还抢第一排？看得懂么。
　　尽管这样想，沈文琅却没能把话说完。
　　“这上面怎么了？上面怎么了？！”教练权威尽失，在沈文琅面前暴怒不止。
　　“教练，”队长尹颂终于拉架：“文琅不会说话，他其实就是有点着急。对不对？”
　　尹颂手肘撞了撞沈文琅，暗示他不要没事找事。
　　沈文琅不是为了吵架才来的，尹颂的面子他卖，于是没有吱声，就点点头。四眼仔不知道和旁边的江易在说什么，他想多半也是没什么意思的话题。
　　高途早无心关注冰球队的谁，不过看这样子也猜个七七八八，但那也与他无关，他只是见缝插针跟江易聊了点关于课题的新想法，这个课题是他能保送大学的重要加分项，所以到眼下这个节点，江易还拉他看比赛多少让他有点窝火。
　　“老师，我没时间看这个，我就先走了。”他终于这么说。
　　此时，沈文琅三个字又称为全场焦点：“什么？沈文琅被换下来了？！”高途身边的啦啦队如是说。
　　高途扭头一看，果然刚才靠在墙边的那个坐上替补席，头上的面罩摘了，发丝因为出了汗黏在额角，高途终于看清他的脸。
　　很帅气的一张脸，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头发，杏眼、薄唇，他们说薄唇的男人薄情，高途想，原来这就是沈文琅，不知道他薄不薄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