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又分开了 “我要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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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晁然说。
手里攥着那张卡片，攥得指节泛白，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离裴泠更近了一点。
“裴泠，我不走了……”
“晁然……”
声音被打断了。
“我不走。”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不走了，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你回华盛顿，我就去华盛顿，你留在瑞士，我就留在瑞士，你不想见我，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待着……”
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裴泠，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裴泠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晁然伸出手，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腕，手在发抖也很凉，裴泠没有甩开她。
眼泪还在流，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裴泠的表情，低着头握着那只手腕，一遍一遍地说：“求求你……别丢下我……”
机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广播声，脚步声，行李滚轮的声音，都试图把她的卑微碾压。
直到，广播声里传来了裴泠搭载航班的催促声。
“前往华盛顿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AF1111航班正在最后登机……”
晁然慌了。
再也管不了别的。
她抬起头，看着裴泠，眼睛里的恐惧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然后，大庭广众之下，整个人往下坠，双膝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有人匆匆走过装作没看见。
晁然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是有些腿软的缘故，撕裂的伤口，还有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合眼的疲惫，低血糖犯了。
但她就是明晃晃跪在了裴泠面前，由不得任何争辩。
裴泠低头看着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见过风光无限在调香业内崭露头角的晁然，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站在新品发布会的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讲香调的层次，讲前调中调后调，讲那些裴泠听不懂却着迷的东西，台下有人提问，她不急不慢地答，嘴角带着一点笑，从容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掌心里。
那天的庆功宴上，晁然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凑到她耳边说：“你知道吗，刚才第一款香水我是为你调的。”
裴泠问她是什么味道。
晁然想了想，说：“是你那天在家里穿的衬衫，洗过之后晒在太阳底下的味道。”
后来她又见过在工作室里通宵调香的晁然。穿着白大褂，头发随便扎着，面前摆满了一排排试香的纸条。
她站在那里面，皱着眉，闻了又闻，改了又改。
有时候裴泠站在门口看她，她都不知道，要喊好几声才回过神，回头看见她，眼睛就亮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说：“你来了？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偶尔晁然会调皮捏捏她的脸问：“是不是太想我了？”
晁然满身是血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
她抱着她，浑身都在抖，还说：“你要是活过来，我什么都不计较了。”
可现在——
晁然跪在她面前，跪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跪在那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
裴泠在心里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把所有的骄傲都摔碎在地上，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那个站在台上发着光的晁然，那个在工作室里专注到忘记一切的晁然，那些骄傲，那些体面，全碎了。
连同裴泠的爱也一并碎掉了。
看着那些碎掉的东西，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她也是这样碎的，在罗马醒来的那个清晨，反复问“为什么”的深夜，在把戒指砸在地上又蹲在地上找回来的那一刻。
她的骄傲，她的体面，她那些“我可以一个人好好的”的念头，全碎了。
为什么爱到最后却是面目全非。
裴泠弯下腰，伸出手搭在晁然肩上。
“晁然。”
她喊了一声晁然的肩膀抖了一下。
“即便我留下来，不走了，你还是曾经我爱上的那个你吗？”
晁然跪在那里，仰着头满脸的泪，张了张嘴，想说是，想说我还是我，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忽然也不确定了，裴泠爱上的晁然，是什么样子的？
裴泠没有等她回答，深吸了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爱会让人变得更好。是会比一个人生活时更好。”
“但显然，目前已经不是这样了。”
她的眼底起了泪，看着晁然，看着记忆里的晁然。
“晁然，我清楚的知道我爱上的是怎样的你。”
“你拥有的骄傲。”
晁然最骄傲的时候，不是站在台上领奖，不是名字出现在行业杂志上，业内几乎都早报道她这位天才调香师。
二十岁还在校就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导师说她天生嗅觉敏锐，同学说她嗅觉灵敏得不像是人类，那些奖项、头衔以及铺天盖地的赞誉，对她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
“你的细致。”
她会在裴泠睡着之后偷偷起来，对着那盏台灯，把白天没调好的配方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甚至几天几夜都不合眼。
裴泠从来不催她睡觉，在她回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把她揽进怀里，说一句“手好凉”。
“你对香的执迷。”
她一直觉得，香是带着时间的刻度和回忆的，就比如说春天常见的樱花，闻到它的味道，会不会想起某个春天？那个夏天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风吹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些东西都被封存在气味里，你或许以为你忘了，可闻到的那一刻，全回来了。
那时候裴泠靠在她怀里，问她：“那我呢？我是什么味道的？”
她想了很久，说不上来。
裴泠的味道太复杂了，不是那种单一的可以用一个词概括的香，她闻了那么久，还是说不清楚，所以她许了一个诺。
“我要调一款香，闻起来像你。”
裴泠笑着，期待道：“好啊！”
她等啊，等啊，可再也没等到那款像自己的香，她时常也在想，在晁然鼻子里，自己是什么样的味道？
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也得不到一个具体的答案了。
“你有多久没和我说起你新调的香水怎么样了？”
想到这儿，裴泠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回忆起来那个具体的人影，更不想看着眼前的人跪在她面前了。
“晁然，我不要你跪在这里求我，我要你站起来，去调你的香，去做那些让你骄傲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这些年晁然一直在数雷雨，一直在预测天气，一直在等雨停，可雨停了，她却忘了，天晴的时候该做什么。
“你可以利用我的爱去走出阴雨。”
“可即便我现在留下呢？拿着那点仅剩不多爱意消耗殆尽是吗？”
她知道的。
留下来，她们还是会那样，晁然会继续歉疚，继续小心翼翼，继续在她面前低着头，仅剩的爱意，会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磨掉，直到什么都不剩。
“我不想这样。”
话音刚落，广播的催促声再次传来，从头顶掠过，不急不缓，机械地重复着航班号和登机口，催着走的人快走，催着留的人松手。。
晁然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裴泠的手。
她清晰的意识到了，裴泠想走的意愿太强烈了，她求不动，也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太轻了。
太痛了。
像有一把刀生生挖着她身体上的每一块肉。
裴泠真的要走了，带上了墨镜，整张脸都藏起来，什么表情都看不见，什么情绪都读不出。
“裴泠……我们还可以再见吗？”
晁然最后问了这么一句。
裴泠的脚步停住了，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很久，久到晁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也许呢。”
裴泠最后隔着那副墨镜看了她一眼，然后她转过身，往登机口走去。
晁然还跪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走，走，走，走到她够不着的地方，走到她喊不应的地方，走到那个没有她的世界里去。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她直抽气，扶着一旁的椅子才勉强站住。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摇摇头，保洁车从旁边推过，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湿痕，把她跪着的那片地拖干净了。
她攥着那张卡片，转过身，往机场出口走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养伤，要治疗鼻子，要回意大利，要把那些积了灰的瓶瓶罐罐擦干净，要重新站在调香台前。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
走到机场门口，她停了很久很久，仰望着天空，看着一架一架的飞机掠过，不知道裴泠会坐在哪一架上。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眼泪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
裴泠她说的很对，选择也是对的。
那张卡片还攥在手里，她松开手指，看了最后一眼“成为自己的气象员”，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暗暗对自己承诺——
裴泠，我还会回到你身边的。
那时，我会是更好的我，你也会是更好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又分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