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童年 破碎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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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在床边扑腾了两下，想上床，奈何腿太短。
裴泠的话音刚落，看见晁然眼中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双在夜色里微微泛着光的蓝眼睛。
黑暗里，她感觉到晁然的手在轻轻发抖。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指节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裴泠。”
“嗯。”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裴泠有些疑惑，晁然怎么突然要和她讲故事？但还是应了声“好。”
晁然的嘴张了又合，迟疑了好一会儿。
“有个小女孩，她应该很幸福的，她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大到她喊一声，会有回音。”
“那个房子里有很多人，保姆，司机，园丁，还有本来应该相爱以及很爱她的父母。”
她顿了顿。
“可是有一天，什么都变了。”
“父亲开始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好几月，每次还会带不同的女人回来，庄园里、走廊里四处都回荡着刺耳的声音。”
“那时她还小，不懂那些声音是什么。只知道父亲带回来的那些女人，会笑，会叫，会在第二天早上装作没看见她。”
说道这的时候，她的情绪有些起伏，那些画面好像又在她眼前上演了一遍。
“她只记得母亲越来越沉默。只知道那个家，越来越不像家。”
“后来，一向温柔的母亲也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
她找不到词，沉默了很久。
“是起不来床的那种病，是不想吃饭的那种病，是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远的那种病。”
“有时候母亲会忽然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喘不过气。”
“说‘然然，妈妈对不起你’。”
“说‘妈妈也不想这样’。”
“说——”
晁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
其实很多事情，晁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因为解离症，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
“父亲并没有因为母亲日益渐重的病情有所收敛，反而，愈发猖狂，他们甚至会在家里开派对。
“很大的派对，很多人，很吵的音乐，那些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震得地板都在抖。”
“小女孩把门关紧，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可还是能听见。”
“那些笑声，那些尖叫，那些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像针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
晁然的呼吸有些乱。
裴泠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一下一下。
“还有……还有。”她的声音在发抖。
“好几个和我一样大小的小女孩……”
后面的话晁然说不出来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从她剧烈颤抖的肩膀里涌出来，从她乱了节奏的呼吸里涌出来，从那只手几乎要把自己握碎的力度里涌出来。
黑暗中，那个小女孩，小小的身影，站在某扇紧闭的门外。
门里，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脖子上挂着铃铛，被关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
她听见她们哭听见她们喊“救命”，听见那些铃铛随着挣扎叮当作响，一下一下，像绝望的节拍器。
她想靠近，想推开那扇门，想——
可每一次，她刚迈出一步，就会被仆人立马抱开。
那双大手把她抱得远远的，有人俯下身，压低声音，凶狠的眼神警告她：“不许来这。”
不许来。不许看。不许问。
晁然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那些被解离症尘封多年的记忆，此刻像碎玻璃一样，一片一片，从黑暗深处浮上来。
她想起那些铃铛的声音，想起那些和她一样大小的孩子，隔着门，哭得声嘶力竭。
想起自己每一次被抱开时，回头看见的那扇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消失在视野里。
想起那天之后，那些孩子去了哪里？
她们还活着吗？有人救她们吗？
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每天都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怕那些声音，怕那扇门，怕自己也会被关进去。
可是，就在这极度恐惧的时刻——
她的妈妈，也不要她了，想要杀死她。
晁然那只被握着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有一天晚上……”
她顿了顿，喉咙剧烈地滚动。
“她来我房间，站在床边，看了我很久，我以为，我以为她是来抱我的。”
黑暗中，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确实抱我了，抱得很紧，紧到我喘不过气，然后她说——”
“她说，‘然然，妈妈太累了。’”
“她说，‘你陪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裴泠的心猛地揪紧。
“我不懂，我才几岁，我不懂她说的‘一起走’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点头，因为妈妈很久没有那样抱我了，我想让她高兴。”
“然后她拿出一个枕头，按在我脸上。”
裴泠的呼吸停了。
“很黑，喘不过气。”
“我挣扎，踢她，抓她的手——”
“可她按得越来越紧。”
“她说，‘别怕，一下就好。’”
“她说，‘很快就不疼了。’”
“她说——‘然然，妈妈爱你。’”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裴泠的眼眶热得发烫，烫到几乎要烧起来。
她把晁然抱得更紧，紧到能感觉到那个瘦削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剧烈地发抖，紧到那些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领，紧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那个人的胸膛，确认她还活着。
“后来呢？”她问。
“后来——”
晁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叶子。
“后来有人来了。”
“保姆？司机？我不记得了，他们把妈妈拉开。”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咳了很久很久，等我抬起头，妈妈已经被带走了。”
“她没有回头看我，一次都没有。”
裴泠闭上眼睛。
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那个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被自己最爱的人，用枕头按着脸，想要她死。
“我知道她只是病了，并不是真的不爱我……”
——她病了。
——不是不爱我。
——不是故意的。
那些话，她大概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说了那么多年，说到自己都快信了。
可那以后，她再也不敢亲近母亲了。
仓库被找到的那次，她庆幸不是被别人找到的用时也在恐惧母亲，可那天的母亲好像是“正常”的，孩穿着梅坞带来的服饰。
母亲很温柔地抱住了她，轻轻地拍她，安抚她，晚上孩唱着梅坞方言的童谣哄她入睡。
那些童谣，小时候听过，那时候以为，会一直一直听下去，后来就听不到了。
可那天晚上，妈妈又唱了，听着听着就放松了戒备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妈妈还在旁边。
裴泠的心揪了一下。
“晁然。”
她喊她。
“嗯？”
“你那时候，怎么想？”
沉默。
很久。
“我不知道。”
“想亲近她。”
“又不敢。”
“想相信她是真的好了。”
“又怕——”
怕那个“好”是假的。
怕一放松，那个枕头又会来。
怕再相信一次，就会真的死掉。
“所以后来呢？”
就在她带着恐惧揣测的时刻。
“她又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童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