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118、选择 没有选择

　　早些年裴奕在纽约长岛还购置过一处私人庄园，那时候裴泠刚入行不久，裴奕说市区太吵，周末可以去那边住。
　　后来裴泠越来越忙，庄园离市区有些距离，久而久之就不常去了。

　　庄园零星还剩几个女佣和管家打理保管着。

　　裴泠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落在她脸上，暗下去，又亮起来。

　　Nancy把音乐的声音放小了一点，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人。
　　“泠泠，你要相信你的妈妈。”

　　“我没有不相信妈妈。”她的声音有些小，“只是……”
　　“你们都觉得我很蠢，是吗？”

　　音乐停了。

　　“泠泠，”Nancy深吸了一口气，“我完全理解你此时此刻的状态，因为我也曾经历过。”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的妈妈，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对自己的人生——学习、事业、爱情，都有绝对的掌控权，你的父亲自愿放弃了政府工作机会，在你妈妈的工作出现危机时他掏空了所有的家底……”

　　Nancy说到“爱情”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苦涩的。

　　甚至于在所有不理解的人对裴奕发出声讨时，她只是举着红酒杯，耸了耸肩说：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一定要有所牺牲证明我同样爱他的决心吗？

　　当一个人不可冒犯，不可诱惑和不可动摇之时，她身上就具有了某种迷人的东西。

　　Nancy只能想到这句话来形容裴奕

　　“可是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像你妈妈一般强大呢？”

　　这不是她吹嘘的。

　　“我活了40多年了，还没有遇到。”

　　裴泠也时常在矛盾，裴奕无形中成了她衡量的标尺，她既钦佩妈妈的果敢和清醒，又在对照下感受到自身的脆弱与摇摆。
　　尤其是在面对晁然时，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她离开，留晁然独自面对。
　　是因为她相信妈妈，爸爸、妈妈和外婆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无论如何，裴奕都会选择一个折中的法子，不让她难过。

　　车子驶过布鲁克林大桥，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Nancy又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的语调比之前严肃了些，告诉她说：“泠泠，我自始至终只想要告诉你一句话——”
　　“不要让一个人即拥有你身体的同时，还要轻视你的灵魂。”

　　回到庄园时已经凌晨了。

　　裴泠泡过澡刚躺上床，窗外闪过一阵刺眼的白灯。

　　裴奕这个点才回来。Nancy还在楼下等着她。

　　“回来了？”

　　裴奕接过女佣送来的水，喝了一大口：“嗯。”

　　“泠泠估计还没睡。”

　　“好，”她放下水杯，“我去看她。”

　　……

　　裴泠刚合上眼，枕边的手机震了震。

　　晁然发来一条信息问：「睡了吗？」

　　她看着聊天框，没回。

　　又隔了一会儿。

　　「晚安，泠泠。」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妈妈到底和晁然说了些什么。

　　关掉手机合上眼，敲门声又扰乱了她。

　　裴奕的声音从门后闷闷的传来：“泠泠，睡了吗？”

　　裴泠应了一声。

　　“妈妈要进来了。”

　　“好。”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裴奕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走到床边坐下，把那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她伸出手，手指从被角探进去，在裴泠脸颊上轻轻挠了一下，笑着问：“我的宝贝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

　　“才没有。”裴泠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有躲开。

　　“那枕头怎么湿湿的。”

　　被子没有被直接掀开，那只手又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她本能地缩了一下，鼻腔里漏出来一声闷闷的笑。
　　她有些恼地喊了一声“妈——”，像小时候被挠痒痒时那样。

　　“难道你睡觉流口水？”

　　说到这份上了，她忍不住地掀开了被子，脸漏出来，睫毛还是湿润的。

　　“你讨厌！”她把那只“坏手”拿开。

　　“讨厌妈妈啊？”裴奕的语气中没有责怪，“是讨厌我挠你痒痒，还是讨厌我不让你们在一起……”

　　裴泠拍她的手，不轻不重的一下，“讨厌你挠我。”

　　裴奕愣了一下，又笑了。
　　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漾到眼底，脸上凌厉的线条在弯弯的眉眼间被软化。

　　“那要怎么样才肯原谅妈妈。”

　　被子里的人挪了挪身子，把床空出来一半。

　　“今晚一起睡吧。”

　　“好。”

　　有多久没有和妈妈一起睡了，裴泠都记不清了。
　　小时候，裴奕总是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她睡着了妈妈还没回来，她醒了妈妈已经出门了。爸爸会给她讲故事、盖被子、关灯，她从不哭闹，知道妈妈在忙。
　　偶尔裴奕回来得早，会来她房间，坐在床边，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她缩在妈妈怀里，把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件一件倒出来，裴奕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她就在那片轻轻拍打的节奏里闭上眼睛，有时候她快睡着了，会感觉到裴奕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说“宝贝，妈妈很爱你。”

　　她出生一个月，裴奕就去工作了，都是查尔斯、外婆和家里的育儿师带她长大。
　　可她从没怨恨过，一丝一毫也没有。
　　有记忆起，查尔斯抱着她，把她举到那面挂满相框的墙前，说：“看，里面的人是妈妈。妈妈很厉害，对不对？”
　　“那是美国最好的学校，看妈妈工作上也拿了很多奖杯……”

　　最大的少女心事是成为母亲一样的人。
　　可是，她清楚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成为那样的人，也做不到不爱晁然。

　　裴奕抖了抖被子，把被子铺平整才躺下。裴泠侧过身，把脸埋进裴奕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她再也没法全然地缩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了，她长大了，骨肩背比从前宽了许多，母亲的怀抱装不下她了。

　　床头的暖光灯还亮着没关，那道光柔柔的，落在两个人之间。

　　“还难受呀？”裴奕问。

　　“好多了。”

　　“那起来把牛奶喝了，早点休息？”

　　裴泠仰起头，“晁然走了吗？”

　　“走了。”

　　“我都和她说了什么？”她还是忍不住好奇想问。

　　裴奕一早就知道这孩子肯定要问的，不问肯定睡不着，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全盘托出。

　　“你可以走了，裴泠不会再见你了。”

　　这句话音落下时，晁然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裴奕以为她这就被吓跑了。

　　晁然站在门口，吃了一会儿朝她鞠了个躬，折着腰酝酿了很久的话语。

　　“对不起。”

　　对不起曾经所做出的选择给裴泠造成的实质性伤害。

　　“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再选择离开裴泠。”

　　“我一直都在做错误的选择……”

　　逃避的，隐瞒的，遗忘的，痛苦的。

　　“但这一次，不管她愿不愿意见我，不管她还会不会信我，不管她身边有没有更好的人，我都不会离开了。”

　　她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裴奕轻蔑的笑就把话语打断了。

　　她在看她，像一个基金经理在审视一支跌了太多却突然放出利好消息的股票——是触底反弹，还是死猫跳？
　　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口头承诺，什么‘永远’‘一定’‘再也不’，不过是波动率，今天高，明天低，后天就归零。

　　“海誓山盟，海枯石烂，这些空话，你觉得我会信吗？”她看着晁然，那道审慎的目光，比刚才更冷。

　　晁然知道，自己说什么裴奕都不会相信，即便现在坐在那里的人不是裴奕而是她自己，她也不会信。

　　“你有什么资格与能力让我信服？”

　　一句句的话语像根刺狠狠扎在晁然心口。

　　裴奕没有把话说绝，最终还是给了晁然选择。

　　“你只有一个选择，要么你就放弃你自己的事业，一直陪在她身边，哪也不去，让我看到你的决心，或许过两年我会让Nancy带你。”
　　“我为裴泠攒下的资产足够你们衣食无忧一辈子。”

　　这无疑是把她彻彻底底绑在裴泠身边，不是情侣之间的互相依赖，是一个人放弃自我依附于另一个人的生存方式。
　　她不需要有自己的收入，不需要有自己的社交圈，不需要有自己的事业，她只需要待在裴泠身边，哪也不去，

　　“你要明白，是因为裴泠爱你，你才有这个选择，否则你连这个唯一的选项也没有。”

　　“……”

　　后面的话，裴奕没有告诉裴泠。

　　她知道裴泠不会接受她这样做，把她爱的人绑在身边，让她放弃自己的事业，让她变成一个依附于裴家的人。
　　不把路堵死怎么看到决心呢？她这还算心软了些。

　　裴泠听完后，没有说什么，依偎地缠着裴奕的手臂。

　　还是心软，还是忍不住求情。

　　“可是妈妈，晁然她真的很可怜……”

　　“这是两码事，那是她的人生课题，不是你的。”裴奕的声音柔和，“她可怜，她受过伤，她原生家庭不好，那些都是她的事，她需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消化，自己走出来。你可以陪她，但你又不能替她走。”
　　“你需要思考的只是，她如何对待你，那些伤害是真实的，不会因为她可怜就消失，你可以心疼她，但你也要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