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卖我个面子》不幺林

20、皇家秘闻

　　李穹一沉吟片刻，迟疑道：“我，我吗？”

　　“二十岁的破妄天境，放在近千年，也是可遇不可求。”沈虞眸光深沉，视角向下——无名剑沉默地倒在一旁，“你继承了他的东西，修为又远超同龄人，这还不能说明吗？”

　　沈虞顿了顿，字字清晰：“你，确实最有潜力。”

　　“为何不是九霄宗那位？”
　　九幽的师弟聂云霄修为已至归一天境，飞升与否全在他一念之遥。

　　“聂老？聂老都多大年纪了，老态龙钟，即是上了九重天也无济于事。”沈虞见李穹一上完药，顺手递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

　　“‘无济于事’？九重天出事了？”李穹一换好衣服后，拾起无名，放在膝上。

　　“只是偶然知晓一些皇家秘闻。”沈虞顿了顿，为自己续上杯茶，“三千年前，九重天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崩塌。玄高帝时，仙君天玑曾莅临凡间降下预言——若无法找到‘补天之力’，无论是九重天还是凡间，皆毁于一旦。”

　　“所以想让我去拯救九重天？”李穹一音量陡然拔高，仿佛听到了天下之大稽。

　　闻言，沈虞斜睨他一眼，讥诮地笑出声：“呵，别太高看自己。你只需找到‘补天之力’，其余的，就是九重天上那几位仙君的事了。”

　　他斟满两杯，一杯放在李穹一面前，一杯端起置于唇边。

　　“为何是我？仙君神通广大，何不自己去寻？”

　　“因为‘禁忌’。”沈虞轻呷一口茶，道，“凡飞升者不可轻易下界，不可干扰凡间因果，若被因果缠身，则灰飞烟灭。”

　　李穹一心头一颤，难怪九幽如此在意“因果”。

　　“你能从苏家村出来，想必也知晓三十年前四大家去寻女娲神迹的事。”

　　女娲神迹……补天之力……

　　李穹一恍然大悟：“四大家要寻的是女娲本源其一——‘补天之力’？”

　　沈虞颔首，道：“神迹虚无缥缈，无人知晓其准确位置，除了苏纸涯。他的纸傀蕴含‘造人之灵’，能感应神迹的大致方位。也是为何四大家要他为向导。
　　据赵承泓所言，他们确实找到了神迹遗址，却止步于外围。后来苏纸涯失踪，人员损失惨重，他们无奈之下只好打道回府。”

　　“神迹里究竟有什么？就连四大家也无法闯入。”

　　“那是一片混沌，混沌之内五感尽失，叫人辨不出方向。”沈虞的声音染上一丝苍凉，“极少数人能逃出生天，而他们之中的多数都变得神志不清，如呆儿般痴傻，无法医治，寿命极短。”

　　沈虞不理会李穹一复杂的神色，接续道：“自四大家失败后，这些年藏星阁一直在暗中调查。我将苏云笺豢养在苏家村，就是期盼她有朝一日能像她父亲一样，用纸傀开路，再寻神迹，可她终究被复仇蒙蔽了双眼。”

　　李穹一瞧他遗憾的神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你借我的手杀了她？”

　　沈虞的人一直在跟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可沈虞既知他闯入纸傀村，何不直接叫苏云笺带他们出去？也不用扯出这一堆麻烦事。

　　他要么想看戏，要么想借刀杀人。以李穹一对他的了解，或许二者皆有。

　　被拆穿的沈虞泰然自若，好整以暇道：“这是何说法？杀她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我何曾撺掇过你？何况是你自己不识路才误进苏家村。”

　　关于沈虞，李穹一从未抓住过他一处错处。他的一把好嘴如小孩儿顽皮时到处扔的粪球，伤害性不高，但足够你恶心上一阵。

　　沈虞只觉李穹一吃瘪的表情十分可乐，他饮下一口茶，强压上扬的嘴角，不经意地扯开话题：“传闻神启之地内藏有女娲神迹的线索，只是藏星阁与九霄宗有些恩怨未了，故而委托于你。”

　　“你竟如此信任我？”听着沈虞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李穹一不禁质问。

　　“不是信你，是信任你手中的无名。”

　　神启之地、女娲神迹，而这两地方也是九幽给他布下的任务。若非李穹一知晓九幽并未见过沈虞，他真的要怀疑这二人沆瀣一气。

　　李穹一低头不语，沈虞知他亦需时间消耗，便没有催促，开始关心他的伤势：“接连两场大战，我观你已经摸到了突破的壁垒。随我回藏星阁，去洗髓池泡上两天。”

　　“赵有乾怎么办？”

　　“他那用金银堆出来的命格子比我的夜明珠还亮。何况，你能代他过九霄宗的试炼？去了也是无用。”沈虞递给李穹一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是三个黢黑的药丸，“进洗髓池后，没三个时辰吃一颗。若是提前突破，便不必吃了。”

　　李穹一闻这药香，便知晓是流转丹——加快自身内力流转速度，从而增进体内新陈代谢，再结合洗髓池强劲根骨，他晋升合道凡境指日可待。

　　李穹一不过多矫情，将小木匣放置怀中：“行，谢了。”

　　马车一路飞驰，接连四天没睡个安稳觉的李穹一，这一觉就睡到藏星阁门前。

　　藏星阁堪称江湖之上的百事通，小到坊间轶事，大到门派逸闻皆无不晓，只要付足等价的报酬，便可通晓任何消息，甚至皇家秘辛。

　　李穹一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虞身后，这是他认识沈虞三年以来第一次入藏星阁。

　　穹顶上整齐纵横地排列着点点萤火，每一萤火对应的是近一年来藏星阁寻到的江湖秘闻。第一间屋子里的秘闻用银子便可买到，越往后，消息的年代更久远也更机密，付出的代价自会越高，以命换也都是平常。

　　只可惜沈虞仅带他走过了两间屋子，在半道上一拐，便进了藏星阁的后院。

　　洗髓池如一池平静的汤泉，蒸气氤氲。洗髓池共三泉，一泉于江湖第一大宗九霄宗，一泉于当今执政的萧氏皇宫，还有一泉就在李穹一眼前。

　　身子浸入池中，搅起层层涟漪。体内内力顿时躁动不安，不断冲击着五脏六腑，难耐的燥热直击大脑。李穹一面色通红，眉头紧锁，却依旧咬紧牙关，汇聚内力冲击丹田。

　　沈虞见李穹一已进入状态，便掏出上次尚未读完的秘闻，席地而坐为他护法。

　　李穹一如同一尊石雕，保持着静坐姿势，维持了一天一夜。沈虞手里的竹简都不知换了几回，还搬来一张小米榻，合上眼睡了一觉。

　　把他唤醒的是池子里突然传出的一声炸响——大半池子的水飞溅出来，浸入泥地，野草瞬间疯长。而池中央的李穹一已然睁开眼睛，站起身，穿上沈虞早已为他备好的袍子。

　　沈虞心头一颤，痛心疾首：“这一半的池水你可得赔给我。”

　　李穹一深知市面上的洗髓液一瓶难求，何况浪费的这半池子。他佯装听不见，运转内力，合道凡境的威压四溢，方才疯长的野草又在这一瞬蓦然枯萎。

　　“仅用十二时辰便突破，当真是我小瞧你了。”沈虞倏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守了你一天一夜也是够累的，你自己出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李穹一暗自松口气，却又听沈虞道。

　　“洗髓液的事之后再找你算账。”

　　“……”

　　后院出去的路仅此一条，沈虞倒不担心李穹一会迷路。只是走到分岔路时，李穹一却停下脚步——左边通往藏星阁的第三藏室，右边通完第二藏室，也是李穹一要应当走的道路。

　　第三藏室里藏着的，往往是一些不可为外人说道的秘辛，每一条消息的价值都高达百万两黄金，年份有远有近。

　　李穹一脚腕一转，朝左边的方向走去。

　　“诶，令牌。”他被门口的守卫拦在门外。

　　“沈阁主命我来拿一份竹简。”李穹一淡定地迎上守卫质疑的双眸。

　　“没有令牌不给进。”

　　看来用沈虞阁主身份来狐假虎威的这个借口行不通。

　　就在他思索如何才能混进去时，第二藏室的主簿自身后唤他：“李大人？”

　　主簿眼眸含笑，并未戳破李穹一的小心思：“大人走错方向了，大门在那头。我带大人出去吧，大人，请。”

　　李穹一并非不识趣，给了台阶就下：“啊，原来走错了，劳烦了。”

　　主簿跟在李穹一身旁，道：“大人可是第一次进藏星阁？”

　　李穹一点头。以往他想知道什么都是直接问的沈虞，所以并未到这里。

　　主簿了然一笑，解释道：“藏星阁共分四个藏室，每一个藏室对应一个令牌，数字越大，能问访的藏室越多。譬如我手上的二号玄武牌，仅能问访第一及第二藏室，但更高等级的藏室我便进不去了。李大人刚来时跟着阁主，故而不用令牌也能进藏室。”

　　所以他想要近第三藏室，就需要持握三号或者四号令牌。

　　行至门口，主簿牵来一匹骏马，道：“李大人，这是阁主为您准备的良驹还有前往九霄宗的地图。望你一路顺风。”

　　李穹一翻身上马，扯住缰绳调转马头：“多谢。”随后当即策马飞奔。

　　直至李穹一的身形走远，主簿才转身踏进大门。

　　“秉阁主，李大人已自行离开。”

　　沈虞慵懒地侧卧于塌上，问道：“他可有去第三藏室？”

　　“有，但被拦在门外，未曾进入。”

　　沈虞似有所感，轻笑道：“就知道他会好奇，真是禁不起试探啊。”